《代号：雷司令》冯也

2、回家 “回家？什

　　【伦敦8月26日7AM】

　　海德公园旁的一间酒店里，烟雾警报器的响声如雷贯耳。

　　Riesling从睡梦中被惊醒，嘴唇发白，全身冷汗。确认自己此刻身处酒店房间以后，她长舒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跳下床，走进浴室，浴室的镜子映照着她布满疤痕的身体。

　　她站在莲蓬头下，拉开了水龙头。刚喷洒出的水很冷，流淌了一会儿，变得更冷了些。

　　烟雾警报器震耳欲聋的响声还在继续，这个响声把她拉回了在阿里米尔的最后时光。她被困在阿里米尔永夜的黑暗当中。在赤日炎炎的阿里米尔，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冷。直到“那个女人”出现，把她从这样的黑暗中拯救了出来。

　　时隔不到一年，阿里米尔的一切已经恍惚如同前世的记忆。或许一切都如她父亲所言，“和平就是最好的安眠药。”她讨厌她的父亲，更讨厌他说的竟然是对的。

　　洗过澡之后，她早早出了门，在阳光明媚的街上闲逛了一会儿，便落座在查令十字街一家咖啡店的户外。点了一杯咖啡之后，她掏出烟，点燃烟头，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

　　这样的夏日早晨，城市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Riesling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他们如此心急，大多数人，从来到这个世界，直到死亡，都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意义。大多数人，只是出生，然后度过一生，最后死亡。

　　咖啡被端上桌，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一个星期前，她还在爱丁堡，她跑完步，回到公寓，发觉地上躺着一个用报纸包起来的包裹。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出版于2010年的英译版《等待戈多》，灰色的封面上写着作者Samuel Beckett的名字。

　　书的第二页上贴了一个条形码，条形码上加印了一个深蓝色的圆形印章。印章中间是一个断头勇士的形象，环形的周围写着“CHANGYANGSHAN BOOK”。

　　这本书看上去就像是从一个叫“常羊山杂书”的书店里买来的普通书籍。如果在谷歌地图上搜索“常羊山杂书”，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家开在上海郊区一间图书市场里的小店而已。破旧的门上挂着“常羊山杂书”的手写招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知道这本书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她的小公寓里，毕竟这里是“那个女人”指定给她的住所。

　　在对着这本书的第三个晚上，她终于发现了这本书的秘密——如果结合作者Samuel Beckett的名字把字母表错位，然后用重新编排后的字母表去读第二页的条形码，就可以得到一个已经被加密的网页。破译这个网页之后，Riesling就得到了一个叫伊藤信长的男人的全部信息。照片上的伊藤信长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圆眼睛，头戴着一顶高礼帽，瘦削的下巴上是一小撮山羊胡。

　　一个有着亚洲面孔的女人，拉开椅子，落座在她的对面，抬手，招来服务员，也点了一杯咖啡。

　　Riesling透过墨镜，观察着桌子对面的女人。她实在太过普通，普通到走进人海的下一秒就会消失，就像一滴雨落入海面。

　　“今天阳光很好。”女人说。

　　Riesling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她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钱，放在了桌上，准备起身离开。

　　“Riesling，”女人的嘴里吐出了这个单词。

　　听到自己的代号被叫出来，她微微一怔，坐回了椅子里，警觉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很高兴认识你。”女人眯起眼笑着，伸出了右手。

　　Riesling垂下眼睛，扫了一眼她的手心，“你是谁？”

　　“我是你的老板。”

　　Riesling墨镜下的眼睛警惕地眯了起来。

　　女人收回了自己的右手，“我叫何欢。我有两项工作，第一，向你传达目标物；第二，保护你的安全。”

　　Riesling用鼻子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转头望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何欢说。

　　Riesling转过头，盯着何欢，“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的安全。”

　　“你会需要的。”

　　Riesling抱起了手臂。

　　“我被告诉说，你没有接受过情报破译的训练。”何欢说。

　　“你把那本书叫做情报？”Riesling的语气里带着轻蔑，“那连一道谜题都算不上。”

　　服务员端上了一杯咖啡，何欢笑着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细密的奶泡在她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痕迹，她拿起餐纸，擦了擦嘴唇。

　　“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何欢把纸巾对折，放在了桌边，“对于这份工作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你是为那个女人工作吗？”Riesling看着远处问。

　　何欢回过头，看向了Riesling视线的方向，“哪个女人？”

　　Riesling抬起手臂，伸出了右手中指，“戴着戒指的那个女人。”

　　“是的，我为她工作。”

　　“我也是！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很高兴认识你。”笑意爬上Riesling的脸盘，她伸出双手，越过桌子，紧紧握住了何欢的右手。

　　何欢把左手搭在Riesling的手背上。

　　“很高兴认识你，”何欢说着，抽出了自己的手，“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是什么？这份工作里最重要的事情？”

　　“嗯。”

　　“你的老板，”Riesling伸出右手中指，“那个女人，在过去的一年里，每天都在教我，要如何完成我的工作。”

　　“你不喜欢回答问题，对吗？”

　　Riesling看着何欢的眼睛，靠回到椅背上，“我不知道，达成工作目标？”

　　“达成目标固然重要，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你听起来像是公司的HR。”

　　“回答我的问题。”

　　“习惯死亡？”

　　“很好。死亡是这个故事的规则，我想你已经熟悉了这条规则。但，这仍旧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死亡。”

　　Riesling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笑？”

　　“你知道，在阿里米尔，他们把我称为什么吗？”

　　“撒旦。”

　　“你还是做了点功课的。”Riesling说，“地狱之主从不畏惧死亡。”

　　“你错了，你应该畏惧。作为一个职业杀手，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你要永远说不。酒店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酒店永远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我知道，所以我制定了完美的脱身计划。”

　　“下一次，在确认目标以后，你要跟我讨论过计划以后再去执行。这样我才能照应你。”

　　Riesling微微皱了皱眉，“我不这么认为。”

　　“这不是建议，这是我们的合作方式。”

　　“不，我做自己的决定。”Riesling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如果你不跟我确认计划，我就会停止向你发派任务。”

　　“你在威胁我？”Riesling看着杯壁上沾染的棕色咖啡渍。

　　“我在跟你商量我们的合作方式。”

　　“我们的合作方式就是，我不需要跟你讨论我的计划。”

　　何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又轻轻把杯子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回家？什么家？”

　　“上海。”

　　“上海不是我的家。”

　　“北京也不是。从现在开始，吴缺的身份正式启用，她在上海出生，还记得吗？”何欢说，“我已经为你订好了去上海的机票，今天中午十二点从希斯罗起飞。你最好在飞机上再熟悉一下吴缺的身份。”

　　Riesling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翻了个白眼，“我要怎么赶上两个小时以后从希斯罗起飞的国际航班。”

　　“很简单，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