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斩首》谢清一

7、第七章

　　尚未迈出，脚步又为人所束缚。
　　甄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当是若无其事，坐回去，拨着空了的酒瓶子，几人匆忙推掉桌上凌乱的东西，腾出位置，让来人落了座。
　　三两句寒暄。
　　气氛更不热闹。
　　来人明白自己扫了气氛，笑了笑，“出院了怎么也不说。该过去看看。”
　　甄城沉默了，不多时玩的太欢的酒瓶子落地咣当一声，这才接话道，“这话就太客气了。我坐这儿是哥哥看得起。不乐意大伙儿徒增伤感，所以才没过来拜会。”
　　气氛沉闷，甄城更觉不快了，“说那是个意外，就是个意外。意外这种事，轮到谁头上谁认栽就是。没必要多想。我……”甄城索性站起来道，“还不至于这点事都禁不住。”
　　意外。
　　是个意外。
　　甄城有些释然。
　　面前坐着的是在他无计可施时给自己施过援手的人。
　　这个从进来到现在至始至终都没有开一句口的人。
　　这个在他保护之后完好无损的人。
　　这个他总算偿还了人情债的人。
　　第一次，可以对视的时候，看着真普通，哪有谁比谁高了一等，天生的大佬。
　　这人才开了口，“少说两句。”
　　甄城笑笑，不说了。
　　这人也笑道，“都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小甄。我这儿给记着。”
　　甄城也没拒绝。
　　微妙的，带了一点微妙的疏离。气氛仍然没热起来，不多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甄城也离开。
　　匆匆的走着。
　　“上车。要走到什么时候。”
　　“憋久了。散步。”
　　“散步有的是时间。上来！”
　　甄城就不推辞了。
　　开车的是刚才那人，车速很慢，甄城唤了声，“耿哥。我爷爷那儿？”
　　“去过。像是认人。这两次火都很大。可能是瞒不住了。”
　　瞒了这么久，甄城也知道再厚的纸总有烧穿的一天，只能琢磨自己怎么去应对才能不让老爷子受到惊吓。
　　耿辉见他沉默，借机开了口，“小城。以后你别和他们扯在一起了。”
　　甄城想了想，“耿哥。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给自己打算打算，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谁知道往后什么样？给自己打算打算总没错。”
　　在车里，甄城有点蔫头八脑的，也不搭理，往后什么样他没多想过。
　　“就知道你不乐意。”耿辉嗤道，“你不可能只为了送老的走。送走了总有以后？”
　　“没想。”
　　“那我混了十几年。你能看出什么来？来钱快？我看倒是去的更快。”
　　“跟老鸨子劝自己姑娘从良一样。”甄城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耿哥。你说的我自己明白。你也别想着。”
　　“再有刀子来了也别往上扑。又不是钢筋铁骨的，本事再大。你能拦住几把？”
　　“这又不是武侠剧。成天被人追着砍？再说，也知道后怕。再见着，肯定都怵。哪里还敢再上。”
　　“这两年我准备抽身。说起来没做什么坏事。但也算不上光明正大。就是一下子想脱出来不容易。等着。不会少了你的。”
　　“那再好不过。”甄城看着挺高兴。
　　是该高兴。
　　一句话。
　　多容易。
　　一句承诺。
　　最容易。
　　几年前耿辉替他做的担保早就还清了。
　　人情，他也在这次还了。
　　哪里还用得着以后。
　　下了车。
　　就不用多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