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尘埃》临渊而羡

7、第 7 章

　　赵君厌看着照片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沉默良久。左边那个小孩不知道是谁，但是右边那个依稀能从气质和眉目中看出温陈的影子。

　　赵君厌盯着这俩小屁孩努力做出一本正经表情的模样，不由失笑。

　　原来那个规规矩矩的邻居小时候也是这副懵懂的模样，脸上稚气未脱，表情却带着不符年龄的逞强，只是他总觉得……温陈的眼眸中似乎透着些惶惑不安，又隐隐含着期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究是人家的私物，多做揣测也不好。赵君厌拾起照片，用衣角擦了擦，就套上毛绒拖鞋去敲温陈家的大门，打算将这东西还给他。

　　门内无人应答，许久，才开了一条小缝，温陈探出头，轻声问道：“有事？”

　　赵君厌笑着露出两排牙，递给他那张刻着艺术字的老照片：“你的东西掉了。”

　　温陈在瞧见那照片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最后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温声道：“谢谢。”

　　赵君厌看着他过分谨慎的模样，却不觉得放松，连那开心的笑容也有些敛了起来，他总觉得他与这个新邻居之间好像隔着一道墙，或者说，温陈和这个世界之间，有着一道墙。

　　这无形的屏障，似乎将他所有的一切情感与外界阻隔开来，让他无法以真实的面目示人。

　　他似乎与自己不同，赵君厌的人生第一准则就是要活得自在，哪怕为此他要放弃更多，而温陈却恰恰相反，他像是背负了很多厚重的包袱，痛苦将他与世界隔成两端。

　　但这也不过是赵君厌自己的猜测，他无权对他人的生活方式做出评判，多加干涉。

　　赵君厌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些什么，但他仍是按捺下心头的烦躁，草草和温陈道别后，就不再多做言语，径直回家收拾晚上所需要的东西。

　　他今晚约好的驻唱地点叫“红房子”，是一群学生男女最喜欢去的消遣之地，经常会请一些小有名气又不是很大牌的乐队来捧热气氛，与之前去的那些喧闹之地不同，这个地方注重的是优雅的抒情之曲，浓浓的蒸汽朋克风格，配上浪漫的格调和氛围，能让不少人都流连沉沦于此。

　　赵君厌背着吉他打车来到目的地，走到门口时，他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干净洒脱的脸庞和着装像一个初入社会的学生般，假若不开口说话，估计没人会看出这是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将近一年的男人。

　　开头先是一个修着整齐鬓角，气质忧郁的男人登场，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上带着令年轻小姑娘迷恋的颓疲和成熟感，沙哑的烟嗓慢悠悠地叙说着一个梦幻的故事。

　　赵君厌对此压根不感冒，他只是来挣钱的，需要欣赏别人做什么？

　　往口中塞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奶酪蛋糕，赵君厌享受地眯起了双眼。跟随音乐缓缓点了点头。

　　此时一曲毕了，下一个轮到赵君厌的吉他弹唱，他正丢下盘子擦了个手准备上台，却看到十米开外的门口处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被周围人推搡着，他无暇多顾，就被推上了台子。

　　直到在台上站定，他手抱着吉他，有些愣神地看着下面那个坐在角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身影。

　　温陈点了一杯鸡尾酒，坐在赵君厌的斜对角，他抬头时恰好能够对上在台上的人。

　　赵君厌抱着吉他的手登时捏紧了些，好像有细细的汗沁了出来。

　　音乐响起，他很快恢复从容自若的神色，融入节奏之中，一句一句小调哼了出来。那双眼睛灿若黑夜中的星辰，带着快活的神采，在场内转了一圈，又意料之中地撞上了那潭死水。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赵君厌开始热络地和场内的年轻男女们互动，只是眼珠仍然时不时朝温陈所在的方向瞟去。

　　他来这里做什么？

　　周围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他片刻的异样，依旧沉醉在这浪漫旋涡之中。

　　唯有一个人手指摩挲着下巴，颇为好奇地顺着台上年轻男人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的青年。

　　肖祁是省内小有名气的蒸汽波音乐代表人了，在各大场合流连过，也见过不少男男女女，但是今天看到赵君厌的脸，仍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肖祁是个gay，与大部分男人一样，他平日里最喜欢勾搭的人群就是那种气质干净，性格活跃的年轻男孩，今天原本也该是有一场不错的搭讪和邂逅，或许还能顺理成章成为朋友，可他发现，这个吉他手似乎另外有在意的人。

　　肖祁走到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温陈身边，用杯子想去碰他的高脚杯，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挪开了。

　　他丝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拖了张椅子坐在温陈身边，说出的话却是令人惊骇：“台上那个是你男朋友？”

　　温陈很抗拒这种莫名的接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垂着眼睫，看着桌上的一点。

　　肖祁看到他这样子，有些好笑：“不用紧张，我们圈内挺多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能理解。”

　　这下子温陈不要说理他了，直接站起身就想走。肖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恨恨地压低声音道：“装什么雏儿，他应该伺候得你很爽吧？”

　　“……”温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肖祁，你在对我的朋友做什么呢？”

　　两人同时侧目，看到赵君厌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赵君厌不动声色地将肖祁的手撇开，挡在温陈身前，而肖祁那打量的惊奇目光也让他忍不住皱眉。

　　肖祁见正主来了，态度也缓和了一些，对着赵君厌就开始瞎掰：“赵先生，我和您朋友是旧识，这次在这里见到，难免激动了一些……”

　　而温陈只是垂着头，不辩解也不做其他动作。

　　赵君厌听到这话并没有马上放松警惕，反而脸上表情更为不快，他说道：“抱歉，据我所知，温陈先生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旧识’。”

　　说完之后也不顾肖祁如何尴尬，赵君厌就拽着温陈的手腕将他带到了休息室。

　　虽说是拽，但也没用上多大力气，至少尚在温陈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松开手后，赵君厌有些懊悔刚刚走得急，没来得及领上一盘子新出炉的蛋挞尝尝鲜。

　　红房子的蛋挞味道可好了，上次他还没吃够。

　　然而还没一会儿，赵君厌就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转过头皱着眉，对着温陈说道：“那个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