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相思》邪人

27、第 27 章 到处是无止

　　到处是无止休的梦魇：落凡的一回眸，一抬手，倾天倾地的笑颜，风情万种的背影，低沉邪魅的声音，仿佛一直不停的在我耳边呢喃“我的小公主”。我伸手，拼了劲想触碰到他，他一声低笑，再回头的时候，满脸刀剑冰霜，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我嘶喊：“落凡！”心随着掏空。
　　恍惚间是尹甫温暖的怀抱，和着他悠长的叹息，一声一声，叹进我的心底，是无处安放的哀伤？或是无力挣扎的绝望？不愿醒来，却明明听见有人在耳边哀吼“伊斯卡.伊敏，你给我醒来，不然我让尹甫给你陪葬！”一阵惊颤，睁开眼，心捷猩红湿润的眼瞪着我，布满莫名复杂的哀伤，“你终于知道醒了？”一把握住我的手：“你知道你睡了几天了，睡了几天了？”又是哭又是笑，“心捷，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心里绞痛着，咬紧牙关，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心捷，握着我的手一紧，又颓然松开，眼神四处躲闪，不久重新凝视我，眼里尽是波涛汹涌：“敏儿。”“心捷！”尹甫低低哀吼，转头，我看见一张憔悴不堪的脸，爬满如雨丝一般细密交织的痛楚和绝望，心捷的眼睛飞快的飘过，望向我，一字一句：“是的，是真的。”痛，如同有人拿锤子，狠狠在心里凿了个洞，然后不断有血流下，到最后只化作一声惨笑“好，真好！”尹甫紧紧拥过我，将我的头埋进他胸前，身体剧烈抖动，连嗓音都颤抖：“敏儿，忘了吧，好吗？忘记他，给我一次让你幸福的机会，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快乐起来。”可以吗？可能吗？没有落凡的快乐的日子。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是空的，不再是悲，不再是痛，只留没有边际的苦难……
　　忽然感到冰冷的绝望，一波一波划过我的心尖，掩盖了昔日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思恋，如花开时的声音，在我生命中绚丽而短暂的打下烙印，然后徒留这一世的惆怅和沧桑，成全了命运的不堪：花残，终成灰！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沉沉的悲哀，每一个人，每一种心事，我的安静，心捷的焦虑，尹甫的哀伤，仿若做了一个恍若隔世的梦，醒来静静的靠在尹甫的怀中，“尹甫。”不敢看他，垂着头：“我很累，说不出的累。”尹甫默默收紧了双臂，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穿过我的发间，有冰凉湿润的东西落在我的脖颈处，一滴连着一滴，我浑身一颤，耳边荡起忧伤：“别动，这样就好，让我静静的抱着你，好吗？”心缩了又缩，退到无路可退的地方，渐渐麻木，也许过了很久很久，抬眼，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我和尹甫，紧紧相拥。
　　当心捷端着点心进来的时候，隐隐绰绰的烛光中，看不清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吃点东西吧。”那样的云淡风轻：“尹甫，携敏儿一起过来。”“我不想吃。”干脆将头藏进尹甫的怀中，“你不想吃，难不成让别人也跟着你饿死？那好，就都别吃，反正这几天，也没少挨过饿。”心捷一甩手：“月儿，把点心撤下去，还有，把所有的烛光都给我点上，越亮越好。”“林主子。”月儿委屈的声音。“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照办。”一阵细碎的声音过后，又归为平静。“很晚了，尹甫，你该回去了。就算你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想想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吧，你，该知道怎样取舍。”尹甫的身形明显一震，慢慢松开我，“秦虎，扶你们的殿下回去休息吧，记住，先让他用完膳。”秦虎喜出望外，连忙扶起尹甫“殿下，请回吧。”拽着尹甫的手颓然垂下，至始至终，我都不曾抬起头，而尹甫也未曾再开口。
　　“伊敏，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心捷。”我绝望的直视她：“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痛苦。”“痛苦？”心捷苍凉一笑，明亮的烛光下，她的瓜子脸似乎更加瘦小了：“我不懂，我为什么就不懂？”心尖一颤，想起陌临别前的哀愁，想起心捷夜夜擦拭那块玉佩，不禁泪流满面：“为什么呢，为什么想爱的人不能爱，能爱的人又不敢爱？”心捷仰天长长一声叹息：“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敏儿，你一出生就注定锦衣玉食，你王父就得你一个骨血，他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好的都给你，别人也为此对你宠爱万千，可是，在你的周围，还有许多的人，却要因为你受尽煎熬。你不懂这世间的艰险，不懂这人情世故的繁杂，一味活在你自己编织的幻想的世界里，你究竟要等到何时才会真正面对这个世间？”她的眼睛映着烛光，折射出无数的悲哀：“即使你可以不必想那么多，那么远，你也该为眼前的人想想，为你的娘亲，为尹甫想想。说到尹甫，他虽贵为天界的太子，自小却被天帝放逐到这里，他的母后，不过是徒顶了个皇后的头衔，天帝一向风流多情，他宫中宠妃无数，子女也颇多，这样的一个现实里，尹甫所得到的，不过是因为神的一个预言，才受到天帝的偶尔垂青。即便如此，他对你，还是那样不顾一切的付出，无关那个预言，无关你的身份地位，如今，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什么？”我默然无语，心底暗潮汹涌，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力，心捷话锋一转，自嘲的指了指自己：“再说说我吧，说说我这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人吧。我的出生注定是个悲剧，终结了我母亲的生命，也催毁了我父亲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不是的，心捷，那不是你的错。”“呵呵，是啊，不是我的错，错就错在，我的父亲作为天界的九大神巫之一，偏偏爱上了身处魔界的母亲。为了娶我的母亲，为了保住我的母亲和我，甘愿放弃所有神的力量和地位，可是，结果呢，结果我的母亲还是为天帝所不容，还是郁郁而亡。”心捷脸上的笑在不断扩大，肌肉却在不停抽搐，仿佛努力抑制着什么，“你恨天帝吗？”“为什么要恨，这辈子，我只想好好修炼我的功力，我要成为我父亲的骄傲。”她的眼睛泛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个平日里一向狂放不羁的人，在此刻，紧握着年少的踌躇满志，专注且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