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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从现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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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渡进入房间后,看着室内一片狼藉,忍不住皱眉。
昨晚越千山为了找件能穿的衣服,把衣柜掏了个底朝天,扒拉出来的衣服没有重新收拾,全堆放在沙发上,床铺也是凌乱不堪,薄被、枕头歪七扭八。
茶几上还有没丢弃的外卖盒和饮料瓶,垃圾桶里的垃圾快要溢出。
总之,这不像年轻独居女性的房间,看上去很邋遢,或者说,房间主人的生活秩序已经乱到无可救药。
陈舟渡收回打量的目光,从里面替她打开门。
越千山焦急等在门口,看见门开了,她闪电般跳进去,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陈舟渡往外推,匆匆道了句谢,飞速关上门。
屋内爆出一声哀嚎:“啊啊啊房间这么乱,都被看见了,要死啊!好尴尬!!!”
陈舟渡在门口无奈地摇了下头,回到自己房间。
越千山心如死灰地看着房内的狼藉,赶紧动手收拾起来,头一次觉得整理房间是如此紧迫的事。
等忙活了一个小时,房间里焕然一新,越千山换下昨天的衣服,洗了澡,身心放松地斜躺在沙发上。
她简单地录了条房间整理过后的小视频,发给陈舟渡,以此表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别因此嫌弃她。
虽然她知道房间的整洁只是一时的,只要她没有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房间早晚还会回到脏乱差的样子。
毕竟,一个消极厌世,内心堕落的人,很难会居住在窗明几净、井井有条的房子里。
陈舟渡看到了她发来的视频,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越千山噗呲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人有点冷幽默。
对话停留在此处,今天没有装修噪音,陈舟渡抓住机会,录制ASMR视频,而越千山正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今天她喜欢的游戏正好大版本更新,能玩的内容不少,越千山玩得很投入。
自组电脑是她离职后最大的一笔开销,苦什么都不能苦游戏,她最痛苦绝望的日子,唯一的排解之法就是靠玩游戏。
只是游戏没法天天更新,她能玩的内容不多,大部分时间只能靠刷手机消磨过去。
越千山沉浸在游戏新版本内容中,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小时,等肩酸颈痛时,才不得已站起来活动一下。
她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周围那几家拼好饭她已经吃腻了,不知道隔壁陈舟渡怎么解决午饭?
越千山刚想联系陈舟渡,便听见走廊传来人声。
“你没看错,他真住这里?”
“不会错的,我悄悄跟着他们,亲眼看见两人进了这栋公寓,电梯最后就停在六楼。”
“看没看见具体住哪间?”
“这个倒没,不过只要知道他在哪楼就好办了,直接叫他,看他出不出来。”
说完,那人大喊道:“陈舟渡,你出来!”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你这个缩头乌龟,你这个杀人犯!”
“你要是还有种,马上给我出来!”
越千山心跳扑通扑通加速,来人居然是来找陈舟渡的,她赶忙从猫眼往外看。
这一层楼入住的绝大部分都是打工族,工作日白天还在的人并不多,只有少数几户。听见找茬的声音,大家全部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打开门,探出头看热闹。
越千山不敢开门,她可怂了。
昨晚教训小男孩,是因为对面是孩子,且对方理亏,她不怵他,在烧烤店怼陈舟渡前同事,在电梯上骂杀马特少年,那都是因为喝了酒,酒壮怂人胆。
而现在,她清醒着,外面又是两个成年男人,其中一个是昨晚遇到的前同事赵钧,而另一个穿着人模狗样的西装,看上去更不好惹。
而且,他们口中的“杀人犯”,听着太劲爆、太吓人了,难不成陈舟渡搬来老旧公寓,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内情吗?
或者,他手臂上的伤,其实不是车祸,而是……寻仇?
在没弄清事情原委前,越千山更不敢贸然出头了。
陈舟渡,你究竟是什么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那两人没喊几声,隔壁的门开了,陈舟渡面色如常,走了出来。
西装男见他现身,直接情绪爆发,冲了上去,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
陈舟渡不偏不躲,硬生生受下这一拳,后背撞向走廊墙壁。这一拳的力道特别重,带着滔天的怒火。
西装男上前,扯着他的领口,将他往墙上怼,他恶狠狠地骂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是你害死了璇真!你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一旁的赵钧还补充道:“他不仅没死,还谈了新对象,璇真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越千山来不及思考璇真是谁,就听见自己平白无故被扯进来了。
什么鬼,她几时成了陈舟渡的新对象……
西装男听后恨意更甚,厉声叫骂:“好啊你,亏璇真那么喜欢你,现在她尸骨未寒,你就有了新人,你他妈比陈世美还陈世美,这些年张家给你花的钱,全TM都喂了狗!来,那个小表子呢,是不是藏你屋里头了?”
说着,西装男松开陈舟渡的衣领,就要往他房间里进,企图正义“捉奸”。
方才毫不抵抗、任打任骂的陈舟渡,修长的身形突然动了,他走上前,抬手按住西装男的肩膀,制止他进门的动作。
陈舟渡不卑不亢地开口:“你想骂我、打我都行,但别牵扯其他人。另外,她不是我女朋友,麻烦嘴巴放干净点。”
“你说不是就不是?”西装男看了眼他的伤臂,环顾四周,鄙夷道:“不是你女朋友,谁TM能陪你这个残废住这破地方?”
西装男耸了下肩,想把陈舟渡的手甩开,但陈舟渡仍是一动不动,他说:“我知道璇真死得冤枉,你们恨不得杀了我也正常,我也恨不得那天死的人是我,但这一切恩怨,终究只是我和张家的事,跟别人无关。我再说一遍,不要牵扯外人,否则我不介意报警。”
“你TM还有脸报警?!”西装男怒了,他常年健身,力气很大,用力将陈舟渡的手掰开,直接就往陈舟渡的门上撞去。
陈舟渡挡在门前,硬生生受着他野蛮的冲撞。
西装丝毫不避讳他的伤臂,撞得非常用力,越千山看得心惊肉跳,唯恐陈舟渡的手臂伤处加重。
“他都好意思活着,更别提报警了。”赵钧还在一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他自己不敢招惹陈舟渡,可心里头气不过,才偷偷摸摸跟踪,把住址泄露给张恺真,企图借助张恺真的手来教训陈舟渡。
看着赵钧的小人行径,越千山气得想冲过去,狂扇他几巴掌!
探头探脑的吃瓜群众,此刻全吓得躲回房间关上门,唯恐打起来后被误伤了。
陈舟渡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闹剧与他无关,一切的人或事都让他无比厌烦。
张恺真被陈舟渡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他应该恐惧,应该跪下求饶,应该声泪俱下地忏悔才对,他凭什么好好地站在这里?!
张恺真二话不说就出手了,拳头带风,又快又猛。然而这一次陈舟渡没有立正挨打,头一偏避开了拳头。躲避意味着应战,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可惜陈舟渡只有一条胳膊能用,而张恺真身手也不是盖的,陈舟渡很快就落入下风。
越千山急得眼泪直打转,她恨自己太弱,什么都做不了,可眼睁睁看着陈舟渡被打,她难受得不能呼吸。
她想起陈舟渡替她翻窗开门,想起他喂她吃烤肠,想起他护着她不被杀马特欺负,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他却帮了她很多很多。现在,又因为维护她,而跟找茬的人发生冲突。
眼见,一旁观战的赵钧掏出手机,嬉皮笑脸地要录下陈舟渡被打的视频。
越千山再也忍受不了,她打开门,大喊道:“你们有完没完,吵死个人,还让不让人睡觉,滚啊!”
“嘿,昨晚的女人就是她!”赵钧看清来人,忙指认道。
“回去。”陈舟渡顶着一脸伤,用眼神警告她别掺和。
“你们两个好手好脚的大男人,欺负一个病人,真好意思啊,有本事连我一起打!”越千山内心恐惧,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支撑着她,她像个战士一样举起手机,在那两人面前晃了晃:“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这栋公寓楼就算再破,也是有监控的,你们寻衅滋事在先,到了派出所有你们好看!”
赵钧一直没动手,就是怕闹大,惹上麻烦,影响他以后的晋升。
现在张恺真教训了一顿陈舟渡,他也算舒心了,此刻便想息事宁人:“张哥,咱们走吧,这两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咱毕竟还是有正经工作,真闹大了咱俩吃亏。”
张恺真考虑了一下,松开手,放话道:“陈舟渡,你最好赶紧下去给璇真陪葬,否则我以后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走前,他狠狠撞了一下陈舟渡的伤臂,嫌恶地撂下一句:“废物。”
陈舟渡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他皮肤本就白,近一个月没出门,更是有种不健康的瓷器一般的冷白,此时脸上挨了几拳,红肿伴着青紫痕迹快速浮现,看上去触目惊心。
待两人走远,越千山还没来得及去扶陈舟渡,他便蜷缩着上半身,靠着墙跌坐下来,口中倒嘶一口冷气。
这样体面的、漂亮的、有洁癖的的男人,竟狼狈成这样,越千山眼里的泪哗啦一下掉下来。
“你还好吗?用不用去医院?”越千山哽咽问道。
陈舟渡闭着眼睛,痛苦地摇摇头,他挣扎着站起身,越千山去扶,却被他推开。他倔强地扶着墙站起来,踉跄地回到房间,把门一关,隔绝她的关心。
越千山拍门,陈舟渡没开。
越千山继续拍门,不依不饶地,她实在不放心陈舟渡一个人。
过了几秒钟,对面有一户人家打开门。一位阿姨探出身,冲越千山招了下手。
越千山停下拍门的动作,过去。
阿姨道:“那小伙是你对象不?他刚被人当着女朋友面打了,脸上无光,哪还好意思见你哩!你现在去找他就是添乱,让他一个人先静静。”
“我知道了。”越千山叹了一口气,抹抹眼泪,实在无力反驳女朋友一事。
“别着急,天大的事都能挺过去。”阿姨安慰道。
越千山点点头,心里仍旧难过。
阿姨又问:“你真报警了?”
“没,骗他们的。”越千山苦笑了一下。
当下情况紧急,哪想得了那么多,只能急中生智,把报警搬出来吓吓那两人,对方做事不光彩,赌不起只好撤退。
阿姨点头:“你倒是机灵,没事的,那伙人要是再来找你们麻烦,阿姨替你们报警。”
越千山冲她笑笑,道谢。
回到房间,越千山心里空空荡荡,那两个不速之客,带来了太多关于陈舟渡的信息,尤其是璇真究竟是谁,陈舟渡和她究竟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她陪葬呢?就连陈舟渡自己都说,该死的人应该是他……
倏忽间,天公变脸,电闪雷鸣,方才阴沉的天空,此刻又暗下几度,狂风吹动玻璃猎猎作响,越千山打开窗户,仰面迎着风雨。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她想到了搬家的那次,同样的暴烈且无礼。那一次,她在途中遇上了车祸现场。
车祸……越千山如遭雷击!
她猛然联想到,该不会陈舟渡遭遇的车祸就是那场吧?而璇真就是当场死亡的那个女生……
这个猜测让她打了个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苟活下来的陈舟渡所遭受的,远非身体上的伤痛,还有难以言表的精神折磨,难怪他说,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他。
越千山不知作何感想,她只觉得自己当下的困境与他相比,太过浅薄。车祸的前因后果,她所知甚少,对错无法评判。世上诸事,皆讲究因果,而旁人的因果,她真的有资格介入吗?
窗外的世界变得水汽朦胧,一切都在大雨中模糊,她低头看着窗台,那里残存一道浅浅的鞋印,是陈舟渡翻窗而入留下的印记。
那道印记分明很轻很浅,可在她心头留下的痕迹却又深又重。
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砸在那枚鞋印上,其中的一小部分晕染开来,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晕开了。
越千山深呼吸三次,手指顺着鞋印轻轻描摹了一遍,她下定决心——
不管车祸对错如何,也不管璇真究竟是谁,从现在开始,他的因果,她一定要介入,哪怕一厢情愿、一无所获。
越千山拿起一把伞,顶着滂沱大雨去药店,离职后她医保社保都停了,自费购买了跌打损伤药和消炎药。
药店真贵,随便拿两盒药,就得一百多,可她竟没多少心疼。她和她节俭的老爸一样,给自己花钱抠抠搜搜,给别人花钱倒是舍得。
风很大,吹翻了她的伞,好在药店离公寓楼不远,越千山一手把翻过去的伞面盖在头顶,一手抱着药,迎着风雨狂奔。许是想通了一些事,越千山由内而外地轻盈,连淋雨都不觉得恼,反倒是清凉快意。
回到公寓,身上衣物湿了大半,可越千山此刻有太多的话想和陈舟渡说,来不及换衣服,直接敲响他的门。
咚咚咚
敲门的频率与心跳契合。
陈舟渡没有开门。
越千山丝毫不觉挫败,当一个人沉寂许久,终于有了目标,就会为此拼尽全力。
咚咚咚
敲门声锲而不舍,她倒要看看,她和陈舟渡,谁先顶不住。
事实证明,无赖的人才能笑到最后,陈舟渡打开了门。
他的脸肿得厉害,可越千山还是觉得很帅,她提起装药的塑料袋,在他面前晃了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我来给你送药的。”
“谢谢,你回去吧。”他没接。语气中是深深的无力和疲倦。
“请你让我进去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在门口说不方便。”
陈舟渡没动,“别来找我了,你都看见了,跟我扯上关系,以后会有麻烦。”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让开。”越千山不由分说地硬挤进去,像个强盗。
进来后,她把药往手边的料理台一放,转头看向陈舟渡,眼中的欣喜情绪快要溢出来。
陈舟渡呼吸一窒,似乎预感到什么东西在失控。
下一秒,便听她说——
“陈舟渡,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我知道你很想死,我也很想死,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在我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