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33、第三十三章 “他们害了

　　空悬寺五百米外，有一辆备好的马车。

　　沈昭元只远远瞧了一眼，就看出马车旁边站着的人是阿年的随从。想到此去边疆还需要在那边多留几日，沈昭元有些疑惑，“阿年，你们在边疆可有住的地方？”

　　阿年坦然，“有，但住宅很小。”

　　沈昭元闻言，松了口气。带着被绑的人还有一具尸体，不易在茶楼亦或者人多的地方留宿。

　　看沈昭元敢跟着一同离开，还没有防备一同坐在马车，阿年单手撑着太阳穴，视线落在沈昭元侧脸上，“沈姑娘，你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

　　沈昭元和他四目相对，眼前这个少年眼里比先前多了几分对她的审视。

　　她沉默一阵，才缓缓道，“初见你时，我便觉得你不是寻常人。这几日我思索过，直到今天才算清楚你到底是谁。”

　　阿年微微一愣，片刻后，他笑着问，“那沈姑娘来说说，我到底是谁？”

　　沈昭元神色认真，“楚国太子楚连年。”

　　当今圣上是因先帝口谕“谁能平定战乱，便立谁为太子”，而楚国太子则不同。楚国皇帝膝下只有一子，便是楚连年。

　　她能想到的便只有楚国，他们虽从前不同任何人结过恩怨。但自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即位后，一直想拓宽疆土，这样下去迟早会危机到楚国。

　　眼前的人见到她时，问过空白遗诏，也说过他一切为了天下太平。

　　再回想到空悬寺内说过的话，眼前的人曾说过一句帮她不只是因为汪越岁，那定然是另有所求。

　　楚连年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扶着马车扶手笑出来，“沈姑娘聪慧，不愧是同汪越岁一起的。”

　　看他没有否认，沈昭元便明白心里的猜测都是对的，“既然我们都已经在同一辆马车上，不如太子殿下告诉我，你帮我，是想要我帮你什么？”

　　“沈姑娘还是唤我阿年吧。”

　　楚连年说着，又顿了顿，“起初我是想靠汪家制衡他，但看霍将军对沈姑娘不同，又改了主意。”

　　沈昭元眉宇微蹙，“只是，我同霍将军并无关系。”

　　楚连年深深看她一眼，“沈姑娘对霍将军没有男女之情，可不代表他对沈姑娘没有。”

　　沈昭元默了默，见他不急于道出到底有求于她什么，便先说，“隋景必须谋反，哪怕他真的没有谋逆之心，也要推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楚连年眼里流露出淡淡诧异，他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姑娘，做说所做都如此狠辣。

　　无视楚连年再次审视起来的目光，沈昭元轻轻开口，“你可以放心，我不需要你以楚国太子的身份出面。”

　　楚连年并未开口，但坐直了身。

　　沈昭元取出怀里的空哨，这还是霍衍青当初在茶楼给她的，“借住那一具尸体，还有我们抓到的人，让他们自相残杀。隋景这么多年身处边疆，京城中势力并不多，最后赢的人一定是当今圣上。”

　　视线落在沈昭元手里的空哨上面，楚连年若有所思，“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但霍将军那边，沈姑娘想怎么拖延？”

　　沈昭元将手里的东西稍稍举起，“这是霍衍青当初给的，若是遇到危险可利用此物向他求助。”

　　楚连年，“隋景若真起兵谋反，霍衍青定要出面，到那时沈姑娘利用此物引开他……”

　　沈昭元收回手，她扭头看向车帘外，夜里行路四周都很安静，除了阵阵赶路的马蹄与车轮声，便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拖住霍衍青，但若是以他心里的那份执念当做引子，说不准把握能更大一些。

　　但若是这样都没办法拖延，那便只能将他和隋景一并推进企图谋反的人里面。

　　霍衍青前来边疆，看到隋景这么多罪证都能毫无反应，待添一把火，说他同隋景不是一起的，恐怕信服的人也不多。

　　留意着沈昭元的神情，楚连年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还有一个不解，“沈姑娘考虑的多，但有没有想过一点，你身后有整个汪家。稍有不测，就会让所有人跟着都毁了。”

　　沈昭元“嗯”了一声，“从我准备这么做起，便知道这些。”

　　楚连年皱了皱眉，“他们害了汪越岁？”

　　沈昭元颔首，将汪越岁身中剧毒的事情道出，又将被绑着人身份说出来。对于苏家一事，她闭口不谈，此事说出来的越多，越容易给别人留下把柄。

　　她还需要活着回到京城，面见圣上，一步一步亲眼看着他从上面的位子跌落下来。

　　楚连年明白了，“怪不得你会这么做，他们两个人都想让汪越岁死，也是因为汪越岁是京城富商，手里又有空白诏书，惹人忌惮也正常。”

　　“只是……”

　　楚连年想了想，“汪越岁什么都没做，就被他们忌惮，下此杀手。他没了以后，偌大的汪家就只有你一人掌权。霍将军同你走得近，下一个被忌惮的人恐怕就是他。”

　　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若霍将军与我一同回京，凭他这么久忠心耿耿，霍老将军也还在，圣上也不会短时间内降罪于他。”

　　楚连年轻声笑了笑，“沈姑娘不必紧张，霍将军既然敢同你走近，也证明他不惧怕这些。更何况，霍将军也是聪明人，他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清楚。”

　　听到最后，沈昭元疑惑看向楚连年，“从方才起，你便一直提起霍将军，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到底是一国太子。”

　　楚连年双手环臂，语气中满是赞许，“赴宴时同你们圣上见过面，也和霍将军见过几次面。”

　　霍衍青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对他赞赏有加的人数不清，楚连年虽是楚国太子，但惜才却不分国土。

　　只是……

　　沈昭元不由回想到楚连年亲自和随从挖尸体，“如此说来，他们看到你便能认出你身份。”

　　楚连年清楚她在想什么，“不必担心，我既然帮了你，就不怕被认出来。边疆有我的耳目，若是霍将军真找起我，我也能避开他们。”

　　沈昭元有些无奈，“若是你身份被识破，楚国可就被牵扯进来了。”

　　楚连年并不在意，“两国制衡，没有高低之分，牵扯进来也无妨。何况，这也是我帮你的另一个原因。”

　　沈昭元抬眼看他，“什么？”

　　楚连年缓缓道，“别的已经不重要了，若隋景当真有谋逆之心，想必你们圣上也顾不上让这么多人开拓疆土。少一个王爷势力会大减，他还要再巩固民心。”

　　沈昭元了然，楚连年这么做为的便是让楚国百姓安心，若是能与他们抗衡的地方慢慢安稳下来，两边都能过安定的日子。

　　他们抄近道回的边疆，依旧只用了三个时辰左右。

　　天已微亮，沈昭元掀开车帘，眼看快要抵达茶楼所在的地方，她轻声道，“还请到前面的茶楼一停，只是，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将住宅所在的地方告知我。”

　　楚连年颔首，他朝车帘外的随从吩咐了一句，外面的人很快递进来一块布图，上面所勾画的便是住宅所在的地方。

　　将布图交给沈昭元，楚连年想起同霍衍青交手时，他们三人还落入下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是霍将军真要寻我，还请沈姑娘替我说话。”

　　沈昭元淡淡笑了笑，“若他听我的，我自会同他说。”

　　抵达茶楼后，沈昭元从马车上下来，她并未先走进去，而是扭头看向还望着她这边的楚连年，“日后不必一口一个沈姑娘，可以唤我的名。”

　　楚连年怔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并不傻，心里清楚，这是沈昭元在宽他的心。倘若霍衍青日后要同他敌对，她能帮便一定会帮。

　　“好好好。”

　　楚连年笑够了，才看着沈昭元认认真真说，“你唤我阿年，我便唤你阿元。我就在住的地方等你消息了。”

　　沈昭元点头，“好。”

　　目送楚连年坐的马车离开，沈昭元转身看向茶楼。她正准备走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

　　沈昭元不自觉皱起眉，骆文云身上应当没这么多钱财，看他有意避开谁的模样，心里有了些猜测。

　　目睹骆文云随一人走进茶楼，沈昭元也跟上去。从方才她看到的而言，骆文云恐怕是故意装作和旁人相识，是一起进茶楼的友人，以此瞒过小二，让他不必再追问别的。

　　只是很不巧，那人察觉到骆文云在跟着他，转身怒目而视，“你想干什么！跟着我是想行窃吗！”

　　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想到他记忆很可能还未完全恢复，便先上前一步解围，“你怎么四处乱跑，可让我和你哥哥好找！”

　　那人闻言扭头，看到沈昭元的长相先是一怔，随后又见她取出锦囊付了两个包间的钱，便明白骆文云不是什么盗贼，便也不再说什么。

　　等小二将他们带到二楼包间，沈昭元看向沉默不语的骆文云，“饿不饿？”

　　骆文云闻言，点了点头，“饿。”

　　沈昭元无奈笑了笑，眼前的人在这方面倒是实诚得很。她点了几道早点，待小二离开后，才推开包间门走进去，“先进来，吃完你再去另一个包间歇息。”

　　骆文云倒也没犹豫，径直跟着沈昭元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后，先坐到凳子上倒了两杯热茶。他一杯放到对面，一杯自个儿握着暖手。

　　沈昭元并未坐下，只站在他身旁问，“你为何来这儿？”

　　骆文云有些犹豫，但沉默片刻，还是低声道，“有些人不应该还活在这世上，听闻茶楼消息最为灵通，我想进来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