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31、第三十一章 “成了一种

　　空悬寺有不少空出来的房间，但毕竟是佛门净地，还有别的香客需要接待，他们只要了其中一间。

　　沈昭元靠墙而站，一米外有数十个被绑着的人，再靠近一些连站脚的地都没有。

　　她眼神淡淡，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视线。屋里人虽多，但还算安静。霍衍青抓来的人从始至终一声不吭，一看便是被人训练过的，宁可死也不轻易吐露半分。

　　卢杰突然想起鹦鹉还在另一间房，“汪夫人，还需要我将鹦鹉带过来吗？”

　　沈昭元闻声，摇了摇头，“不必，等过两日回边疆再带走也不迟。”

　　霍衍青微微一顿，倒有些意外。站在一旁的卢杰点点头，他虽很是喜欢，到底不是他养的鹦鹉，便不再多说。

　　察觉到霍衍青投过来的视线，沈昭元面色平静，“越少人见过岁岁越好，记住它的人越多越有危险。”

　　霍衍青颔首，他记得鹦鹉是孙贵遇害那天带出来的，这几人又是同刺杀孙贵的人是一伙的。

　　若先前那个人就在这些人之中，恐怕也会对鹦鹉有印象。以防万一，的确越少人见过越好。

　　他们不打算行夜路，受伤的人太多，若是晚上再休息不好，对伤势也有影响。

　　空悬寺僧人最后还是多腾出两间房，他们之中只有沈昭元是女子，其中一间便给了她，剩余一间则是用来看守的人轮流歇息。

　　到了傍晚，沈昭元坐在屋里，倚靠在窗沿看向外面。哪怕是风吹得很冷，她也没合上窗户。

　　眼看屋里越来越黑，烛灯快要燃尽，她正琢磨要再去续一根，就见鹦鹉飞入屋，稳稳落到她肩头。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站在外面的人轻声问道，“沈姑娘可在里面？”

　　听出外面说话的人正是阿年，沈昭元起身打开房门，外面只站了他一人。看阿年身后没跟着先前见过的随从，沈昭元不免有些疑惑，“你自己来不怕吗？”

　　阿年轻声笑笑，他缓步走入屋内，余光落在尚未合上的窗户，一时间想到什么，“不怕，倒是沈姑娘久等了。”

　　沈昭元关上门，又绕到窗前合上了窗。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看向已经坐在椅上的阿年，“有一个地方埋了两个人，我需要你帮我将他们带到边疆。”

　　阿年面色一怔，还未开口，又听沈昭元继续道，“空悬寺有个房间关了数十个人，我还需要你帮我将他们劫走，同那两个人关到一起便好。”

　　阿年若有所思，“可否告诉我为什么？”

　　沈昭元盯着他看了一阵，“你先前问过我与夫君的事有关的事情。”

　　阿年明白了，“他们与此事有关。”

　　沈昭元颔首，她坐到阿年对面，“他们一部分人听命于边疆王爷，一部分人听命于当今圣上。”

　　阿年有些意外，“比起这些，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沈姑娘竟会信我。若我没猜错，你早已将一些事情谋划好，只是差个人来推波助澜。”

　　沈昭元并不否认，“不知为何，我只觉没有谁比你更适合。”

　　“可沈姑娘都不知我究竟是谁……”

　　说到这儿，阿年又轻笑一声，他从椅子上起身，“但我的确会帮你，这不仅是为了汪越岁。”

　　沈昭元没再开口，眼前的人能在庆和饭店找到他，还能避开其他人耳目，足以证明他不是寻常人。

　　阿年指尖轻点两下桌面，“沈姑娘可还有别的想交代的？”

　　沈昭元眼神淡淡，“只将我要的人带走便好，不要伤了其他人的性命。”

　　阿年，“这个可以放心。”

　　沈昭元交代完，便没有再说话。阿年起身离开房间，临走出房门时又停下脚步，“还希望沈姑娘能帮我拖一阵霍将军。”

　　沈昭元看向他，对于眼前的人知晓霍衍青在这儿并不意外，路上人多眼杂，被人瞧见报了信也在所难免，“好。”

　　霍衍青并没有在另一间房休息，他在汪越岁遇害的屋里，又将白天看过的地方过了一遍。

　　远远看到屋里还燃着烛灯，沈昭元缓步走过去，她立在门前，思索片刻，正准备敲门，就见里面的人先她一步把门打开。

　　猝不及防和霍衍青四目相对，沈昭元怔了一下，悬在半空的手一时间忘了收回。

　　霍衍青微微一顿，“汪夫人？”

　　沈昭元收回手，有些疑惑，“这么晚了，霍将军这是要出门？”

　　霍衍青侧过身，“方才只是想到林七那边看一眼。”

　　沈昭元并未犹豫，她走进屋内，就看桌上还摆放好了笔墨，“霍将军要给谁写信？”

　　霍衍青关上屋门，他折回凳上坐下，当着沈昭元的面提笔，“给家里人写封信报平安。”

　　沈昭元视线落在纸张上，霍衍青写的字很工整，倒是可以同文人相提并论。

　　想到眼前的人一会儿还要去见林七，她坐到霍衍青旁边，“你先前说过，我长得像你一个旧相识。”

　　霍衍青手上动作一顿，他看向沈昭元，不论是她的眉眼还是旁的，都与他记忆当中的人重叠。

　　沈昭元心里清楚，但比起旁人说的，和她自己猜想的，此时更想听霍衍青亲口说出来，“霍将军口中的心有所属，可是那位消失已久的旧相识？”

　　霍衍青放下手里的笔，他神色认真，“霍府最重情重义，不会拿男女情长作假。”

　　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但霍将军曾经也说过，你与那女孩是十五年前相识的。”

　　霍衍青顿了顿，坦然道，“情窍初开前，或许更像是兄妹之间的情谊。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便成了一种执念，成了一个心结。”

　　沈昭元能明白这会成为心结，“但若真如霍将军所说，你连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又如何能说得上心悦？”

　　霍衍青默了默，“倘若我说，曾经有算命先生绘过她的画像呢。”

　　沈昭元哑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她抬眼和霍衍青四目相对，她想确认眼前的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她看了一阵，也未从霍衍青眼中看出半分虚假。

　　两人沉默许久，久到桌上沾了墨的毛笔都快干了，沈昭元才开口，“霍将军何时找算命先生画的画像？”

　　霍衍青，“三年前，霍某偶然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主动叫住了我。”

　　沈昭元垂在身侧的手一紧，这正是她费尽心机接近汪越岁的时候，但她和霍衍青的确未曾见过面。

　　霍衍青片刻后，才继续说，“画像上的女子同汪夫人很像。”

　　沈昭元淡淡笑了下，“许是算命先生路上偶然碰到过哪家与我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将她画了下来。”

　　霍衍青沉默片刻，才道，“比起这些，霍某更相信这是天意。”

　　沈昭元顿了顿，随后移开视线。她目光落在桌上还未写完的信上，“苏府上下一夜之间消失不见，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

　　霍衍青眼里神色复杂，“其实……”

　　沈昭元抬眼看他，霍衍青又陷入沉默。他闭上眼揉了揉额角，似是在思索后面的话究竟能不能说出口。

　　沈昭元回想起在庆和饭店时，霍衍青将食盒带回来的时候，就欲言又止。

　　她先前在望湖阁只待了一会儿，还有很多书信未曾打开看，也许有很多东西也都错过了。

　　想到这儿，沈昭元忍不住攥紧手。她父亲就曾给隋景飞鸽传书，骆文云也提到过里面有一封写给隋景的信，“你是不是在望湖阁看到了什么？”

　　霍衍青又拿起手里的笔，他静默半晌，才一边写一边道，“我看到有人想让隋景压下苏家的死。”

　　沈昭元闻言，轻声笑了一下，她紧攥的手也在这时松开。

　　她起初还有些不解，霍衍青不知苏府的人是被隋景等人所害，有可能是骆文云没来得及将看到过的信告知他，便重伤失了忆。

　　现在看来，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眼前的人在亲眼看到望湖阁的书信后，也能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

　　“除此之外，还看到一封信。”

　　霍衍青望向沈昭元，他听得出方才眼前人的嘲弄，“信上写道‘苏家只有一个孩童的尸体’，另外两人不知去向。”

　　沈昭元眼神淡淡，“即便是那两个孩子没死，这么小就无家可归，兴许早就饿死了。”

　　霍衍青默了默，“还请汪夫人信我。”

　　沈昭元不自觉拧眉，但余光落在那张不知不觉间写满字的纸上，又说不出话了。上面并非只是报平安，还有满满的不解，他虽未点明是何事，却字字表明了对所有人的迷茫。

　　她忽然又释然了几分，霍衍青同她无冤无仇，为苏府一案搭上前程已算对得起曾经那微小的情义。

　　两人又陷入沉默，直到外面传出急促脚步声，沈昭元才扭头看过去。她直觉告诉她，阿年已经得手了，恐怕被绑着的人已经离开空悬寺。

　　霍衍青打开房门，先看到的便是急出一头热汗的林七，“不好了！霍将军，刚刚突然来了一批人，他们将屋里的人都劫走了！”

　　霍衍青皱起眉，他没犹豫，径直朝关人的地方走，“可看清那些人的长相？”

　　沈昭元跟在身后，一旁的林七摇头，他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抖，“并没有看清长相，他们武功很高，下手又快又狠，不过三两招便将屋里兄弟都放倒了。”

　　霍衍青若有所思，“没有伤及性命？”

　　霍衍青这么一问，林七也觉得奇怪，“没有，他们很可能不是那些人的帮手。”

　　霍衍青闻言，又停下脚步。沈昭元险些碰到他，紧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先别管那些人。”

　　霍衍青脚步一转，朝空悬寺门外走，“备一匹马，我要去一趟别的地方。”

　　沈昭元皱了下眉，她几乎很快想到张老头埋人的地方。阿年若是先安排人将这里的人劫走再去挖人，恐怕这时候会和霍衍青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