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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双城 长寿回到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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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回到翟州的时候没有将榕城发生的事和程骏说。但是程骏很快发现这段时间身边好像总有人在跟踪他们,但从不露面。
程骏要去报警,长寿才向他坦白原委。
“是你爸爸的仇家吗?”
“我也不知道。”
长寿拧着手指,终于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从口中说出,“程骏,毕业后我会回榕城,你会跟我一块回去吗?”
程骏的心里早就对未来有了规划,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的。
他转移了看着长寿的目光,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
无声的沉默下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她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些凉。
以前的她很任性,凡事都爱勉强,不管结果。历经了些事,身上的棱角从尖利逐渐转向平润,用在程骏身上的情感,除了紧固的爱,慢慢添上了包容和理解。
他要扩展强大自己人生的疆土,她应是支持他。
程骏见长寿闷声不吭,心里渐生烦乱的情绪,心里好好组织了一番要说的话,“我……”
“程骏。”长寿抬起几乎嵌在胸前的头,说,“那我等你吧。”
面前的人脸上没有发作的怒,眸子里有清浅的暖意。
两人在淡淡的灯火下靠拢拥抱,一时间沉默无言。
程骏感受着自己怀抱里瘦小的身躯,心中恍惚,任性娇蛮的严长寿已经去而不复返了。
毕业季,江芽的归来的消息让长寿喜了好几天。
令她意外的是,这次,是方之屹带她来的榕城,他们在一起了。
几年前江芽恨得咬牙切齿的邪气男人,他的继兄。
六月毕业季,长寿在校园拍毕业照。
这天天空澄蓝,一览无云,阳光在绿色的大草坪上撒了一层金沙,空气也带着流动的生机,吹拂在学生的脸上,与他们生机勃勃的状态相得益彰。
时间看似虚无,但是,他是最真实的,四年前,长寿在这里开始人生的新篇章,现在,她必须离开了,继续走上前方的道路,再回头,必是物是人非。
四年前,江芽离开她,充斥着仓促和不舍离;现在,她的明媚笑姿在她的世界里重见天光。
这是她们暂别四年后第一次见面。
“寿寿。”
江芽圈起她的腰,托抱着她,转了一圈,放下她。
两人紧扣着彼此的手臂,都有些激动地看着彼此。
有热气盈上了长寿的眼眶。
她一头栗色长卷发,绝丽的五官无法挑剔,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脚上的高跟鞋撑得她脚上的骨头特别的凸显,雪白的十根脚趾上涂着艳丽的丹红。
真是一身的妖气。
大草坪上都是黑色的学士帽与大袍子,她这身装扮特别吸睛,一身的赤焰张扬在天地间。
“祝贺我的寿寿顺利毕业。”江芽将买的花递给长寿。
“你不是在韩国隆胸了吧!这尺寸……”长寿在江芽耳边低语。
“这个呢,是如假包换的,我只开了眼角。”
长寿细细看江芽的眼睛,没有看出什么痕迹,细弯精致的眼线,卷翘的睫毛以及伏贴在眼皮上加着小闪珠的橘棕色眼影,每个细节都将眼睛衬得完美。
“看看你,这脸素得像白面,活活就是一个死读书工科女的典型体征。”
长寿笑了,她明明化了淡妆,涂了唇彩,不过与江芽的妆容比起来确实是逊色了一大截。
“等你回了榕城,到我新开的店里,免费招待你,美容,美体,美胸,一一俱全。”
“你哪儿来的钱开店呀?”
刚从韩国回来,她哪儿来的资金。长寿捏着她红色的裙摆摇摇,舒适柔软的触感有些让她爱不释手。
“嗯!”江芽头往后微转,上翘的眼角妖媚流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身上。
“我没有,他有!”江芽使了个眼神,方之屹慢慢向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这人长寿当然认得,他是江芽远走他国的罪魁祸首。高中见他时,一股子的冷邪让她记忆深刻。
“他不是大混蛋吗!”
江芽面孔浮上一点点粉色,清清嗓子,这事得找个地方慢慢和长寿说。
“他是!不过他已经在我这儿改过向善了。”
长寿依旧是一副看魔鬼的表情盯着走近的方之屹。
方之屹自然地搂住江芽的肩膀,整个人的气场很强,但还是收敛了些,江芽似乎已经习惯于这种亲密。
江芽嫌方之屹淡漠没礼貌,像个冷雕塑,曲起手肘顶顶他的腹部,“打声招呼呀。”
“你好,方之屹。”
长寿没理他,她脑子里想着事,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曾经江芽向她说他“”罪行“”时的痛恨。
长寿的表情格外的生份,活脱脱还把方之屹当瘟疫一样看待。
“你那位呢?”江芽自然地笑笑,实则要打破小尴尬。
程骏和傅玠旸在一块,两人说着话,他们察觉到了长寿这边的视线,一起走过来。
程骏走到长寿身边时,自然地牵起长寿的手,对着明艳如花的江芽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江芽看着面前的男人挺拔玉立,带着一副黑边框眼镜,清凛俊雅的面部轮廓书卷气浓浓。
“嗯~”江芽哼了一声回应他,腹语,还是和高中一样,像根冷木头。
而他旁边的男人气场像今天的太阳光一样,让人不容忽视。
他穿得比较正式,虽是一件铁灰色的薄衬衫,但是所有的衣扣都扣了起来,挺立的袖口没有一丝褶皱,乌亮的黑发全部往后,用发胶固定住,这种骚气的发型碰上他耀眼俊逸的外形被隐而不见。
江芽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谁知,他很大方地朝她和方之屹很有礼貌地点头示意,“你们好。”
方之屹也点头,“你好。”
傅玠旸在程骏耳边窃窃私语,完后,程骏对方之屹像傅玠旸对他一样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方之屹,“你好。”
江芽在三个男人脸上转来转去,不知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好像傅玠旸和方之屹先前就是认识的,但也没听他提起过。
长寿和江芽在拍照,三个男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聚拢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看着特别有话聊。
方之屹带走了江芽,今天就回榕城了,她们相约在榕城相见。
长寿在房子里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严家那里什么都有。
她随意选了几件衣服放在床上,程骏帮她一件件叠好,然后有序地放在行李箱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圆盒,一个巴掌大小,盒子很精致,覆盖着一层复古的深蓝色花纹。
“给你的。”
“这是什么?”程骏立起身体,掂了掂盒子,不重。
“这个也算是我的一个毕业小作品吧。”长寿眼里有着光,“它的名字叫安眠2.0。”
程骏拧开盒盖,一抹自然清爽的芳香袭来,这个和安蔡那边的茉莉花膏很像,乳白色的稠状膏体,散发出来的茉莉花香很清晰,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别的植物香料。
“这个是我在之前实习的店里自己制作的,安神的作用很明显,老板还把我的配料单都买去了呢。”
“嗯。”程骏应答了一声。
空气持续着平和的静默。
程骏最近带起了眼镜,有时看他的时候,似乎隔着薄薄的镜片,她都不能及时收取到他的情绪,总给她一种看雾般的迷惘。
长寿心中本有不安,后面两人在两个地方生活,她怕两人好不容易建起的亲密会逐渐崩塌。
随着离别时间的越来越近,她这种恐慌也在加剧,这颗坠荡的心惶惶不安。
那日,她说等他,念得轻松,但实际不是,她如梦初醒,她是没有信心。
她很排斥自身产生的这种心理反应,总是挠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安定。
她甚至无法借助任何东西去化解这种讨厌的情绪。
她又抱住她,觉得脑子累。
她早知道程骏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软语甜言甚少,冷静是他带给她最深刻的印象,她还没见到过他因为什么事情“发过疯”。
“程骏!”长寿隔着薄布料磨着他后背的肉,头在他左胸口瞎蹭。
程骏按住她瞎作乱的手,后背被她磨得、痒。
他亲上她的唇,左右辗转,她也主动起来,手勾住他的脖子,如果不分开该多好。
离别的意义是什么?
当袁清河再次遇见程骏的时候,重逢的珍贵起于离别的猝不及防。
他们久别重逢,五年的时间。
一年前,她毕业,恰巧她父亲被外派到翟州任职,她和她妈妈也一起迁到了此地。
她在傅玠旸的公司已经将近做了一年的外语翻译。
今年的七月一日,她如平常一样早到公司半个小时,当公司的玻璃大门因为人的出现,自动“叮”的一声,两块大玻璃往两端划去。
她随意地望一眼,亮黄的厅灯下,那个人的面容被照得发亮,她的心一颤,以为是幻影,直到手中没有握稳的杯子打翻,滚烫的热水洒在手背上,当下的热痛证明此刻的时间真的,那么,他也是真实的。
“唉!小袁,水打翻啦!”一旁的同事急切地拿着抽纸擦拭桌子。
水滚烫,袁清河的手背红了一大片。
今天人事经理一早就在办公室蹲着,新报道的两个人来头不小,其中一位还是荣汇企业的小太子,傅总的亲表弟。
袁清河跑到女厕,用冷水不断冲刷着红红的手背,耳朵依然能听见大办公室里传来的欢迎声。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没乱,自然垂顺在肩膀上,职业化的妆容也是无可挑剔,只是眼睛黯然,使得整张漂亮的脸失去了生动的神采。
某年暑假,在高中校园的那颗大樟树下,他将那架漂亮的无人机赠她,他说机身中央的那个“Y”是他自己刻的,是她名字的缩写。
那一刻,她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一刻就是此刻,比得到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要高兴,因为,他给了她一个承诺,他要做她的太阳。
那个“Y”就像是个魔咒,把她的心封印了,而他不知所踪。
傅玠旸今日有早会,平日的会议她都会随他出席。
她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伴着轻缓的脚步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傅玠旸看她进来,向她示意了一个眼神,意为快点就位。
傅玠旸随意地往大班椅背一靠,双手交叉,大约用了十秒不到的时间向旁边的袁清河说,“这两位分别是程骏和杨喆安,新员工,技术项目部的。”
看见袁清河的时候,他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的,她是北方人,怎么会在南方城市翟州出现,还在傅玠旸的公司里。
他看着她落座,和傅玠旸熟稔地交谈。
想起见她的最后一眼,他那时是温和单纯的少年,她抱着他送给她的无人机笑得像个孩子,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整个初夏的美好。
后来,一夜间,天翻地覆,他被迫逃离这座城市,也悄无声息离开了她的世界。
他许下的小小诺言就是一丢废纸,把她也丢了。
“你好啊。”杨喆安向袁清河问好。
他说完向表情有些凝固的程骏轻轻推囊了一下,程骏尽量过滤掉有些莫名的情绪,“你好。”
袁清河看他镇定的样子,心里一痛,却还是露出礼貌性的笑容,“你好啊,老同学,好久不见。”
“老同学?”傅玠旸诧异地看向两人。
“嗯,高中同学,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程骏说得连贯。
袁清河微低着头,以笑陪应,她努力维持着上翘的嘴角,却觉得比铅还重,但还是努力坚持着。
长寿没有去严氏,在榕城的一家手工作坊做调香学徒,一步一步踏实地走。
这次严嵩是支持她的,自她毕业回了榕城,父女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刚回榕城,在没有程骏在身边的日子,她特别地想他,每天电话短信时不断的,但是有好几次都是匆匆挂断,他是真的很忙。
后来,她习惯在中午时间找他,即使通话时间很短,但是听见他的声音,她就开心。
中午去茶水间的时候,程骏的手机响,长寿的一个电话来了,他接起。
“吃饭了吗?”
“没,待会马上去吃。”
都是些平常简单的句子,长寿却很有的说。
袁清河在进茶水间的时候,看见了边喝水边打电话的程骏。
他背对着她,她睁着眼睛,看他的背影,看得仔细又小心,他打电话的那双手戴着一只银色的表,高中的时候,他手上也一直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腕表。今日穿着的那件白色衬衫衣领挺立,干净无暇,脖子也是修长干净的。
她捏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好奇他在和谁打电话。
“嗯,好了,十一会回来的。”
他十一要回哪儿去。他说话声音轻细,缓缓低沉。
“我想你。”电话一端的长寿说。
“嗯。”
“程骏,叫我一声宝宝。”
电话那端没声音了,让程骏这根木头说出这么腻歪又幼稚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啦,我挂啦。”
挂断电话后,程骏转身,看见袁清河在他后边。
他眼皮连续跳闪了两下,随后恢复正常。
他朝他礼貌地微笑。
“我是来泡茶的。”袁清河微微轻举手中的杯子。
两人并排站在大理石桌子上,隔着半米的距离。
等袁清河泡好茶,程骏去拿水壶又倒了一杯水。
“刚才和女朋友打电话?”袁清河克制胸腔动荡的情绪,假装不经意问。
“嗯。”
袁清河顿觉口腔里有股铁锈般的血味,刚才她一直紧咬着嘴里的肉,太用力了,破了。
苦涩蔓延至心里。
她想破口大问他几年前离开的原因,他们待在一起的那个初夏的午后是不是就是一根破烟灰,被他弃之遗忘,不存在任何意义,只是耍耍她?
她找过他,可是没有任何结果,现在他又重新出现在她身边,她感觉几年间死沉的血液再度被点燃了,只是这如火焰般的燃烧,她快被烧死了,他的理智,礼貌,谦恭让她难过极了。
她捏紧杯子,她要问,她要知道原因。
“你!”
“程骏,这里有个数据你来看看。”不远处坐在位子上的杨喆安喊他。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看看吧。”袁清河摇摇头,头发垂下,顿时没有一丝精神气。
一个周末,长寿来到江芽的店里,里面装修精致华丽,乳白色的大理石纹面地板瓷砖在点着香薰的黄白色灯盏的映照下,能清晰地投射出来往客人的影子。
穿着紧身制服的客服小姐一个个都是姿容靓丽,穿梭在大堂内招呼来客,显然是训练有素,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江芽今日穿着一件白色单肩短裙,耳垂坠着一副大圆形银色耳环,一走起路来就摆动得欢快。
她大大方方地揽住长寿的肩膀,往vip包间走去。
长寿也扶着江芽的细腰,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才发现这地方还挺大的,她们穿过一座露天小院,还没到地方。
“嘿,你这的客服小姐怎么一个个都像仙女似的,也是一种营销手段吗?”
江芽发出了铃铛似的笑声,“好几个都在我这儿做过整脸手术,一个还削了骨,看不出是吧?”
“还真看不出。”
江芽推开小院后面的木质滑门,一缕缕檀木的香味窜进鼻子里,这个堂内的正中央有个小喷水池,里面摆放着一个巨型的,纯金打造的蟾蜍。
这应该就是江芽口中招呼vip顾客的地。
安静的厅内,木香袅袅,长寿闻得欲睡。
忽然传来一些稀松的动静。
一男一女朝出口走来。
“严先生,欢迎您下次再来。”女人是这儿的按摩师,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口罩,她似是急着出来送客,还没来得及清洗手上的精油。
长寿只看见女人一双水盈的眼睛,眼眶的边纹是一圈淡粉色的,像是一双刚掉过泪的眼睛。
待看清男人的面容,长寿很快记起了他,一头白发,虽快半百,但身材健如猛虎。
他是严仲,只见过一面的“远房叔叔”。
他健步如飞,与她们打了照面的那刻,忽然停下步子,“这不是长寿吗?”
长寿讶于他竟能一眼就认出她。
严仲说话的时候中气特别足,别人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他的声音像是从肚中丹田传来。
“叔叔好。”长寿叫了一声。
“乖,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严仲笑得很慈祥,看她和江芽熟稔的样子,了然,“原来是老板的朋友啊。”
“严先生,今天的服务还满意吗?”江芽问。
后方的那个女按摩师步履有些慌乱的小跑上来,看见江芽在,“老板。”
女按摩师一直微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双手交握抵在腿前方。
严仲有些夸张的转头,好像才发现女按摩师也跟着他出来了。
“满意,小顾的手法一向很地道。”
严仲对江芽很客气,笑脸相对。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长寿的脸上,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嘴唇微张,方才的笑脸骤变,面呈担忧状。
“长寿啊,听说前一阵子你和你父亲遇了事,没怎么样吧。”
他们遇杀的事一直是保密的,严嵩甚至没有报警,却落到了严仲的耳里,她心里升起警戒之心。
他的鹤发下,眉毛粗黑,眉尾的几根因为长垂下来,塌到了眼睑旁,鼻子是典型的阴沟鼻,显得人中短窄,无论是他的身形还是样貌都让长寿觉得他与电影里的那些人人惧怯的□□老大气质很像。看着他浑浊阴冷的眼里聚满了虚假的担忧,她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长寿回应他:“没事,我爸爸都已经解决了。”
“噢...那我就放心了。”严仲将脸上的表情演了个彻底,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那成,我先回去了,长寿,代我向你爸问好,得了空,我一定去拜访他啊。”
“好的,叔叔。”
旁边的女按摩师看见他离开,绷直的背脊放松下来。
“老板,我回去干活了。”
“嗯。”江芽点头,“等下。”她喊住她。
“这是怎么回事?”女按摩师白嫩的腿上有三两个深粉色的不规则痕迹,像是人工的掐痕。
女按摩师不说话,喉咙里细微的哽咽以及她刚才出来时,对着严仲惶恐的样子,江芽猜了个大概。
江芽啐了一口,“他妈是个变态。”
长寿手上竖起汗毛,没想到严仲有这种变态癖好。
“小顾,跟前台说,把严仲拉入客户黑名单。”
“可是,他是方总的客人...”
“这儿我说了算,去办。”
“好的。”
“他是方之屹的朋友?”
“工作上的关系,有个项目,严仲一直想和方氏合作,还在谈,我这儿开业的第一天,他来道过贺。”江芽带着她边走边说,“你叫他叔叔?”
“其实我们这次也是第二次见面,他和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同一个帮派做事。”
“原来以前也是个混黑的,怪不得不是什么好货。”
过了一瞬,她觉得这话听上去有指桑骂槐的意味,解释,“我不是说你爸。”
长寿一笑而过,她知道江芽不是那个意思。她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如果上次遇杀的事,严仲有参与的份,那么他只要在榕城一天,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十分危险。
最近,傅玠旸的公司接了个大项目,那幢60多层的大楼的其中两层灯火通明,一片黄澄明亮。
程骏写完最后一个符码,关机离开。看了下手表,22:35,办公室已经无人,他关了大灯。
公司租了这幢楼的两层,程骏在上面一层办公。
他进了电梯,按了底楼的按钮。在23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
袁清河看见电梯里独自一人的程骏,一愣,然后抬起穿着高跟鞋酸胀的脚,踏了进去。
“这么晚。”程骏搭了句话。
“你不也是吗?”袁清河笑笑。
电梯在不断下降,电梯门的上半部是一面模糊的方镜,袁清河透过这面镜子看着程骏,两人的脸上都是很浓的倦容。
程骏低头看着手机,他抬头的时候,发现了袁清河镜中那抹专注又复杂的眼神,她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又很快错开,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窒闷,让人站立不安。
两人一同出了大门,大马路上,车辆冷清,橘黄的路灯光洒了他们视野全部所及,这样的时刻空旷又寂寥。
程骏步行15分钟就能到住的地方。
“你怎么回家?”他随口一问。
“我喊车了,开过去20分钟。”
“好,再见。”
袁清河点头,他惜字如金,他疏离淡然,他的一句再见也裹着客气平淡。
她心头泛酸,多年后的重逢,他的性子比高中的时候更清冷。年少时,他虽持着高冷的外在,但拥有一颗稚嫩火热的心。
现在的他目空一切,像个高效率的工作机器,疏远人情,在她看来,他们之间所谓的“同学交情”也是淡如死水,没有波澜。
一个响亮的汽车鸣笛声将袁清河从酸痛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不远处的公交站停着一辆白色的别克,驾驶座旁边的大门打开,下来一个瘦长的男人。
袁清河往那边望了一样,是许承,他两步并一步小跑过来,夜风将他额头前的头发都吹起,脸面焦切,像是怕等的人随时消失一样。
袁清河不等他,看了眼手表,叫的车还没来!
“清河。”许承跑得气喘,深吸了几口气,“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袁清河冷淡。
袁清河索性也不等车了,直接往西面走。
“清河。”许承拉住袁清河的手腕,手上的力道很重,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你放开!”袁清河怒目圆睁。
一股力量将两人拉扯的手断开。
“许承!”
“程骏!”
两人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六年前某高中实验楼的下面,程骏和袁清河一起背着书包来参加物理竞赛的情形他至今也没有忘记,那一朵飘落在袁清河头顶的白花,至今还在他的记忆中散发着香气。
也是那一面,他对她着了魔。
“你们认识?”袁清河想从程骏的口中确认答案。
此刻,袁清河紧紧挨着程骏,刺痛了他的眼,几年的兜转,两人还是重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程骏没有和长寿一起回到榕城,当他们一起看着他的此刻,疏离,厌烦,疑惑,抵御,这些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简直是把他的心往火油里煎。
他想挽回袁清河,但是难,比上刀山火海还难,如果他们还能在一起,那么刀山火海,他也会去。
算来算去,袁清河就是不爱他,从来没有。
他曾经追赶了她两年,在一起两年,毕业前,袁清河向他提出了分手。
分手前的一阵日子,她对他越来越冷淡。
那时,她一个人在女生寝室,他买了水果去找她。
她开门见山,“许承,我爸调去翟州了,毕业后,我和我妈也会一起去。”
许承楞了下,然后说,“没事,毕业后,我也可以去翟州工作。”
然后就是她说了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的话:“许承,我努力试过,但是不行,我们分手吧。”
北方最热的时节,却让许承如坠冰窖。
他握着水果袋子的手在颤抖。
情绪崩裂,狂躁和惊慌占据了他的大脑,后面发生的事无序,暴力,也很可悲。
他没有办法挽留住她,那刻,他像被鬼魅附了身,对袁清河做了肢体上的侵扰,然后,他将她压在寝室的小床上,侵犯她。
袁清河的嘶喊引起了隔壁寝室注意,她被“解救”了,他也被打入地狱,他亲手撕裂了她们最后一份情,落荒而逃。
这次,他花了一些力气得到了袁清河上班的地址,鼓起勇气来找她,她连说话的权利也不给他。
她不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前,他没告诉她,那时他肥胖自卑,他只想保留她对他最美好的印象。
这时,袁清河叫的车到了。
她很快坐进车内,许承不甘心,堵住欲关上的车门。
程骏还没有搞不清楚状况,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表面上,许承确实在骚扰袁清河。
他走到车门边,冷冷地对许承说,“让她回家吧。”
许承神色痛苦,对着程骏,眼里还有隐隐的怒气。
最后,程骏和袁清河一起上了出租车。
“你是怎么和许承认识的?”
“我复读了一年,高中的时候和他同班。”
这句话对于袁清河来说信息量很大,她的面容褪去了血色,一片苍白。
原来她之前苦苦追寻的人,与许承还有这么一层联系。
“你和他……”程骏欲言又止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说得干脆利落。
程骏没再多问了。
袁清河心里有恨,命运在捉弄她。
出租车停在袁清河住的小区门口。
“程骏,我一直想问你,那时你为什么没去高考?怎么忽然间就人间蒸发了?”
她的语气颤抖,眼睛泛酸,温热的液体盈满眼里,最后在黑色的夜幕下无声无息地滑落。
她心里一直有苦,这是独独程骏带给她的。她至今还在痛,活了20多年,她最惋惜,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他们没有走到一起。
时过境迁,他变了,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说啊!”袁清河悲涩的情绪就像这无尽的黑夜一样浓烈,她要个结果,她不要不明不白。
“嘿,先生,小姐,你们到底下不下车?要吵架下去吵呗!”出租车司机粗亮的话传进他们耳朵,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
“那时我家出了点事,去了外地,没参加高考。”他一句带过那段最艰难,潦倒的时期。
袁清河震惊的脸上布满了清稀的泪痕,是什么事让他连高考也放弃,之后也不曾联系她。
“清河,很晚了,回家吧!”程骏显然是不想多谈过去,她的委屈,她的疑虑还有她的泪水他都知道,但是他没法回应她什么。
那日之后,袁清河再也没有在程骏面前做出“狼狈”的事。
她的眼泪对于现在的他唤不起任何的怜惜。
9月底的时候,傅玠旸等人有个项目需要去德国和合作商商谈。
上了飞机,大家纷纷按照座位号落座,袁清河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程骏寻到对应的座位号,坐在了袁清河身边的位置。
两人眼神清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袁清河再度将视线放在窗口外,程骏安然地坐在位置上。
他们前方的座位是公司的项目经理坐着。他回头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眼里笑嘻嘻的,“程骏,小袁,你们这么坐在一块,还真可以用男才女貌来形容,年轻人要把握住机会喔。”
杨喆安坐在他旁边,听见这么一番话,脑子一激灵,这个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项目经理是想乱点鸳鸯谱了吧。
“程骏有女朋友了。”杨喆安侧身对他说。
“喔……原来有女朋友了喔。”项目经理面上惋惜,尬笑一下。
程骏对着项目经理牵牵嘴角,默认了杨喆安说的。
袁清河的头一直侧着看窗外,谁也没发现她的脸白得跟窗外的云一般,毫无血色。
飞行时间很长,夜里的时候,窗户外面一片黑乌。
白天是晴朗的天气,夜里的飞行碰上降雨,因为气流不稳,飞机颠簸摇摆,机长通过广播告知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
袁清河看见窗外有条白紫的闪电一直若隐若现,她似乎还能听见它粗噪,轰隆的响声。
一个很大的颠簸,所有的乘客的身体都往前倾,引起了一些虚惊。
袁清河本能地叫了一声,她的手因为需要支撑,盖在了程骏的手上,等机身恢复平稳,她快速地拿走了手,说,“不好意思。”
“没事,不要紧张,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很正常。”程骏清润的声音传进袁清河的耳朵里,安抚她。
“嗯。”刚才碰到他的温热的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很冰。
陈旧泛黄的记忆在她昏沉沉的脑袋里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