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吃糖》洗青贝

40、第 40 章

　　四月，春风和缓，草木萌芽，桃花初绽，褪去寒冷后整个城市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早晨七点，厚重的深色窗帘遮挡住了全部光线，顾言在床上睁开眼，面对满目漆黑眨了眨眼，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才记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在怀大的学生寝室了。
　　顾言抱着被子发了会呆，被饿肚子的感觉重新唤醒，掀开被子下床，走出了房间。

　　清早负责整理的阿姨正在楼梯处做打扫，见到顾言下楼，停下动作打招呼：“顾小姐醒啦。”
　　顾言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走到了楼下。

　　一楼餐厅的餐桌上还残留着被使用过的痕迹，顾言和正在厨房忙碌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开口问：“爸已经出门了？”
　　“顾先生已经去上班了。”
　　“薛姨呢？”
　　薛姨就是顾言的继母，刚刚开口的阿姨刚想说话，就听从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薛绮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衣服，行步时却依旧大方优雅，她看见顾言的时候愣了愣，随后笑道：“这么早就起来了啊，昨天睡得好不好。”
　　顾言理了下头发，清醒了一些：“睡得很好。”
　　薛姨：“最近昼夜温差还是很大，你在屋子里的时候要是觉得冷，就把空调再开高些，别着凉了。”
　　顾言点点头：“我知道了。”
　　薛姨：“吃早饭了吗？”
　　顾言看了一眼厨房正在准备的阿姨，又转过去：“正准备吃。”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薛姨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在几步远处停了下来，道：“正好，让他们一起准备吧。”

　　早餐摆上餐桌的时候，两人前后落座。顾言闻着食物的香气，从醒来开始就不太安分的肚子更加叫了起来，于是埋头认真吃东西。薛姨一边吃一边看着顾言手中不停的向嘴里喂食物，笑着搭话道：“放假在家怎么还起这么早，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顾言闻言手上动作一停，咀嚼也慢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今天要去扫墓。”

　　薛姨原本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是该。”她顿了半晌，才又笑道，“那你吃完要早点出门，今天扫墓的人多，路不好走。”
　　顾言抬头看她，认认真真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时无话。

　　顾言出门的时候没叫司机，只随身背了一个容量很大旅行用的背包，几经周转，最后终于坐上了通往山顶墓园唯一一辆公交车。
　　墓园的位置地处偏僻，从两侧车窗望出去，有时是一些低矮的民房，有时是种着庄稼的田地，也有一段是热闹繁杂的乡村集市。
　　车子在集市处停了一站，顾言跟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因为临近墓园，今天又是清明，集市里不少做应景生意的，顾言跟着同行的人一起在铺子上买了鲜花、供果、香烛，又在人群的拥挤中重新上车。
　　坐在顾言对面的是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他一路上都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刚刚在集市上装满的大黑塑料袋，一言不发。车后面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朋友，被妈妈牵着手，一路叽叽喳喳的吵着什么。

　　外面的天阴着，似乎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但是车上依旧很热闹。同行的有人陪伴就有说有笑，独行的也低头玩着手机。顾言左右看了看，在清明这一天，街路两旁都被染上一层绿意，每个人脸上也或多或少带着笑脸，毕竟故去的人故去了，活着的人还有新的生活。

　　顾言母亲的墓在整个园子的最深处，靠近河水的一片山坡上。顾言手中抱着鲜花找过去时，意外见到石碑前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言停下脚步，那人听见这边悉悉索索的声音，扭过头，看见是顾言，笑了笑：“言言。”
　　顾言回过神来，向前几步走过去，小声道：“哥？你怎么在这？”

　　顾行和妹妹好长时间没见，却没有半点生疏的样子，抬手拍了拍顾言的脑袋：“什么叫我怎么在这，准你来就不准我来？”
　　顾言赶紧摇了摇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半晌，顾言看了自家哥哥一眼：“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怎么都不和我说。”
　　顾行大手在顾言头顶揉了半天，才有些不舍的收了回来：“昨天的飞机，夜里到的原城，时间太晚了，再想着今天左右也会碰见你，就没和你说。”
　　顾言从哥哥的魔爪下缩回脑袋，抓紧理了理头发：“哦。”
　　顾言笑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整理，又看了一眼石碑，朝顾言招了招手：“来。”
　　顾言听话的走了过去。
　　顾行揽住妹妹的肩膀，对着石碑最上面照片上那个看起来依旧年轻漂亮的女人道：“妈，你看，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山上的风很冷，四周除去小鸟的鸣叫外寂静无声。顾言其实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顾母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只记得妈妈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她身体不好，也不爱说话。教导顾言的时候总是温温和和的，从不曾对她说过重话。不过这也可能是自己小时候很听话的缘故。哥哥从小就调皮，不知道有没有惹妈妈生气过。
　　她把手中的鲜花在墓碑前端端正正的放好，感受着身后哥哥体温处传递过来的温度，心里道：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会想一想，如果当初您没有走，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顾言燃了一根香，在香灰快要落尽的时候又想到。

　　左右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

　　顾行来时开了车，两人一同向外走时顾行趁着机会和许久没有见到的妹妹聊天。
　　“上学累不累？”
　　顾言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顾言想了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摇了摇头。
　　驾驶位上顾行有些无奈的侧过头看了妹妹一眼，还是转移话题道：“今年你研究生也快毕业了吧。”
　　“嗯。”
　　“想没想好毕业以后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
　　“你要是暂时没有方向，可以来我的公司。你哥哥我现在每天忙的睡觉时间都没有，你来也帮我分担一点。”
　　顾言一本正经道：“我再考虑考虑。”想了想，又补充道：“哥你也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
　　顾行被妹妹严肃认真的语气弄得想笑，侧过头时手掌飞快的在顾言的头顶揉了揉，最后实在忍不住道：“怎么越来越呆。”
　　顾言被他按得脑袋低了低，半晌，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