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恋爱脑小皇帝我死遁了》谷人云

16、命数

　　萧容紧紧掐着自己的拳头，嗓音低涩：“那你还是不要我了。”

　　阿蓁被他看得难过，深吸一口气道：“我方才探听了萧成化的口风，当朝皇上还在通缉你，他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所以我也就没敢说你的事。此事就暂且不提了，你先与我回砚亭吧。”

　　萧容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可垂眼前的一瞬间，阿蓁分明见他眼中还带着哀怨。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掠过阿蓁走在了前头。

　　阿蓁看着他有些寂寥而固执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她知道萧容为那“暂且”两个字而生闷气，他定是希望她说“此事就从此不提了”，可她没法答应他。她总要尽早把萧容送到萧成化身边的。

　　一旦萧容的命运发生偏差，她……她承受不起。

　　再没人提闲逛银城一事。天色将晚，阿蓁缄默地跟着萧容去了喻高岑家，准备如前所说在喻家暂歇一晚，明日再回砚亭。

　　还没到喻家门口，喻高岑便迎面走来，萧容不及避开，埋着头打了个招呼。

　　喻高岑却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快走两步，诧异地压低了声音道：“小容哭了？可是在郡守家受欺负了？”

　　萧容也没想到会碰上熟人，闹红了脸，揉着眼睛忸怩道：“没有，刚才起了阵风，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喻高岑也不知信没信，又拥着二人回了家。阿蓁与萧容装作无事地与喻家人一起用过晚饭，萧容只道累了，早早便去歇息。

　　阿蓁与喻高岑夫妻二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说起先前萧容射虎一事，喻高岑不禁交口称赞：“容小哥儿的箭术当真一绝，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阿蓁顺口道：“那还要多谢喻大哥打的弓箭。”

　　喻高岑却连连摇头：“这弓是次要的，使弓的人才是主要的。若当时是元驹拿着弓，能有一箭射中老虎都了不得。不过之前只听说容小哥儿年纪小，我当他如元驹般壮硕孔武，没想到却是这般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孩子，不像那猎虎的英雄，倒像谁家的公子哥儿似的。”

　　阿蓁霍然一惊，没注意后半句话，抢问道：“喻大哥，你方才说谁？元驹？”

　　喻高岑恍然：“哦，你们平日大概不叫这个名字，就是郑英啊。元驹是先前澹台书院一位林老先生起的雅名。”

　　“阿蓁妹妹不知道么，老郑当年就是吃了不识字的亏，所以在军中总也没升上统领。他一心想让元驹识文断字，元驹五六岁时还送去澹台书院读书，可惜那孩子也天生不是个读书人，呆了一年就吵着闹着退学回家了，不过好歹识了几个大字，比老郑要强。”

　　阿蓁早先也知道此事，可此时再听喻高岑提起，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愣愣问道：“喻大哥，那澹台书院的林老先生，你可知道叫什么？”

　　喻高岑哈哈大笑：“这我哪里知道。听说是郑嫂子家的亲戚有人在澹台书院做事，你若想打听林老先生的事，去问嫂子吧。”

　　阿蓁连忙谢过，又心不在焉地闲聊几句，便也告辞。

　　喻家收拾了一间小屋子作客房给阿蓁住，而安排了萧容与喻家的儿子同住。

　　阿蓁回到那间客房，屋中空荡而幽静，她微微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萧容会来找她，她现在可没空应付闹别扭的萧容。

　　阿蓁抽出荆条，又把一根喻高岑的头发放在地上，绕着发丝画出一个阵法，埋头进阵法正中，睁开碧瞳看了好久，才终于抬起头来。

　　喻高岑是从始至终跟随在萧容身边的老人，他的命运和萧容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虽然萧容没有投奔萧成化，但碧瞳表明，不管是喻高岑还是萧容的命数，至今没有与碧瞳正史显露出任何偏差！

　　如果在听喻高岑说出那番话前卜出这样的结果，阿蓁会觉得出乎意料，但现在，倒要感慨果然如此了。

　　碧瞳正史中，郑元驹是萧容身边的一员悍将，而那澹台书院的林老先生，十有八九就是萧容的恩师林敬。也就是说，在萧容没有投奔萧成化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甚至，阿蓁有些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把萧容带到了砚亭，他又要如何才能结识郑元驹呢？

　　难道自己本身也在碧瞳正史中发挥着一份作用？

　　这个念头让阿蓁吓了一跳，转而想，不管怎样，历史本身也有自己的本事纠正偏差，自己的确不用那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不过如今确实不着急让萧容投奔萧成化了，倒是送萧容去澹台书院更重要些。

　　阿蓁打定了主意，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

　　如若不然，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再和萧容开口带他去找萧成化。

　　翌日，二人雇了辆马车要回砚亭乡。萧容也没再提萧成化之事，只是跟在阿蓁身边，话比平日还少些，又紧张又拘束，似乎生怕一个字说错又惹得阿蓁提起“送他走”的事情。

　　阿蓁看在眼里，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她昨天怎么把一个能射死老虎的小少年给惹哭了，还这般委屈，实在是她的不是了。

　　阿蓁当下便柔了语气，说起回去后要教萧容下棋云云。萧容听到阿蓁畅想今后的事情，缓了脸色，却又不敢太过期待，只是默默地应了声。

　　回到砚亭乡第二日，阿蓁便寻了燕姐，询问起澹台书院的林老先生之事。

　　燕姐痛快地讲了，原来她有一表弟唤韦景文，生在澹台书院所在的滕城，自小喜爱读书，后来不仅有幸进了澹台书院、拜在林老先生门下读书，出师后还被林老先生留在书院作了书院的侍读学士。这林老先生名唤林敬，正是碧瞳中记载的萧容的恩师。

　　当时郑英也是拜托她这表弟恶补了一阵识文断字，才能考进书院和一群小孩子开蒙——

　　“我也搞不懂他们书院的规矩，本来就是送孩子去识字的，结果还要先自己学了识字才能去考试？”燕姐连连摇头，“阿英不是那块料，回来了也好。”

　　阿蓁又问起如何才能参加澹台书院的应考，燕姐奇道：“谁要去书院读书？小容么？”见阿蓁点头，又有些难办道，“他们开蒙最大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小容去是不是有些……我怕他面子上过不去。”

　　阿蓁解释道：“小容识字，还读过些书，这次是想让他去研究研究学问。”

　　“研究学问啊，这么厉害，”燕姐讶异，打量着阿蓁的神色也不一样了，“这种好像是每年秋天有场考试，不过我也记不大清了，过半个月我去滕城时帮你问问我表弟。”

　　阿蓁连忙谢过。

　　回到家中，阿蓁拉了萧容到书房，与他说起了澹台书院的事情，告诉他只要认真备考，便有可能拜到天下闻名的林老先生门下读书。

　　阿蓁还记得最初说起能让萧容继续读书时他有多兴奋，满以为他听到这消息也会激动。

　　可萧容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微微张着嘴盯着阿蓁，一时垂下视线不知想什么，一时又焦急地把目光黏回阿蓁脸上，指甲死死扣着手上的毛笔，几乎在笔杆上扣出一道印痕来。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不想读书吗？”阿蓁奇道。

　　萧容默默地应了一声：“想，”然后又起身给阿蓁深鞠了一躬，“谢谢阿蓁姐姐为我考虑这么多，我一定认真准备应考，不辜负阿蓁姐姐的期待。”

　　阿蓁点点头，又觉得萧容的表现不对劲，拉了他坐下，问道：“看你兴致不高呀，有什么顾虑和姐姐讲讲。”

　　萧容抬头涩涩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如蜻蜓点水般问道：“那以后，如果我进了书院读书，我还能经常回来找你吗？”

　　阿蓁捧腹，终于知道了萧容为什么不开心，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当然可以了，那些远道来求学的学子没这个机会，但滕城既然这么近，你当然可以随时回家呀。”

　　回家……

　　萧容在阿蓁的笑声中也扬起了嘴角，又问：“那你不会再送我去……郡守府了吧？”

　　得到了“不会”的答复，萧容终于安下心来，又听阿蓁继续絮絮道：“不过听燕姐说，书院的假期不多，学生也都更喜欢留在书院……哎呀，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你先准备着，等考上了再说。”

　　萧容忽然拉了拉阿蓁的衣服，莞尔道：“阿蓁姐姐，你能算得出，我考得上澹台书院吗？”

　　其实阿蓁一直没法算出萧容的命数，可她不知该如何与萧容解释他的特殊性。

　　最后阿蓁叹口气，找到了借口：“你还记得先前那个法阵吗，现在你的命相被掩盖了，连我也算不出来，不过，”她戳了戳萧容的额头，展颜笑道，“我知道小容肯定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