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乔合》铅锦

15、15 焖锅和机车

　　霍伊伊坐在沙发上，整张脸戴着夸张的墨镜，还用围巾裹起来。经纪人帮她收拾着行李，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乔洲并没有出现在病房里，只是派助理过来交代些后续注意事项。

　　霍伊伊从头到尾都很冷淡，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

　　保姆车停在车库，经纪人确认附近没有蹲守的记者后，才让霍伊伊坐上车。

　　“四个月后有一个娱乐圈的本，我帮你接洽一下。”

　　经纪人也是私下里找过乔洲，在得知修复期最长最长三个月后，就已经开始物色复出后的第一个剧本。

　　“随便。”

　　霍伊伊知道自己的经纪人远比她要强势，经纪人打定主意的事情，她历来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经纪人又说道， “不过你的对手可能会是时雎，我打听到剧方也有意向她伸橄榄枝。”

　　霍伊伊有些意外，“时雎不是不接这种类型的本子？”

　　“她现在连女二都接，还有什么不可能。我看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悬乎，程和的资源就是比不上陆岸，也亏得他们买的公关还能洗。”经纪人嗤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一线女星愿意自我降低身段去演这样一个角色。”

　　这个圈子里素来都是往上爬，人踩着人，你方唱罢我登场。

　　“投资那部剧的资方大佬我也联系到了，等你脸消肿后，知道该怎么做吧。”

　　经纪人把联系方式发到霍伊伊手机上，霍伊伊只是麻木地低头看一眼，淡淡应下。窗外树木向身后退去，整个车厢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霍伊伊厌恶地闭上眼。

　　前后脚的时间，时雎也在葛姐嘴里听说了这个消息。

　　葛姐初步接触了一下人设，不算是个很出彩的，“我替你回了吧，感觉你也不喜欢这种角色。”

　　躺在床上的时雎伸长了手，“让我看看。”

　　“别动。”乔洲拿着器械的手停离时雎的脸，“这针但凡打歪，可就不是简单的几天恢复期。”

　　时雎乖乖地‘哦’了一下，双手重新叠放在肚子上。葛姐挑眉，把手机上收到的文件转到了时雎的微信。

　　今天下午时雎没有通告，刚好也到了该做水光肌的时候。葛姐知道这事儿后，撺掇着让时雎去找乔洲。乔洲也没推却，还去大门口把时雎她们迎上来。

　　“这种大花人设，很适合霍伊伊，她不是老想着把我顶下去吗，刚好在戏里面可以满足她。”看完剧组发过来的梗概，时雎如是说道，“不接，推了吧。”

　　葛姐没有停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不一会儿就把编辑好的文字发出去。她看了眼时间，拎包起身，“我晚点有个饭局，乔医生，时雎就拜托你了哈，今晚早点送她回来。”

　　时雎被这转折弄得一愣一愣，“葛姐，你不是说晚上和我去吃焖锅吗！”

　　“你妈约我吃饭，拜。”葛姐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

　　乔洲手里的器械发出低频的嗡嗡声，时雎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乔医生，今晚……吃焖锅？”

　　到了饭点的焖锅店里人声鼎沸，从各锅里散发出的香味都汇集在一起，时雎鸭舌帽底下的鼻子动了动，挥开横在两人之间蒸腾的热气。

　　“吃。”时雎给乔洲夹了一筷子鸡肉，“这家焖锅店我馋了好久，今天我宣布我人生美满了。”

　　为了配合吃闷锅的环境，时雎软磨硬泡了好久，乔洲才去换了一套适合市井生活的衣服。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也能给她少招来点注目礼。

　　“吃过饭去骑车怎么样。”乔洲不经意地提起，他是看见时雎今日穿了裤子，才有这样的想法。

　　时雎小鸡啄米，“好啊，我好久没骑了。”

　　她脑子里的骑车，和自行车直接划上等号。可等乔洲抛来一个碳纤维的头盔时，她才发现自己和乔洲对骑车的概念偏离的有多离谱。

　　重机车上的男人束着水系牛仔裤脚，绿色短袖T恤被风吹地贴在身上。头顶街灯暖光暧昧，时雎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的时期。

　　那时候她彻夜在长街飙驰。

　　心底的某一簇火‘簌’地一下被点燃，时雎搭着乔洲伸出的手，轻巧地跨上后座，披散的头发在乔洲眼里像是飞机在落日余晖里留下的痕迹。

　　这更像是一匹烈马，穿梭在车流里。单施的晚上不比密虞清闲多少，车来车往不乏有油门踩到底轰鸣着弹射出去的豪车。可无论是什么冲他们闪着远光灯的跑车，都被乔洲几个过身甩在身后。

　　时雎环着乔洲的腰，她透过挡风片，看着这个失速的世界。街边的人都快成了残影，上一秒还隔着很远距离的前车，下一秒就被撇到了身后看不到它的前灯。

　　这辆时雎认不出牌子的重机车，带她驶离了繁杂的中心。在某一瞬间，时雎想冲动着在乔洲耳朵旁边大喊，问他愿不愿意离开密虞离开单施，去一个别的城市。

　　这个念头刚升起，时雎就觉得搞笑的要命，这又是什么土偶剧情。

　　市中心的道路逐渐变成了往来的单车道，时雎感受着逐渐升高的地势，乔洲应当是带她来了山上。

　　单施只有这一座山，起初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荒山，逐渐的很多人喜欢来这里夜跑。当地政府也就顺势修出了几条山路，额外加上一条直通山顶的车道。

　　从山顶往下看，硕高的大厦也缩小成一颗亮过天上繁星的点。那些堵在路上的车，赤红的车尾灯融成一个连接南北的地毯。

　　“没想到在这单施，乔医生还有台机车。”时雎坐在草地上，把口罩放回口袋。这里没有什么灯，没人能看得清对方长什么样。

　　“程岷的。”乔洲熄了火，“我去买水，你等等我。”

　　原本昏暗的光里，身边的人影逐渐走向更加澄亮的地方，修剪干净的发，骨节突出的腕，每一点都精准的击中时雎从初中开始懵动的心。

　　“给。”乔洲把手里常温的矿泉水递给时雎。

　　时雎接过水，同时把自己的手也塞进了乔洲的掌心，“乔医生，有没有很心动。”

　　“没有。”乔洲另一只背在后面的手，攥紧了水瓶。

　　“可心跳不会骗人哦。”

　　时雎猛然间发力，乔洲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双手侧着撑在她身边。时雎鼻尖触碰到有些发硬面料的衣服，耳边响彻铿锵有力的心跳。

　　乔洲双臂之间形成的狭小空间，时雎头发毛茸茸地刺挠着肌肤。有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背地里已经红了耳根。

　　时雎心满意足地拉远身，“来的时候是乔医生开，回去的路，乔医生愿意搭我的车吗。”

　　乔洲拧开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才平复了心跳。

　　他点点头，时雎从口袋里掏出发绳，盘成了丸子头。

　　重机车的前灯照亮下山的道路，时雎蹬掉斜靠在地面的撑脚，后轮摩擦地面冒着白烟甩尾。凉风在速度飙升下扑面而来，杂草丛中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乔洲看着车镜里戴着头盔的时雎，夏天在夜里降临。

　　回去的路上，天穹里的星星全部冒出来，斑斓的苍空下是疾驰过桥梁公路的两个连着的影子。

　　在等红绿灯时，时雎打开了挡风片，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要是乔医生觉得坐的舒服，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还不等乔洲答话，左边车道顶出一个突兀的大喇叭声。

　　“市区内不能鸣笛，有没有点素质。”时雎不耐烦地扭头，左边车道上停着一辆敞篷法拉利。

　　开车的看起来像是不过刚二十的少年，手臂上露着纹身，“比比？”

　　“好啊。”时雎‘啪’一下把挡风片又遮起来，转动着油把，尾气口的热浪滚滚。

　　乔洲没有出口阻拦，他很清楚程岷这台砸了几百万改造费进去的川崎，就算今天旁边是辆布加迪，都跑不赢它。

　　他今日才发现，时雎骨子里的逆羁，比他想象的要张狂。

　　人行道的绿灯读秒跳到零，眼前红灯转到绿灯，隔壁法拉利的车头高翘着冲出。

　　而时雎没有直行，扭转方向右转。

　　乔洲沉默。

　　“傻逼，市区内飙车，我是不怕被抓吗。”时雎已经看不到那架黄色的车身。

　　要是二十出头，那时雎还会比上一比，叛逆期不注重口碑。可她现在也快要三十，胡闹归胡闹，总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怎么办哦乔医生，我都快三十了。”时雎靠边停好车，把头盔摘下来喝水。

　　乔洲把后座留空，伸出一只脚保持着整台机车的平衡，“女明星都有年龄焦虑吗？可你面部年龄看起来，和来医院那些二十五岁的患者差不多。”

　　“喂，这可是真金白银保持着的脸。”时雎拍拍自己的脸蛋，“怎么，我项目白做了是吧。”

　　“走吧女明星，我答应你的经纪人早点送你回去的。”乔洲又带上头盔。

　　时雎从路沿上下来，一步步走近乔洲，伸手打开他的挡风片，“乔医生，杀青宴，你会去吧。”

　　乔洲想起了在日历上画红圈的日期，重之又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