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系统在六零》东山下

4、第三章 今儿是轮到

　　自打两日前顾秀莲去了她娘家一趟，回来之后就阴沉着一张脸，虎得全家人都不敢动弹。这几日，一家老小，除去林欣安，就连顾秀莲她男人林全柱都颇有一些绕着她走的样子。三个儿媳妇还特意叮嘱了孩子们，叫他们没事别往奶面前去。
　　不过众人对顾秀莲那日去娘家的目的，各自心里面也是有点底的，见她这样，也就都明白，救济粮什么的，大概是没指望了。
　　但无论有没有救济粮，这日子还得照过，饭也还得吃。
　　林家的饭素来就是三房儿媳妇轮着来的，今儿该轮到三房了。
　　三房媳妇儿杨巧巧是个挺漂亮的，嘴又甜，再加上和顾秀莲娘家还有些亲戚关系，素来在顾秀莲面前很有面子。
　　林家做饭用的锅是现在农村最常见的，那种径长少说也有一米的大铁锅。这还是拖了几道关系，又用了好几张工业票外加15块钱才买下来的。好些家里困难的人家仍用的还是陶罐子。
　　不过就算有铁锅，也没有需要炒的菜。按例，铁锅内先掺上大半锅水，这是用来煮粥的。如果不是春种和双抢的时候，一家子连口干的粮食都吃不上，只能多掺点水，好歹混个肚水饱。
　　一锅粥，上上下下共16口人吃，只大约放个5斤的玉米面——那种最粗糙的，只混了极少量的玉米粒，大多数都是玉米芯子、杆子之类的简单磨细了之后的代食品粮。等锅里的粥半熟了，再把野菜丢进去一道混着煮了。大部分的野菜都只是那种勉强能入口的，又苦又涩，还带着老梗子，硬邦邦的。必须煮久一些才能软和一点，方便入口。
　　因着这时日里忙着春种，活儿实在累人，顾秀莲才勉强决定在粥里多加一把白米。真的只有一把米，粗略估计不到一两，一粒一粒的都可以数清楚。这就算是给大家补补身子了。所以水要掺的更多些，米汤养人啊！
　　再有将近10斤的红薯，剁开了就着煮粥的热气一并蒸了。不要看着红薯量大，随随便便一个拳头大的生红薯少说也有半斤。这10斤红薯分下来，还主要考虑到的是家中的壮劳力，像是小孩子也不过每人能分到两三口的样子。
　　就这干粮也只是这时节特有的优待。
　　粮食是顾秀莲一早数清楚，拿出来放在厨房的柜子里的。厨房里向来是没有多余的粮食的，林家的粮仓是顾秀莲那屋隔出来的一间，钥匙也只有她那儿有一份。
　　这时候做饭并不需要什么手艺，左右也是一锅煮了。顶多也是把野菜切碎，红薯切成几瓣。
　　杨巧巧瞧着是娇气了一点，但做起事来手里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没一会儿该下锅的就都下锅了。这时候就只需要看着灶里的火了。
　　虽说今儿是三房做饭，但大房二房是都有人在这里守着的。守着什么？自然不是担心杨巧巧连这点饭都不能弄好，而是防着她偷拿或偷吃呢！
　　杨巧巧眼瞧着都差不多了，便将锅盖盖上。她也不走，左右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也没啥事，好歹这厨房里生着火还暖和些。
　　顺便，“哼”，杨巧巧冷笑一声，她走了可不顺了旁人的意，她扭头就挪了条板凳也在这儿坐下来。
　　林家大房的大女儿林娟有些坐立不安了，她本就略显局促，听见三婶的嗤笑声，更是一下子脸就涨得通红。她想要解释什么，嘴巴动了动，又只得把头埋得更低，闷着头用棍子拨着灶里的火。
　　她母亲田萍在院子里洗衣服，想着今儿是杨巧巧做饭，二房的李红芳肯定也在那儿，自然不用担心偷吃的问题了。在这样的天，相较用冷水洗衣服，自然是烧火这样的活儿好多了。再说了，娟儿是小辈，那两人再咋折腾好歹也得顾及着孩子，到底安分一些。
　　当然要叫林娟说，她是宁肯去洗衣服也好过在这里烧火。
　　果不其然，李红芳柳眉一挑，“做啥呢？话都说不清楚那就别说！”
　　李红芳可不是林娟那软性子，杨巧巧这冲谁来的她心里可不是一清二楚。
　　杨巧巧也是个能耐的，就是那会儿家家都困难，她也算是被娇养大的，那脾气上来也不容小觑。“这人呢！好歹心里头得有把秤杆，好好掂量掂量！也不瞧瞧自己是哪把葱！这是琢磨着灯下黑呢！”
　　杨巧巧是典型的南方口音，说起话来软软糯糯，但吐字清晰的很，一字一句戳得人心尖尖疼。
　　李红芳未出嫁那会儿就是以泼辣而远近闻名，就是这些年被婆婆压制着，可她杨巧巧算啥。就是心思被戳破，李红芳那也可谓是面不改色，“你瞧见呢？要见你瞧见了那可不得刮了我的皮。我在这儿坐会儿，又没占了你的地。指指点点，不知道的还说你是当家的呢！再说，也没瞧过谁家弟妹指着嫂子脸骂的，这也不知道哪家”教出来的。
　　李红芳猛地想起杨巧巧她妈跟自家婆婆那也算得上同族的表姐妹，生硬地转了口，“这也不知道那秤杆，怕不是揣眼睛里头的！”只是气势到底弱了一层。
　　这可不是骂她量着看人么？
　　杨巧巧怒极反笑，“这不是也得分人吗？人是咋样，我这秤才量的出来啊！”
　　两人是你来我往，嘴上是一点都不饶人。杨巧巧说话狠些准些，奈何李红芳就是那种混不吝的，无赖至极也扯得杨巧巧火气高涨。两人竟斗出了旗鼓相当的局面。
　　没等她俩分出胜负，顾秀莲先来了，劈头盖脸骂得两人都回不过神而来。两人跟泄了气似的，只能乖乖站在原地装鹌鹑。
　　倒不是她俩咋的，这年头女人的底气来自这五样：娘家、嫁妆、男人、孩子和劳力。她们婶娌这都不算差，就是嫁妆弱点，不过这年头大家都这样，也不比谁差。
　　奈何遇到了一个比她们更有底气的婆婆，这五样没有一件能和她们婆婆比。更不用她们婆婆早年一个人抚养大了三个儿子，而且养得贼好。三个儿子都是孝子。怎么说？
　　“媳妇好吗？”
　　“好啊！”
　　“媳妇儿对吗？”
　　“对啊！”
　　“你妈把你媳妇儿骂了一顿。”
　　“妈，你别气，坐下喝口水缓缓。她要是做错了事儿你跟我说，我骂她去，你可千万别上火，好好保重身体。***，你又做了啥？你看看你这都把妈气成啥样了！妈养大我们兄弟仨不容易，我不在家，你怎么就不能帮着好好孝敬妈呢？都说了妈最是个温和的好脾性，你赶紧跟我道歉去。上次那医生还说，像妈这样上了年纪，上火对身体不好呢！”
　　对，没错，在她们男人眼中，媳妇儿大，可妈比媳妇儿更大。
　　她们几个还能怎么办？凉拌！
　　她们只得在心里安慰，好在公爹回来了，婆婆又生了小姑子，能分到她们小家上的精力少了许多，好在她们男人是疼媳妇儿不打女人的，好在她们也都有儿子，好在……
　　不，这个一点儿也不好！
　　瞧瞧她们婆婆的儿子，见到婆婆跟谁吵架，甭管男女，冲上去就是不帮忙吵架，那也得护着婆婆。她们的儿子呢？
　　呵呵！
　　撒开脚丫子就跑，“奶！爸！我妈又跟那谁谁谁吵架了！你们快去看呀！”
　　快去看呀！
　　这怕不是看猴戏！
　　杨巧巧和李红芳两人耷拉着头，两人视线交错，莫名地生出种惺惺相惜的默契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呸！谁要和她有什么默契！
　　两人又都撇过头去。
　　顾秀莲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大的火气，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两人，单独拿一个出去，旁的不说，大面上都是整齐出挑的。就是李红芳，除了脾性，其它的也还拿的出手。可这两人搁一块，那就是菜鸡互啄！
　　“得了！”顾秀莲拍拍裤腿上的灰，眼尖地看见灶前坐立不安、蠢蠢欲动、试图用眼神向她传递信息的娟丫头，只觉牙疼。也不知这妮子跟谁学的，好在没生在早些年，要搁那会儿敌特逮捕情报员，遇见这丫头怕不是要一逮一个准！
　　不过脸色却慢慢沉下来，“今儿谁做饭来着？甭管了，既然吵得那么厉害来着，怕也是不饿的，今儿晚饭就省了吧！”
　　顾秀莲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小事一桩，但两人的脸色却剧变，猛地抬起头来。
　　“怎么？有意见吗？”顾秀莲依旧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态度。
　　两人话到嘴边，也只得硬生生地咽下去，“没！”
　　“谅你们也不敢有！”顾秀莲转身走了，可话音却没落，“那还不赶紧地把饭端出来？作死呢！”
　　杨巧巧苦笑一声，也只能心里暗暗祈祷她婆婆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很可惜的是，顾秀莲长这么大，根本不知道就不知道说说而已这四个字。
　　到了分饭这会儿，先是给小闺女林欣安指着那些清的细的带着米粒舀上一小半碗，再加上小半个顶好的红心的瞧着就香甜得很的红薯。不同其他人，明面上顾秀莲好歹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太过偏心，不过这样的小动作也不算过分。
　　再然后是林全柱和她的三个儿子，这可是壮劳力，不能亏了身子，得多要些干的粮食入口。
　　再然后是她三个孙子和她自个儿的，这得要稍微细点的。
　　最后是三个儿媳妇的和几个孙女的。
　　虽说是按顺序分，其实各自的份量还得根据当日挣得工分，下的劳力，做的活儿来分出个多少来。比如，今儿就把杨巧巧和李红芳的口粮分给了其他人。
　　林欣安每次瞧见她妈分饭，都觉得那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技能。要知道，有一次她按耐不住好奇心，咬着牙大出血，花了30个积分让系统根据家中几人分到的口粮的量和饱腹程度列了一大串数据。其它的她没看懂，只记得最后那个结论：一家子，除开她以外，家中四个壮劳力的饱腹程度基本上在6层左右，其余人的饱腹程度在5层左右。
　　长达4个月的记录，除去个别情况外，基本符合上述情况。
　　就算是考虑到男女有别，长幼区分种种因素，但她妈从来没有多拿或少拿一丁点儿粮食。
　　这是一种何等神奇的功能！
　　可再神奇，李红芳和杨巧巧两人也没那心情去赞叹！
　　平日里，顾秀莲在分完饭后，都果断地带着林欣安回自个儿那屋吃去，对于几个儿子儿媳或是把口粮分给孩子，或是儿子把口粮分给媳妇儿，那都是统统不管的。但凡不过分，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可今儿为了磨磨两人的脾性，恁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冷眼瞧着。
　　两儿媳没胆子对上婆婆，可眼瞧着旁人吃得香甜，甚至几个不知事的小孩子还因为今天的份量多些而欢喜，自个儿肚子偏唱着空城计。两人没忍心跟孩子计较，可一双哀怨的眸子不住地往她们男人身上投去。
　　林向军和林向民也不敢反抗妈的决定，只得硬着头皮，顶着媳妇儿泫然欲气的眼神，食不知味地狼吞虎咽，然后赶快回屋。
　　他俩媳妇脸色愈发难看，不发一语，也紧随其后，利落地起身回屋。
　　只瞧她们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可想而知，今儿晚上，这两房是清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