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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这座庙是依山而建的,如果他们掉入了塔的下方,又蜿蜿蜒蜒的走了这么久,她的方向感再好也抵不过这里复杂的地形,忽高忽低左转右转。大致应该是往上走的吧,她草率得出这个结论。

      那么洞的另一个入口是哪呢?是谁养了这批死侍?寺庙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恢复了吗,我们走吧。”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

      "不用。"

      真厉害,施衡心想,她慢慢悠悠地跳下来,回去一定要加紧体能训练了。

      按照她的运动量,她的体能不至于差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摄取糖分过多。每天喝草莓牛奶吃巧克力芭菲,多亏了她的运动量和新陈代谢她才没有胖到300斤,还免为其难地保持可以说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随意懒散的性格和对摄取糖分的执着和她最喜欢的二次元人物银时简直一模一样。

      路明非看到她桌子的手办和一箩筐的周边羡慕地眼睛快掉下来了。

      "真土豪,全是正版,该花多少钱。"路明非有一次这么问她。

      她说:"不想算,只要我喜欢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怪不得上个礼拜把账上的钱花的分文不剩,一天三顿吃泡面。"

      红楼梦里晴雯撕扇那一段贾宝玉是这么说的:

      "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气时拿他出气。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

      她对这段话深信不疑,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这么想。

      她和楚子航并排走着,迎着清冽的风。

      因为是晚上的缘故,他们无法随着光线变换找到出口,这样浪费了很多时间。

      还算幸运,他们可以根据风向和声音辨别。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个像门一样的洞口。

      施耐德教授反复强调了门是一个禁忌,如果看到门一定要立即返回。
      但是这种情况下谁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或者说谁也想不到原本一个极低难度的调研任务会演变成这样。

      施衡曾经这么想零可以参加s级任务“青铜计划”就算了,路明非居然也选进去了。

      作为今年新生里面的佼佼者,她不觉比他们落下了一截。

      可能楚子航也这么想的吧,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

      虽然出了这么多意外,但是可以这么想,学校还是器重我们的,所以特意分配了这么有趣又神秘的任务。

      当然,她只在心里想想,这种小九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真有钱。”施衡对面前的设备这么评论,刚刚被他们销毁的玻璃仓已经可以说造价不菲了,“这得多少钱才能造出这么一个工厂啊!”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在山脊上的人工平台,身后就是塔楼。

      “建造者的路线是坐缆车上来,这里是死侍孵化所,成功培育出的死侍放入溶洞里观察。”

      楚子航说,“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塔楼底座会有活灵守护的门,莲花座上满是珍贵的龙文。”

      “不知道,也许中国也有不逊于欧洲的密党,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联系的上执行部吗?”施衡说。

      “还是不能。”楚子航略带无奈。

      层峦叠嶂的地形是这个秘密工厂的自然掩体,谁也不知道它和寺庙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经验丰富,寺庙坚持用传统纸笔,诺玛也搜寻不到任何有关的信息。这一个巨大的工程一直不为人知,直到楚子航和施衡的到来打破了静谧。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施衡在心里反复的问,要怎么回家啊,这里这么出得去,往前走走过玻璃栈道下山吗,看起来没个三五天也走不到啊。虽然这个寺庙的山海拔也不高,但是开车也要开十几分钟的。

      建筑里有一些冷光灯照明,外面漆黑一团,他们不好判断地形。

      “这个局无解”,施衡一边笑,一边瑟瑟发抖,“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你放心不会的,我们会出去的。”

      “你看过《黑暗面》没有?”

      “听说过,是一个西班牙的恐怖片吗?”

      “对。”

      “不要联想电影情节啦,自己吓自己。”

      施衡喜欢楚子航的一大原因就是楚子航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储备。

      他也看过她爱看的冷门书和电影。

      “电影也没有这里恐怖,堪比《禁闭岛》啊。”

      “与其想这些不如找找这里的线索,”楚子航是行动派,他已经开始翻阅所有纸质的材料了。

      “没有电子档案的记录也是一件好事,说不定重要的信息就袒露在这些文件里。”

      与其说工厂,倒不如说是巨大的实验室,死侍胚胎,电子显微镜,手术操作台等等器械都陈列在山脊的小工厂里。

      “真是两种极端,一边使用先进血清分离技术,另一边还采用手写记录的方式,你说他们会不会一边念阿弥陀佛一边杀人?”施衡开着玩笑。

      楚子航心想,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比撕书还快。

      “你找到什么了?”她好奇地走到楚子航身后。

      楚子航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文件。

      桌上一列排开了通勤签字表,地图,胚胎标签,孵化时间和一堆实验报告。

      “他们拿到了一笔私人公司的投资,秘密修建了这个基地。理论来说来到这里的唯一方式是那边的缆车,另一边的溶洞通道可能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对哦,我记得课上说过,龙族血液纯度高就能打开活灵守护的门,他们不会有这么大漏洞的。而且结合这里开放式的建筑来说,他们觉得不从缆车上来就没有可能进来,所以这里放密码锁或者指纹验证根本没有必要。”施衡分析道。

      “嗯,这就是我们能这么轻松拿到这些机密文件的合理解释了。”

      这些高精尖的科研设备与死侍相比根本不足为奇,前者只有有钱就可以买到,后者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第二花费高的是利用这里的地形,在山脊硬生生打造出这么一个实验室造价十分高昂。

      “不过这么想到的人真是天才,这个地方掩人耳目太方便了,如果他们的基地就在附近的寺庙的话。”

      “我们要怎么离开?”,施衡对这个地方的秘密已经丧失了兴趣了,现在她只想洗个澡睡个觉吃一顿夜宵。

      通讯恢复了。

      “我的妈呀,教授,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施衡兴奋地抓着楚子航的手环。其实她的手表也可以连线总部的,但她在溶洞里用来炸死侍了。

      溶洞里完全接收不到信号,直到他们出来恢复联络。由于地形特殊,这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塔内的佛像底座是活灵守护的门,我们掉入了钟乳石溶洞。这里地处长江三角洲平原,不是喀斯特地貌,虽然这里地下水充沛但出现溶洞是完全不合理的。洞内有明显的人为痕迹,岩壁有大量被放入玻璃笼子的死侍。我们现在处于洞穴出口位置的实验室里,现在最合理的方法是诺玛破解另一个方向的缆车系统。”楚子航短暂地交代了始末。

      “好的,预计30秒我就可以成功介入缆车系统,缆车的终点是在山脚处,距离市中心大约30公里。”此刻诺玛的女声显得更加温柔。

      施衡开心地在桌子边蹦蹦跳跳,积累的疲乏全部清空了。

      “喂,你不装酷会死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笑笑呗。”

      被施衡这么说,楚子航只能抿嘴浅笑。

      施衡在临走之前对着全身镜翻了翻衣领,理了理头发,然后拿起身旁的一束花匆匆下楼。楼道里只留一串高跟鞋的声音。

      “给你的。”她把花放在路明非的床头。

      路明非被纱布包裹地像个木乃伊,只剩两只眼睛盯着她。

      “我觉得我已经很惨了,没想到啊。”她本来想说没想到你比我还惨,她转念一想怎么能对病号这么刻薄呢,剩下半句话就吞下去了。

      “根据卡塞尔学院校规第54条,任务完成以后不许交流细节,一切只能写在报告里永久封存,但是我告诉你,这一切太可怕了,过去多久了,我还天天晚上梦到死侍。”

      “跟我经历的比起来,这算什么。你看看我被炸的。”
      “好好好,你最棒。最凄惨的部分是我骗我妈我在姑妈家,我实在无法解释彻夜不归,刚好帅气的学长也在。她应该还没有发现呢。”

      路明非不敢想象如果他说了他在三峡海底向恶魔交换了四分之一生命会怎么样。施衡八成哈哈大笑说你骗谁呢,也有可能把他也当成怪物。

      “你被邀请了去校长下午茶,恭喜恭喜。你出院就可以去了,但你要当心,我之前就被忽悠了去完成这个破任务。真是期待啊,你看过食神吗,你说医生会不会也好心地顺便帮你做个整形手术,你一拆绷带就成了迷倒万千少女的吴彦祖。”

      施衡笑眯眯地凑近路明非,不停地碎碎念。

      今天她难得地穿了一身红白条纹的裙子,搭配了珍珠项链。

      “你的朋友芬格尔把你打造成s级王者了你知道吗,你裹的像个粽子,还在这里与世隔绝呢。”

      路明非刚刚想她今天带有浓浓的港式复古风情,她一开口说话这个念头就烟消云散了。

      “换宿舍了,佩吉不是我室友了。我现在的室友是诺诺,你开心吧!你放心,你是我兄弟,我一定会帮你的。”狡黠的施衡只说帮,但不说怎么帮,就像那些鸡汤,不告诉你方法论,只提供憧憬的蓝图,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我先走啦,等会儿狮心会开会,我特意穿这么正式。”施衡说完就走了。

      刚刚结束校长下午茶时间的路明非回到了宿舍。

      我去买瓶啤酒。”,路明非对芬格尔说。

      “一瓶够了,”路明非说,“倒空以后把瓶子往你脑门上‘咣’地一砸!”

      有人在外面敲门。

      “哪位?”

      “我”

      施衡说,“有胡椒粉吗,懒得出去买了。”

      路明非把胡椒粉瓶子递过去。

      “谢啦,这是恺撒要的,他在煮汤。” 她眼睛瞥了瞥后方。

      “他不是住在那个叫安珀馆的校内别墅么?他家忽然破产了么?他要搬进普通宿舍还要自己做饭?”
      “等会儿跟你解释,我先把东西给他。今天白色情人节,我的巧克力全给我家楚子航了,你平时也没少吃我零食我就不送了。”施衡转身回去自己宿舍。

      对面门没有关,路明非探头探脑地望过去,人生观被巅峰了。恺撒头上裹着手机、穿着围裙、手提一柄钢刀。

      狮心会会长楚子航拔出了他很少离身的佩刀“村雨”,和恺撒背对而立,抖动着手腕。而后稳准有力地下刀……把面前桌上的三文鱼一刀刀片开。他这么做的时候,恺撒手脚麻利地一手切西红柿,一手把胡椒粉往煮沸的汤锅里洒。两人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见鬼!我……我穿越了么?我穿越到了一个恺撒和楚子航和睦共处的世界!他们还同居了……他们还一起做饭!”路明非闪回自己的宿舍,抓住芬格尔的衣领。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芬格尔很平静。

      “不知道!有几个穿越小说的男主角知道他们为何穿越?”

      “施衡不是全部告诉你了吗,你是傻子吗?今天是情人节。恺撒和楚子航虽然是一对校园学生政治的死对头,但是他们的女朋友碰巧住同一个寝室啊,也就是我们对门,304房间。”

      “女友?”路明非脑袋一片空白,“施衡虽然没在医院里念叨楚子航,但这事她都没有提过啊。”

      路明非眨着眼睛,感觉有大群大群的小乌鸦正从他头顶飞过……飞过……飞过……

      芬格尔靠在墙上,喝着可乐,“楚子航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这就是默认了。作为校园新闻网娱乐版块的负责人,我是一条不错的狗仔。”

      “倒也对,施衡虽然有时候厚脸皮耍性子,但她绝对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女人。她也只是在我面前一脸春光荡漾的提起楚子航。这也温馨过头了吧。”

      “确实恺撒和楚子航斗得很厉害,可是没什么人说他们永远都是见面就要拔刀对砍的啊……要是平时他们大概不愿意这么做,不过因为女孩们好像不愿意出门,恺撒和楚子航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

      “送你一块巧克力咯。”诺诺说。

      路明非搓着手,龇牙咧嘴地笑。

      “蛮好吃的。”诺诺说,“不骗你。”

      “有我的份么?”芬格尔问。

      “哦,”诺诺说,“你等一下。”她转身回屋里,一会儿又拿了一块黑色的出来递给芬格尔。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啊!”芬格尔大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你一生中收到的第一块女生送的巧克力!”

      “鬼扯!”路明非在心里说,“没有你掺和这一脚,我这巧克力就更有意义!这算什么?我和芬格尔收到同一个女生送的巧克力?”但是拿着那块巧克力,他还是有种浑身每个毛孔都冒喜气的感觉。

      “还特意买了不一样的,非常有心啊!”芬格尔说。

      “诺诺你把巧克力墙拆了么?”施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嗯,恺撒不吃巧克力,他只是在乎用巧克力拼出他的名字而已,反正他也看过了。”诺诺说。

      芬格尔和路明非一起往304宿舍里张望,看见一面一人高的巧克力墙,用金色和黑色两种巧克力搭起来,拼成恺撒的英文名字“Caesar”。现在巧克力墙的一角被拆掉了两块,垫着一罐可乐。巧克力墙边上是施衡订做的巧克力小熊,上面还刻了楚子航的名字。

      什么叫巧克力全给楚子航了,是只有楚子航独享的巧克力。

      “心碎了,对我的爱不及对恺撒的百分之一。”芬格尔说。

      “我可以把你排在追求者的等待列表第一位哦。”诺诺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路明非看着那面巧克力墙,抓抓头,吐吐舌头,转身想回自己宿舍。

      “你们一起来吃呗。我在煎牛排。”施衡对芬格尔和路明非说。他们往锅里一瞧,施衡把菲力牛排煎成了牛肉干,“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得吃哦。”

      暑假到了。

      施衡坐着床上敲着电脑,左手边是她的手账本。

      她对比着本子做起了暑假作业。

      她对着简约风的界面一个个勾选按钮。

      真是麻烦,没想到读了大学还有这个东西。从小到大一切暑假作业都是在开学前一个礼拜写完的,或者说抄完的。

      然而卡塞尔学院每天都要写日常报告。

      “是否监测到未知龙类”

      “是否使用言灵”

      “身体状况是否异常”

      。。。

      一堆堆问题施衡都勾选“否”,回到家生活轨迹就回归正常了。她连隐身的超能力都不想用,当一个普通留学生的感觉比当一个怪物的感觉好多了。

      写完以后感觉人生又浪费了五分钟。

      “啥时候的高铁,你怎么还赖在房间,要是高铁赶不上我看你怎么办?你还不赶紧给我去!”

      “还有一小时来得及,从家到高铁站只有15分钟。”

      “你东西收拾了吗?”

      “还没。。。”

      “那你还躺着!”

      这样的日子是施衡在美国盼望了很久的,然后人生总是这样,像张爱玲说的白玫瑰与红玫瑰。在美国时想回家,在家时又想回到没人管的日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在家听到爸妈成天吵架闹离婚,亲妹妹叛逆期到了,她在外面张牙舞爪,在家只能乖乖当出气筒。每天隐私权名誉权被老妈子侵犯十八次的施衡只能选择旅游来逃避现实。

      听妹妹说她刚刚回来时爸妈就不吵架了,但是这个效用仅持续了两个礼拜,现在他们照样吵架。

      这感觉就像从象牙塔掉入水沟,漂亮的小姑娘从珍珠变成死鱼眼,缪斯女神变成索命女鬼。

      “我化个欧美的挑眉还被骂做不三不四,早上八点就敲我门,晚上九点必须回家,这是大学生的日子吗!在家我真的呆不下去了。”她把信息发给了她朋友。

      “行吧,我妈也怎么更年期。你时候回来,到时候再约你看电影吧。”

      “还没买回程,大概三天以后吧,我去看几个大学同学。”

      “一路顺风。”

      她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化妆品、电脑塞进巨大的Betsey Johnson书包里,收拾好准备出发了。

      “路明非,我在路上了,还有半小时我就到了,快来接我。”

      “你咋不叫师兄接你呢。”

      “没跟他说,他不发我信息,我也不发信息给他。”

      “你这不是矜持,你这是斗气吧。”

      “反正我几乎只回信息,没事情从不主动发信息。”

      “我之前暗恋一个女生叫陈雯雯,我每天等着她上线,她每次回我几个字我就能开心很久。”

      “谁跟你一样怂蛋啊,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这么做。如果我到了你还没来,你就等着死吧。”

      “大侠饶命。”

      施衡也不知道自己坚持的什么,也许是路明非说的斗气,她在别人眼中是一个有点酷的女生。

      虽然长着圆润清秀的脸,但她的性格是不折不扣的倔强。既会没有理由的喜欢面瘫学长,又死都不肯主动一些。

      她或许是害怕,害怕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又或许是担忧自己强烈的自尊和骄傲被摸上污点。无论哪一种结果她都不想看到,自己绝对不会被心动这种情感裹挟的,走上一条卑微的道路。

      她的自尊心就像水晶球一样,坚硬又脆弱,只要一砸就会碎,所以她不给任何人打碎的机会。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发出去,“其实我是越来越胆小了,我只是不想难过而已。我最擅长的就是云淡风轻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人知道我的弱点,我就没有弱点。”

      在别人眼里,她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住在最贵最豪华的别墅区,会钢琴会画画,在美国上学,身边总有一堆朋友。但是爸爸妈妈在她记事起就不断吵架,大部分朋友就像潮水一样起起落落,真正像礁石一样的朋友少之又少。

      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一地鸡毛。

      到底该不该告诉楚子航呢,他会怎么反应呢,算了,还是不想了。

      “路明非,我想你还是别来火车南站了,你去这家餐厅占位置吧。我到了直接自己去,我把定位发给你。”

      “好的,遵命。”

      施衡精挑细选了一家位置在路明非家附近的川菜馆。

      虽然第一次来但有导航在,她的爱好就是一个人四处旅游,这座新建的龟形穹顶建筑气势宏伟,它还在试用阶段,发车很少,出站口空落落的。

      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她把冰可乐贴在脸颊,鼻尖上沁出了点点汗水,额际的碎发耷拉在脑门上。阳光晃地她睁不开眼,一双平时明艳的桃花眼涣散地低垂。

      幸亏这里四周空荡,如果都是人还不如在家挨骂吹空调。

      她刚刚走出站,突然天旋地转,是地震了。她已经走到了高铁站前空旷的平地上,几乎到了公路旁,身后是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碎片掉落的声音。

      施衡被冲击波震的倒在地上,起身回头一看那个崭新的建筑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三级地震,所有的铝合金梁无端地扭曲,好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拧转,施衡带着死里逃生的侥幸拨通了电话,一分钟以后“斥资百亿火车南站豆腐渣工程”的热搜直冲第一。

      “我刚刚走出来,毫发无损,简直吓死我了。”

      “施衡,求你件事,不吃川菜了行吗,我刚刚收到了陈雯雯的短信。我高中文学社在披萨馆聚餐,你能陪我去吗?”

      施衡一听气的差点要摔电话,“你神经病吧,她都有男朋友了,你还激动些什么,她把你当备胎你还供着她干嘛。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是你是我朋友,谁这么欺负我朋友就是欺负我,听我的,给她回复一个‘滚’。”

      路明非没有说话,如今陈雯雯都有男朋友了,当初他还在电影院被侮辱。。。可想起当初陈雯雯邀请他加入文学社的瞬间,心里还是荡漾起来。

      施衡有点懊悔,话有点说重了,“好吧,在哪,我陪你去。”

      “好啊。”他回复。

      “明非你还没有出发?”婶婶一头撞进来。

      “这就去。”

      婶婶撂下命令扭头就走,外面门“砰”的一声带上,几分钟后楼下叔叔那辆小宝马的引擎声远去。

      苏菲拉德披萨馆旁边的新华书店,施衡和路明非会面了。上一次他们遇见是在学校宿舍,施衡暑假没有回国反而去了西部的西雅图看舅妈,所以他们没有搭一班飞机走。

      “你想干嘛?”

      “我婶婶命令我买这个,但是建材城离我家有点远,我赶不及回去就直接来了。”

      “你傻啊,你跟他们要个黑色袋子不行吗,总比提着个马桶圈好。”

      虽然施衡这么说,他原本还兴冲冲的,结果进门就给彬彬有礼的侍者拦住,并一棍子打懵,“出去!我们这里的卫生间都是蹲式,不买你们的马桶圈。”

      施衡似乎意料到了,有意地早他几步走进去了。

      施衡看时间还有的多,她先去洗手间了。

      出门的急,天气又热,妈妈还在家,她完全没有化妆,按照这样的天气什么妆都会在五分钟内花掉。她用最快速度画好了妆,从包里拿出了一条棕榈叶花纹的裙子,还有给路明非的生日礼物---一块手表。

      她把马尾拆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刚刚略带稚气的学生模样已经消散了,镜子前的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

      门开了,进来的人矮胖矮胖,圆滚滚的肚子皮带都勒不住。

      “徐岩岩?”路明非认出来了。

      徐岩岩上下打量路明非,“没事儿吧你?”

      “没事啊。”路明非有点木,还在心里操练着久别重逢的微笑。

      徐岩岩有点胆战心惊,屁股蹭着椅子边坐下,拿眼角余光瞄路明非。

      “你不是说要带女生来吗?”

      “她去洗手间了。”

      “是开法拉利那个吗?”

      “不,她开路虎。”

      徐岩岩嘴角有些抽动,这个家伙可以啊,还带一妞过来显摆!

      这个时候施衡径直走到了路明非边上坐下了。

      论姿色绝对不亚于那个法拉利小妞,他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看看路明非还是那个拿着马桶圈的怂样,是自己瞎了还是这个姑娘瞎了?

      施衡听路明非说过和陈雯雯的故事,她之所以想来就是想看看路明非总提起的人都长什么样。

      陈雯雯问她左边有人吗,她说你可以坐。

      她有点狐疑,怎么不和赵孟华一起坐。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那位意气风发的公子哥,从大家的谈话里她就清楚了赵孟华的地位--高考状元,上市公司继承人,男生的老大。

      施衡感觉到有不少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但她一门心思吃面前的披萨还有思考陈雯雯不坐男朋友边上是为啥。

      路明非从洗手间回来后,她偷偷告诉路明非她的发现。穿傣族长裙的柳淼淼八成是赵孟华的新女友,他们用一个杯子喝可乐。

      路明非说他刚刚在洗手间撞见了。

      施衡心里窃喜,完全是小女生八卦的心态,诺诺也跟她说过,当时电影院她把路明非捞出来的景象。这一帮人根本不是善茬,陈雯雯明知路明非喜欢他还这么耍他,她一想就气,诺诺当初的想法应该也是这样的。

      但她现在丝毫不敢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路明非的悲伤和陈雯雯的悲伤如出一辙。

      什么倒霉孩子,还在念念不忘呢。

      赵孟华突然拿出了一个方盒子,里面是一个闪闪的两克拉钻戒,他以一副领袖演讲的语气说,“今天大家都在,希望你们可以给我做一个见证。”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着路明非和施衡,仿佛赵孟华是要给这两人求婚一样。

      大家都好奇路明非这位对陈雯雯垂涎三尺三年的怂蛋会是什么反应。

      路明非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给出了他们希望看到的反应。

      他涨红了脸,“你给人留条活路吧。”

      施衡也脸红了,她过来是给朋友充场面的,遇到这种场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没办法,这小子不争气啊,如果他一脸云淡风轻大家也都散了。

      “我们走吧。”施衡拉住他的袖口起身要走。

      “慢着,你们留下付钱。”赵孟华看到路明非想搅局气急败坏地说。
      门开了,空气流动起来,像是揭开一个陶罐的泥封,让微凉的风透进去。进来的男生把几张大钞夹在插账单的黑色皮夹里,递还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这种欠揍的话只有阶级敌人才说得出来,按说听到的人都该竖中指,但这个男生说起来自然冲淡,没有一丝烟火气,不为炫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怎么忽然进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一身洗得发白的仔裤,配白色T恤,戴着巨大的墨镜,露出的半张脸上豪无表情。

      这种货看起来满大街都是,本来没什么稀奇,但柳淼淼忽然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男生,神情紧张。

      路明非也猛地站了起来,神情紧张。但他的紧张跟柳淼淼的紧张不是一回事儿,他下意识地想怎么回事?

      难道他觉得自己抢了他的准女朋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施衡和路明非是最佳损友,施衡一心一意喜欢楚子航所有人也都知道。

      而且他太清楚这货为什么背着那个网球包了,他带着一切长形物品出现时都得小心,因为若干次事实证明这家伙必然会从里面抽出一把刀来。

      施衡也在奇怪怎么回事,她心情复杂地看着楚子航。

      楚子航早就知道施衡在这里了,他并没有很诧异。

      “你陪老大聚餐怎么样了?还有多久结束?学院有点事儿让我们去跑。”男生跟施衡说,“可以开工了吗?大家都在等着呢。”

      老大?这家伙叫自己老大?路明非觉得自己幻听了。别他妈的逗了,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当他的老大了?恺撒老大意图入主狮心会多年,还不是被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迎头击退?

      可又不像是开玩笑,这家伙按说毫无幽默细胞才对。

      “楚子航,大家都是校友。”男生摘下墨镜晃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这次所有人一齐石化。

      对仕兰中学上三届下三届的人来说,“楚子航”是个符号,始终远在天边。

      你听过他的名字,见过他,却记不清他的模样,因为你很少会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

      毕业典礼上他代表全校学生讲话,穿着海蓝色校服,垂头看讲稿,额发遮住了脸庞;篮球场上他是中锋,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飞身扣篮,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经掉头撤向中线了,甚至不跟队友击掌庆祝;春节晚会上他表演大提琴独奏,在舞台中央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单》,台下的人们还沉浸在乐音里暗赞说这本事简直上得春晚啊,楚子航已经收拾好琴箱,鞠个躬下台去了,只留个修长的背影。
      楚子航用自己的人生诠释了两个字,“牛逼”。

      对柳淼淼和很多仕兰中学的女生来说,楚子航教会了她们一件事,就是“暗恋”。但楚子航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在此方面功力高深,对他的误解很多,譬如他只是面瘫而已,但是很多人认为他装酷,再比如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下雨天,下雨的时候他总在那里发呆,是觉得也许那辆迈巴赫还会来接他……

      楚子航命带无数桃花,但他迟钝到了一定的地步。他就是复活节岛上那些眺望海面的石头雕像,桃花飘在他身上,纯是白瞎了。

      为什么他当诛……如果大半找了同班女生当女友的仕兰中学男生都发觉早有同一人的影子入侵了女友的小心灵……不想灭他才叫奇怪!

      施衡极快地回应:“结束了”。

      她扭头朝着路明非微笑,“老大走了。”

      “多谢多谢,师兄仗义啊。”无论如何,路明非对于楚子航的忽然出现还是蛮感激的,“钱我回去就还你。”

      “小事情,今天你是老大,你话事。”楚子航淡淡地说。

      施衡走到了楚子航旁边。

      路明非一愣,这戏还演得越来越逼真了,自己何德何能,给会长大人擦擦皮鞋都是荣幸的,还敢当众自称是老大?但楚子航一副“这是事实我们不必讨论”的神色,他也只能闭嘴。

      人群里一片惊叹声。

      “车在外面等着呢。”

      楚子航脸上冷冰冰的,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拒绝”这个选项,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楚子航一步不落跟在后面,走廊里回荡着他俩的脚步声。

      施衡拉着楚子航的手,她特意回头冲着后面的柳淼淼微微一笑并且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

      轻声对楚子航说,“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今天路明非生日,我。。。”

      “我知道。我给他发了祝福短信。”

      施衡有点失望,她解释不是因为怕楚子航误会,而是想知道楚子航的反应,但是他依旧淡定从容,仿佛不关自己的事。

      楚子航拉开了Panamera的车门,纯白色的真皮赛车级座椅在欢迎贵客。

      路明非忽然站住了,扭头冲了回去!

      包间门口议论纷纷的人都吓得退后一步,让开一条路,路明非去而复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气腾腾。

      这家伙现在是什么怪物,连楚子航都对他俯首称臣甚至还把女友借给他......

      路明非走到陈雯雯面前,伸出手……抓起靠在椅子边上的马桶座圈……飞快地夺门而出。

      陈雯雯什么都没说,伸手轻轻捋了捋额发,发丝纤长。

      “本部安排了一项任务。你是专员,我协助你,所以今天你是老大,不是玩笑。”楚子航把一台ipad让施衡递给路明非,熟练地单手操纵方向盘,Panamera汇入滚滚车流。

      但是ipad上是卡塞尔学院自己研发的控件,直连诺玛,他的大名清清楚楚地挂在“专员”一栏里。

      而读完任务细节之后,路明非如坠五里云雾,好似是个破案的任务?可是“实战侦查”好像是大三的选修课,这方面他根本就是个小白……除了看过柯南剧场版。

      “那我呢?”

      “诺玛知道你恰好也在这里,所以你和我一起协助他。”

      施衡刚刚还微微皱着眉头,沉浸在楚子航不在乎我的失望里,她理清了以后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模样。

      空调冷风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路明非怯怯地看了一眼楚子航,那张冷硬的侧脸上全无表情,似乎并无任何打算要给他这个负责人解释一下该怎么搞。

      “我在包间外听了两分钟。”

      路明非差点吓一跟头,楚子航开口全无征兆,这句没有任何起伏的话倒像是威胁,“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的感觉。

      会长大人会对废柴师弟的小八卦有兴趣而在那里默默地听两分钟?对于楚子航这种时间表异常严谨的人来说,能让他暂停两分钟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我知道你上学时喜欢陈雯雯。”

      “你……你……”

      “可能全校都知道。”楚子航又说。

      施衡伸手拿走了ipad。

      她一个人坐在后座研究细节。

      路明非都没有意识到ipad被拿了。

      居然连楚子航都知道了!不可能啊,会长大人一脸庄严肃穆的样子,居然会记住我这种家伙的八卦!

      “陈雯雯以前知道你喜欢她,但是装作不知道,对你也不好,把你当作跟班。现在你还为她出头?”楚子航利刃一般斩断了路明非的话题。

      “我家明非善良咋了?”施衡说。

      路明非对于这种强硬的提问方式有点不适应,呆住了。

      “因为她变得弱势了,你可怜她?”楚子航冷冷地扫了路明非一眼,没有理会施衡的插嘴。

      “她对我没什么不好,我喜欢她,跟她又没有关系。”路明非有点着急。

      “赵孟华不高兴,因为陈雯雯以前是他女朋友。而陈雯雯还喜欢他,心理上他对陈雯雯仍有占有欲,他可以丢掉陈雯雯,但他不想别人为陈雯雯出头。”楚子航眉峰微微一挑,“你为什么出头?”

      那股冷冰冰的口气咄咄逼人,好像一把刀要把你心里的事情生生挖出来。路明非忽然怒了,他不想讲这个话题,楚子航非逼着他讲这个话题。楚子航他到底想哪样啊?只是个师兄嘛,只是狮心会会长嘛,路明非是学生会主席恺撒的小弟,跟他狮心会又没有关系,为什么非要跟会长大人汇报感情经历?只是一起做个任务而已,做完大家一拍两散!楚子航他到底想问什么?只是让自己承认自己很傻逼?那个女孩当年摆了自己一道,让自己当众出丑,如今自己还非要为她强出头?这些话施衡可以说,楚子航不行。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是很二啰,我就是没什么本事但是又要充大头,可我……我看不得人受委屈,”路明非使劲把头扭向窗外,声音高了起来,“反正师兄你是不会委屈的!从小到大你都是拔尖的,你不懂!”

      施衡急忙把包里的生日礼物拿出来,“明非,给你的,生日快乐。”

      Panamera猛然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生生地在路中间站住了。

      “下车。”楚子航说。

      “什么?”路明非懵了。刚才那下子他差点脑震荡,这到底哪句话说岔了就要赶他下车?难不成……施衡为了调节气氛给了他礼物,楚子航把他当成了情敌?

      也难怪,楚子航通过诺玛知道他们两在一起,论谁知道对象来了自己的地盘却和先其他异性一起吃饭都会不高兴的吧。

      “下车等我一下,有点事情,马上回来。”楚子航面无表情。

      施衡看着楚子航的侧脸,脸上写着“那我呢”。

      “你要留着吗?”

      “嗯。”

      坐在人家的豪华跑车上,争辩什么的都是白费,路明非老老实实地下车站在路边。楚子航推上倒挡,用力踩下油门,Panamera四轮生烟地加速,倒行插入车流,沿着来路返回。

      路明非傻眼了,第一次看见开车那么嚣张跋扈的。他不知道这是某些人家传的开车风格。

      车上传来了施衡的尖叫声,还不如下去陪路明非呢。

      忽然,沉雄的引擎声响起。赵孟华没来得及抬头看,只觉得热风锐利得像是要把他的头发切断。一道暗蓝色的影子在他身边一闪而过,刹车声叫人牙酸,Panamera急停在陈雯雯身边。

      这个疯子居然是倒着开车的!

      车窗降下。楚子航被黑超遮住一半的脸上冰一样冷,可以去任何港片里演对老大忠心耿耿的杀手。他说:“路明非说今晚请你吃饭。”

      “对,是你。”楚子航冲茫然的陈雯雯点点头,那张清秀又纯爷们的脸上好似写着——“就这么简单,老大要我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

      他的认真、霸气、冷漠和八婆气质此刻完美地合为一体。这个邀请大概无人可以拒绝。

      施衡表情微妙地看着柳淼淼,从她看见楚子航的表情时,施衡就断定了她一定对自己的楚子航有过非分之想。

      “他今晚在Aspasia餐馆订了座位,”楚子航从储物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雯雯,“地址在这上面,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陈雯雯呆呆地看着那张黑色名片,Aspasia,她隐约听过这家新锐和奢华到了某种登峰造极境界的意大利餐厅。这会是那个怂男孩的手笔?

      不远处仕兰中学的兄弟们瞪着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以此刻的地面温度,估计很快就能闻见烤下巴的香味。赵孟华攥着拳,他有种预感,他要被某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对手再次击溃了……

      “拒绝么?”楚子航皱眉。
      这种口气能拒绝么?他分明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吧?

      陈雯雯低下头,理了理耳边柔软的细发,“好啊。”

      车窗升起,Panamera疾驰而去,来去匆匆。四出的排气管再次震得赵孟华耳朵嗡嗡响。

      “你可真宠我家明非啊。”

      “他是你的朋友嘛。”

      施衡脸红了,这句话实在是耐人寻味。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想帮助他”,或者“你不是和我一样乐于助人吗“。

      “地震的时候我刚离开火车南站,差一点就被命丧黄泉了。”

      “当时有一个SS级别的文件转接,执行部的专员正在候车,当场身亡。”楚子航顿了顿,‘被玻璃切碎的。“

      “诶,好可惜啊,他的言灵是什么,他没有躲开吗?”

      “出动了B007号专员雷蒙德,雷蒙德2006年毕业于卡塞尔学院机械系,“B”级,言灵是序列号28的“炽日”,能在领域内放射强度达到4000流明的烈光。烈光无法杀死敌人,但雷蒙德的领域就是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型白炽灯泡。任何对手想接近雷蒙德,就等于进入了一枚白炽灯的内部,眼睛都睁不开。因此这个并不高阶的言灵被看作强到变态的bug言灵。可雷蒙德居然死了,“炽日”完全失去了意义,因为他的对手没有眼睛,是三千二百块从天而降的玻璃。”

      “什么样的言灵可以把那个候车厅炸毁,你知道它有多大吗。”

      “没有时间调查了,施耐德教授让我们夺回资料,还剩6个小时,来得及。”

      “带我吗?”

      “我怕你受伤,你第一次来这里,等我执行完任务以后带你四处转转吧。”

      “我不怕,我已经在学校呆了一年了,我除了格斗其他几乎门门都是第一。你又怕我给你拖后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怕路明非拖后腿所以让他去和陈雯雯吃饭是吗?那我呢,我要去肯德基坐着等你吗?我们的大英雄,单刀直入的蝙蝠侠?”施衡有些生气,她撅起了嘴。

      “好吧,你和我去。我不是看不起你,如果你在我会紧张。”楚子航无奈地解释。

      楚子航对副驾驶说,“生日快乐。”

      “哦哦。”路明非赶紧点头哈腰,“收到师兄的短信,感动得冒泡儿。”

      “生日不出去吃饭?换马桶座圈?”楚子航看了一眼路明非膝盖上的家伙事儿。

      “我又不是婶婶生的,婶婶不记得也正常。”路明非说。

      “师兄生日一般怎么过?”路明非问。

      楚子航想了想,“Home Party、蛋糕、礼物、游园会、拍照、吃饭、旅行……每年都差不多。”

      “今年呢”施衡傻笑着问。

      “陪你去了live house,吃了蛋糕。”

      路明非心里吐了吐舌头,撒什么狗粮啊。施衡也真的奇怪,明明看起来关系还挺好,又一起过生日过情人节的,但是又不肯主动联系对方。真是两个怪胎。

      “喜欢意大利菜么?”楚子航问。

      “没吃过。”路明非摇头。

      “奶酪、披萨、炸鸡、牛排、通心粉什么的,意大利菜是法国菜的前身,讲究原味,喜欢用橄榄油、黑橄榄、干白酪、西红柿、香料和Marsala酒调味,他们的风干肉和腊肠很好。”

      施衡知道路明非一定很迷惑,她说“没关系,他什么都吃。”

      “嗯,”楚子航点点头,接通车载蓝牙,“Aspasia餐馆么?我想预订今晚的两人座……”

      “先生很抱歉,今晚我们有包场。”女经理声音温柔而态度坚决。

      “订满了?”楚子航皱眉,“可以加座么?”

      “很抱歉,黑太子集团今晚举办婚宴,陈先生的儿子大喜,恕不接待散客。”女经理没留余地,“实在很抱歉,您试试别家吧。”

      楚子航握着电话沉默了。黑太子集团是当地纳税大户,政府扶持企业,老板是经常在晚报头版出现半身像的风云人物,新任市长都要去主动拜会的。当然对楚子航这种受卡塞尔精英教育、摘了黑超就满脸写着“霸气”的人来说,这些都不值得敬畏。麻烦的是,黑老板——楚子航总是这么简称黑太子集团的老板——是楚老爸生意上的大客户,两家不时往来,如果搞得让楚老爸楚老妈知道这事儿……楚子航挠了挠眉毛,有点犯怂。每个人都有软肋,楚子航也不例外。

      “师兄,你还非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路明非小声地建议,“换个馆子不成么?”

      “帮朋友订的,已经约好了,不好改。”楚子航陷入了沉思。

      “我来吧。”施衡拨通了电话。

      “恺撒,帮我个忙。”

      “能不能帮我在餐厅订一个位置,具体的我短信发你?”

      “我记得你不吃意大利菜的。”

      “不是我吃,是帮别人订的。”

      “好啊”这点小事恺撒根本不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

      “今晚婚宴包场,不是那么好办的。”

      “让他们换个地方结婚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施衡见好就收了。

      她把电话挂了之后,朝偏了偏头楚子航微微一笑,“解决了”。

      恺撒把手机递给身边的管家,“帮我打电话给Mint俱乐部,安排好之后发个短信给我的同学,他叫路明非。”他想了想,“内容是,‘生日快乐,来自恺撒·加图索的祝福。’”

      “动用Mint?费用可不小。对同学这样,有点太隆重了吧?”秘书委婉地劝说。

      “不,路明非是我的属下,对于领导我要关心所有的细节,让他们感受到荣耀,这是会提高团队凝聚力。而且施衡是诺诺唯一的朋友,我之前欠了她一点人情。”

      恺撒指的欠了一点人情说的是那次施衡和诺诺约好复活节假期去巴西玩,

      诺诺没有告诉恺撒她去了哪,施衡也是举手之劳把行程发给了他。正常人的思维大概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欠人人情,但是恺撒就不一样了。

      “因为上次我帮了他一点小忙。”施衡诚恳的说,“我们说过的话除了与诺诺有关的,剩下的不超过20句。”

      路明非有点晕,施衡心系的楚子航和她的朋友男友斗的死去活来,在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维持平衡当润滑剂也是一个苦差事。

      “现在我们去哪儿?”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你是任务负责人,你说了算。”

      “师兄你别玩我好么……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到地方你忙去……我……我帮你把车上灰掸掸。”路明非苦着脸。

      “那么就火车南站废墟,我们不知道谁拿走了资料,所以先看现场。”楚子航说。

      “这车不是已经上了直通火车南站的高架路了吗?”

      “你运气可真好,如果你走的慢一点就要被埋在那片废墟里了。”

      “也是诺玛告诉你的?”

      “执行部发现你也在所以把你也加了进来。”

      施衡心想,什么叫我运气真好,我差点死那,一路上我都吓得惊魂未定,刚刚吃了顿披萨压压惊,出来转转还要被抓去做任务。

      “得多久啊?我怕回家太晚……马桶座圈是装不成了。”路明非有点忧心忡忡。

      他想象婶婶一回家热汗淋漓地冲往洗手间,发现没有马桶座圈于是只能蹲在马桶沿儿上方便……婶婶的怒火会化作音爆震死他吧?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是专员,完成任务就好,我负责协助,会解决好你的马桶座圈。”楚子航淡淡地说。

      “你去他家修马桶圈吗?你会吗?”施衡见过楚子航修车,但是实在想象不出来楚子航修马桶圈。

      “你给我家物业修下水的大叔打个电话?”路明非觉得倒也靠谱。

      楚子航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修马桶只要给物业打个电话就行了,楚少爷在家也是个勤劳的人,但马桶委实没修过。他家有的是阿姨和司机。

      “放心吧,我安排了专业的人去。”楚子航说。

      路明非松了口气,楚子航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他说专业的人,一定专业,上天入地都没问题,何况修个马桶。

      车停下了,距离火车南站五百米,前面拉上了黄色封锁带。烈日下,这座精美的建筑如今看起来好似什么后现代艺术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铝合金框架,极其萧瑟。蝉玩命地鸣,乌鸦停在框架上嘶哑地叫着。

      市政府解释“豆腐渣工程”的发布会下午在市政报告厅开,记者们都已经赶过去了,满地散落着匆忙中丢弃的稿纸。警察和保安躲在阴影里用帽子扇着风。

      “哇噻……地震有这么厉害?我居然没感觉到!”路明非惊叹。只有站在这片废墟前,才能真正领会毁掉这个建筑的力量何其雄伟,从而反过来觉出自己的渺小。

      “我也觉得很奇怪,刚刚我就在这里,身后的建筑忽然就塌了,震感分明没有那么强。”

      “很难想象。它的力学结构很稳定,能抗八级强震,铝合金框架经过热处理,内部张力已经被去除干净,今早的小型地震是三级,按道理说它连受损都不至于。但它居然崩溃了,完整的玻璃都不剩一片。”楚子航低声说,“我想雷蒙德当时在里面的感觉,就像是天塌了。”

      “跟着我,别乱说话。”他推开车门。

      那边保安已经喊了起来,“把车开走把车开走!前面封闭了!”

      楚子航给了保安两包烟,说自己是地震学专业的学生,想来拍几张照片在毕业论文里用,保安就放他们进来了。施衡依然心有余悸,看着自己不久才经过的路。此刻路明非站在一地碎玻璃中仰头看天,那些铝合金梁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异乎寻常的美。

      楚子航蹲下身,微微摇晃那些插在木质长椅中的碎玻璃片,插得很深,可以想见站在那场玻璃雨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血迹,”楚子航指着一块地面,“雷蒙德当时所站的位置是这里。”

      “我说师兄,这一地碎玻璃渣的,能看出什么啊?”路明非跟着楚子航,像个小跟班似的。

      “你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楚子航淡淡地说,“可是有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能力,可以通过观察想象当时的情境,有这个能力的人你认识。”

      他把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上固定了一支高分辨率摄像头,摄像头接在他的手机上,他打开了4G视频通话。

      “诺诺会侧写”施衡对路明非说。

      “诺诺么?我需要你的帮助。”楚子航说。

      “诺玛已经布置任务了,我都明白了,现在我需要你沿着雷蒙德当时的路线再走一遍,我会试着复原当时的情境。”楚子航打开了免提功能,诺诺的声音路明非也听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正琢磨要不要跟小巫女打个招呼,就听见小巫女说,“你的左手边是谁?”

      路明非一惊,他根本没有出现在摄像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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