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27、言晖来西藏

　　平静的日子倏尔而逝，春去夏至，又到了炎炎七月。
　　慕沐在电话里问林若冰：“妈，暑假回华城吗？”
　　林若冰：“不回了。要不要来这边玩？”
　　慕沐犹豫一下，问：“我自己吗？”
　　林若冰犹豫的时间比慕沐更久，说：“你和启楠一起吧，自己过来我不放心。”
　　在慕沐到西藏的前一周，林若冰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林若冰：“喂，你好。”
　　言晖：“林老师，我是言晖呀，你没存我的电话号吗？”
　　林若冰把手机拿离耳边，看看来电显示，有些眼熟，好像和前些日子发短信的是一个。
　　林若冰：“哦，言晖啊，放假了吧？”
　　言晖：“是啊，林老师，这个假期我有时间……我……”
　　电话里断断续续，林若冰听不清。
　　言晖：“这里信号不太好，林老师，你现在……”
　　林若冰：“什么？”
　　言晖：“我说，老师你在哪里啊？”
　　林若冰：“我在支教这边啊。”
　　言晖：“我知道，具体是哪里……”
　　几个小时后，当言晖站在林若冰面前时，林若冰还是没想明白，这孩子跑来做什么？
　　言晖风尘仆仆，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背包，看到林若冰就笑了起来，欢快地唤了句老师好。
　　林若冰盯了言晖几秒，问：“这是来旅游？”
　　“旅游，顺便来看你。”言晖点头，鸭舌帽下是明灿灿的笑脸。
　　“看我？”林若冰微愣，然后说：“有心了。”
　　言晖乖乖跟在林若冰身后，目光粘在林若冰身上，这样的眼神林若冰再熟悉不过，让她有几分不自然。
　　“怎么想来西藏玩了，行程是怎么规划的？”林若冰挑起话题，试图打破这份尴尬。
　　“没什么规划。老师最近有事吗，帮我当当导游怎么样？”
　　“我没怎么出去玩过。”林若冰婉拒。
　　“那正好，我们一起转转。”
　　“我不太……”
　　“西藏的风景多好啊。”言晖打断林若冰，说：“来这边不出去玩太可惜了，正好是暑假，老师你应该有时间吧。”
　　林若冰没说话，在言晖的眼里就是默许了。
　　言晖：“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看看路线，多玩几天。”
　　林若冰停住脚步。
　　“老师，是我太唐突了吗？”言晖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林若冰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继续往前走。
　　很快到了林若冰住的地方，言晖四处看看，在看到简陋的床垫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林若冰：“你说什么？”
　　言晖指指床铺，问：“老师，你就住这里啊？这能住人吗？”
　　林若冰有些好笑，说：“怎么就不能住了？不是所有人都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言晖听出了林若冰的揶揄，瘪瘪嘴，又问：“你们是两个人住一间？”
　　林若冰点头，说：“旁边床铺的老师最近回家了。”
　　“那我可以住这吗？”
　　林若冰下意识地看向言晖，眼中的不情愿清晰可见。
　　“老师是不欢迎我？”
　　“不是。只是……”林若冰思索了半天，说：“只是，随便住人家的床不好。”
　　“我只借用一下床垫。”
　　然后，言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崭新的床单，枕套和蚕丝被，看得林若冰目瞪口呆。
　　言晖眨眨眼，笑着说：“都准备好了，不会弄脏人家的床。”
　　一向不善言辞的林若冰瞬间掉线，不知道再怎样拒绝，言晖入住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言晖仔细规划了行程，拉着林若冰去了好多地方，林若冰没说不去，却也没表现得很高兴，一直淡淡的，情绪毫无波动。
　　只有去布达拉宫那天，林若冰站在布达拉宫脚下，眼波流转，问言晖：“你知道仓央嘉措吗？”
　　言晖说：“知道一点。”
　　林若冰提起兴致，继续问：“你怎么看他？”
　　“啊？”言晖偷偷拿出手机，想查一下仓央嘉措的资料，但信号不好，言晖气得直摔手机。
　　“怎么了？”
　　“我……”言晖转转鸭舌帽，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很了解。”
　　“哦，没事。”林若冰笑笑，说：“是我忘记了。”
　　言晖：“什么？”
　　林若冰指指上面，两人继续走。
　　“布达拉宫最初为吐蕃王朝赞普松赞干布为迎娶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而兴建。1645年，也就是清顺治二年，布达拉宫重建，成为历代□□冬宫居所，以及重大宗教和政治仪式举办地，也是供奉历世□□灵塔之地，旧时与驻藏大臣衙门共为统治中心。”
　　言晖一边走一边把昨晚背好的内容讲给林若冰听。
　　“布达拉宫外观13层，高110米，自山脚向上，直至山顶。由东部的白宫和中部的红宫组成。东部的白宫是□□居住的地方，中部红宫是佛殿及历代□□灵塔殿。红宫前面有一白色高耸的墙面为晒佛台，在佛教的节日用来悬挂大幅佛像挂毯。”
　　“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林若冰笑笑。
　　言晖伸出食指，说：“一点点！”
　　“累了吧，歇一会儿？”
　　“好。”言晖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林若冰，问：“老师，你刚刚说你忘记了，忘记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林若冰喝了口水，说：“我有个朋友，很喜欢诗词，常常会和我讨论一些诗人词人的趣事，我刚刚习惯性地问你，又想到你不是她。”
　　“老师的朋友……是学姐吗？”
　　“嗯？”林若冰的眼里有警告的意味。
　　“啊，没别的，因为我只见过学姐，所以就想到她了。”这几天来，言晖终于在林若冰脸上看到了不寻常的情绪，纵然林若冰隐藏得再好，言晖还是看出了，她试探着问：“正好说到这里，老师，你觉得学姐，是个怎样的人？”
　　林若冰垂下眼眸，许久才说：“她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她是我最好的学生。”
　　言晖见林若冰毫不隐瞒，心里有几分失落，面上却不动声色，赖皮赖脸地问：“那我呢？老师觉得我怎么样？”
　　林若冰无奈地笑，说：“你这孩子……”
　　“我怎么样嘛？”
　　“你也很好，但和她不同。”
　　“是不是没有人比的上学姐？”
　　林若冰装作没有听见。
　　言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没有人比得上学姐？”
　　林若冰不回答，只是说：“布达拉宫很大，再不走的话，天黑之前就回不去了。”
　　晚上，言晖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林若冰的那句话。
　　“和她不同。”
　　“和她不同。”
　　“和她不同。”
　　越想越难受，言晖一个鲤鱼打挺，坐在床上。黑夜里，隔着桌子，她隐约能看见林若冰的侧脸，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若冰问言晖计划的假期有多久，什么时候回家。
　　言晖又摆出可怜兮兮的姿态，问：“老师是觉得我烦了吗？”
　　“出来太久，家里人会担心，而且我女儿明天要过来。”
　　“老师的女儿？”言晖从来没见过林若冰的家人。准确地说，除了安蔓茹，言晖对林若冰的生活一无所知。
　　“是啊，这边比较小，人多可能住不下。”
　　“那我可以见见你女儿吗？见过就走。”
　　“好吧，我一会儿联系个车，明天送你出去。”
　　当晚，林若冰几乎没睡，言晖听着林若冰的翻身声渐渐进入梦乡。
　　慕沐和何启楠到达时正值中午，日头盛烈，两人提着几大袋东西，额头上挂满汗珠。
　　刚下车，慕沐就抱怨道：“什么鬼地方啊，车上连空调都没有！”
　　何启楠走在慕沐身后，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林若冰三步并作两步，接过慕沐手里的东西，心疼地说：“这么热的天还拎这么多东西，累了吧？”
　　慕沐刚想说话，却怔在原地。
　　顺着慕沐的视线，何启楠看见了一副陌生的面孔。中性打扮，带着一顶鸭舌帽，乌黑的瞳仁闪烁着喜悦的光。
　　慕沐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僵硬地移向林若冰。
　　林若冰对慕沐说：“这是言晖，我学生。”
　　又转过身对言晖说：“这是我女儿，慕沐。”
　　慕沐打量了言晖一眼，转身拿过何启楠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沐沐。”林若冰和何启楠同时拉住慕沐。
　　“我看某人也不需要我们过来，自己的小日子过得不错。”慕沐挣开林若冰的手，冷哼一声。
　　何启楠摇摇头，示意慕沐不要乱说。
　　“你跟不跟我回去？”慕沐看向何启楠。。
　　“别任性。”何启楠说。
　　言晖不由得多看了何启楠一眼，刚刚林老师并没有介绍她，她是谁？
　　“到底是谁任性，你看看她在做什么？蔓茹姐……”
　　“沐沐！”林若冰喝住慕沐。
　　“你还凶我？”慕沐的眼眶瞬间红了，拉住何启楠，说：“我们走。”
　　何启楠看向林若冰。
　　林若冰点头，说：“那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没有公共交通，我昨天联系了车，你们稍微等一下吧。”
　　何启楠：“昨天联系了车？”
　　言晖：“原本准备一会儿送我的。”
　　“你要走了？”慕沐的脸色有所缓和。
　　言晖：“是的，打扰了林老师好几天，要回去了。”
　　何启楠俯身问慕沐：“还走吗？”
　　慕沐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何启楠微微抿嘴。
　　言晖眼达于心，说：“林老师，那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林若冰：“嗯，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