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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众人愕然, ...

  •   众人愕然,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在陈述,分明是目无领导,还有些放肆无礼。在地质调查处,一个科室的科长就权力熏天,处长就更了得,在这样级别的领导面前,我大大咧咧,毫无谦卑与收敛,自是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朱副处长尴尬干笑了两声:“哈,这小丫头,新分配来的吧,这总结有点意思!”
      方鹏按赖不住,马上接过话茬:“乔乔,你没明白意思。我们在这讨论,指导员昨天因公而伤,身体欠恙,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我们都赞成指导员回乌市做进一步检查康复治疗,他却说根本不需要。你昨儿替他做过理疗,最清楚事实,他这样子怎能再在野外待下去,是不是······”
      方鹏话里有话,他在暗示江潮风已是众矢之的。
      投目江潮风,孤立无援的他此刻如风烛老人,在群而攻哄中似乎随时就要垮塌。一个熟谙野外的人,领导一支勘探队的技能早已登峰造极,何苦还要如此执着,不愿走出荒野一叶半枝的景致?
      也许这别样的风景,只有他能懂。
      父亲的兄弟,虽然是曾经,这一刻,只有我愿意选择站在他一边。
      “指导员只是肌肉拉伤,休息三五天可以完全恢复!”我说,“骨折与拉伤是两种不同症状,指导员是后者,其站立甚至行走都不成问题,所以,比起长途跋涉北疆产生的风险,我赞成静养。”
      出乎意料,我这番陈辞没人反对,几个小组长还默然点头,不爽的人,也只能寄望朱副处发话,作最后定夺。
      “行啊,就依这小丫头之言,江潮风同志暂且安心休养。队务嘛,就交由方鹏代管。方鹏年轻,有活力,有冲劲,后勤,行政队长孙永协助。”朱副处思索了一下道,“这片工区量大路难,全处二十多兄弟队唯你们为先,都盯着呢。所以,大家都打起精神,加把油将勘探任务早点拿下。”
      为了显示对这片勘探区域高度重视,朱副处当场宣布,自己驻扎114队一段时间,对本队作全方位督促。
      以为就此散会,朱副处一句询探吓我一跳,他问江潮风:“罗布泊这工区极具挑战,对培养后备人才大有裨益,为什么新来的学生只有一个丫头,这情况你怎么不反应到组干科,让他们多派些学生干部来。”
      我惴惴不宁,低头清扫起桌上的烟灰。
      江潮风扫了我一眼,继而摊手笑道:“这哪知道啊!听说是要调配来一个副队,只是没见着调令和人。”
      朱副处若有所思,见问不出什么,便倒背着手,晃着圆滚的身子,一步一踱地出了队部。
      一干人走后,江潮风将钉在椅子上身板儿挪了挪。他咬着牙,长舒一口,将重压后的臆乱全然释放。我扶他缓慢挨到卧室平躺,见他嘴角有些抽搐,额前汗渗,忙为他沏来茶水。
      “指导员,实在痛的话,就······”
      “嘘·····”江潮风不让我继续讲下去。看得出,他一定伤着了骨头,在咬牙坚持,只是他不愿放弃野外队:“丫头,刚才,多亏了你替我打掩护,帮我度过一关。”
      我无语凝视,发苍形颓的江潮风如若延误康复,我的所作只怕是害了他。况且,他滞留野外,其权力还是惹人眼红,他不放弃,总有人会暗中作祟,直到把他撵走。
      “昨天,那车祸······还真不是意外!”我不知江潮风有没觉察,一次意外,也许还会有下次,我希望提点能使令他避开祸端。
      “我知!”江潮风黯然垂首,“我知道他们要对付我,但我不怪他们。”
      我有些糊涂,江潮风再大度,对这没有底线的打击无动于衷,绝不是一个野外队领导该有的作为。
      怕他不清楚一些真相,我继续描叙:“除了那沙坑,我们找黄光远,他却先于我们回队。他是怎么回的,不会是从测线原路返回。通过现场脚印分析,他为了躲开我们,应该先步行走一段荒漠,再绕回测线,坐等待在那里的车回队。”
      “就算是,我不怪他们!”江潮风依然平静如水,“一个地质队百十号人,哪有一团和气,一心所向的。况且,有些矛盾,也因我而起······”
      我不解,迷惑在一头雾水里,等待着江潮风的下文。
      “这段时间,我没怎么抓队里的工作,隔三岔五一人独自驾车外出,早出晚归,自然让一些找不到我的人牢骚满腹。”江潮风面色阴郁,悲切的眼神让人不忍直视,“勘探任务这么繁重,一个抓着队里的指挥权,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举止荒唐,当然有人在埋怨,换作我,也会讨厌甚至是责骂。一脚将我踢开、再者取而代之,我丝毫也不觉得奇怪!”
      江潮风明知自己的行为招人忌恨,却还是我行我素,乍听起来有些怪诞。
      “我的妻儿······二十年多前,她们失踪在这片沙漠,尸骨都不见。我老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找不到她们,我死都不会瞑目!”
      原来如此!
      我心中的谜团如拨云见日,刹那间消失散尽。江潮风的妻子也曾巾帼不让须眉,领导一帮汉子在野外战天斗地,这我早从母亲那里听过。这两日,我还从朱莉那里打听到,江潮风妻子名郑秀,出身农垦兵团师部首长家庭,参军后曾担任连级干部,而且似乎是江潮风、父亲、母亲的连指导员。四人一起转业分配到地质队,郑秀阿姨依然是队领导。有一天,她突然失踪,且当时身怀六甲,蹊跷得叫人匪夷所思。随后,江潮风被人揭发害妻杀子,莫名其妙蹲了快十年监狱,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而得以释放,回野外队继续工作。
      且不论当年他真做过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心中所盘踞的疑念还在,因为在旁人眼里,江潮风杀妻的嫌疑从未洗白,他不作自我救赎,就永远走不出心里的阴霾。
      难怪罗布泊令人望而却步的工区,其它地质队退避三舍,远远观望,而日渐西山的江潮风趋之若鹜,迫切充当排头兵。
      别人的不理解,在他看来,都无所谓。这里曾是他青春的印记,爱与希望的起点,是自己的一生所系、记挂乃至梦结束的地方。
      江潮风拿出一张照片,黑白色,年久得边缘有些发黄。上面的年轻女子一身戎装,圆脸,大眼,笑容如花,美的叫人心动。
      “郑秀阿姨!”我脱口而出。
      江潮风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我脑速飞转:“你刚才不是说,她叫郑秀。”
      其实在母亲的旧相框里,我很早就见过郑秀阿姨的帧照。或是部队,亦或是野外地质队,她们这对好姐妹总是定格在笑容里,温暖着欣赏她们的人。故人早去,每每问起往事,母亲也不愿多说,看得出,她的内心,深藏着那些从没表露出来的长长叹息。
      提到小司机王怀,江潮风并未多想:“他是个尕娃,十六岁,正处在犯错的年龄,过了这段,很多事情,他会渐渐明理。”
      我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便问王怀都未成年,怎么能让他开车,会不会危险。
      “这我也思虑过。”江潮风顿了片刻,说起了与王怀父亲之间的渊源:“他叫王金,农垦团场附近的人,我出狱前三月,被安排到垦区看护水闸,与王金渐渐熟络,成为了好友。一天夜里巡查,我不小心掉进水渠,王金恰巧来看我,他不会游水,可毅然跳下渠道将我推上岸,但他,却再也没从水里起来。南疆八月的雪山融水,浑浊而汹涌,王金的尸身都不知冲到哪里。也许是,最后汇入孔雀河,漂流到我们脚下这片荒漠。”
      “所以,你一直感念在心,让王怀来地质队做事?”
      “是。”江潮风点点头,抹抹湿润的眼眶,他接着说道,“王金家在农村,死时,孩子都很小,家里比较贫困,我也常年济接,好让他们母子无忧。王怀后来辍学在家,有步尘社会流氓的苗头,听他母亲说后,我立马将他召来我这里,一是为了看管,二来让他挣点钱以助成长。”
      我没讲王怀收钱作祸的事,怕江潮风为此烦忧,也希望王怀知错而改,顿悟后向善而行。
      江潮风说从未推心置腹与人这么交谈过,他释放了自己,一向刻板的脸也露出笑容。他说要快速养好身子,继续投入到寻找往昔的亲情当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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