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缚》落叶有意树无情

4、初落凡尘（四）

　　山野之间。
　　“笠元长老”
　　赢泽等一干子弟恭谨的向笠元长老行礼。
　　“卦象显示他们确实逃向西方了”
　　“如此说来，那狼妖便是要回到西山老巢，那我们便不好处置了”
　　“有什么不好处置，若是他回到西山反倒省事，既是他们破坏了规矩便不怕讨不到人”
　　话音刚歇，几人御空飞行，往西山方向去了。
　　安和县与西山相对之处，某个院落之中。
　　乖乖走到院落中，遥望天际，正当午时，阳光炽盛，忽有几道霞光闪过，低头思索自语“老东西真往西山去了”
　　西山乃是妖族聚居之处，西山外围布满大阵禁制，千百年来妖族不得外出，但总有些激进的妖族破开了禁制，前往人族聚集处，只为了尝尝所谓的烟火气息。
　　但人族对于妖族大多持憎恶的态度，导致两族一度不得安宁。
　　现下苏离川走了，乖乖不能疗伤无法主动逃离，唯有等待救援，心中惴惴不安，被动可不是好事。
　　思索盘算着，渐渐觉得头有些发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脑海中隐隐有个念头怕是睡过去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了，但意念不敌伤重，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日暮西陲，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柔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乖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以为有人救援，又觉口中发干发燥，迷迷糊糊咕哝“水……”
　　乖乖即刻盛了一碗水送到他唇边，轻轻扶起他的身子，他舔了几口便有气无力虚弱的道“舅爷…我喝够了……”
　　“哟，这么客气啊，都叫爷了，这才有个妖宠的样子嘛”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就你这么个人人喊打的狗，不对，是狼，除了我还有谁救你？”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这什么话，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两次，再造之恩…这古人有云……再说了………………”
　　乖乖眼眸半张半合，“你还是当我死了吧”

　　“好了，把这个喝下去吧”
　　院落西侧有一片药圃，栽种了许多稀罕的药物，也不知这平日里无人看守为何却能安然生长。
　　但苏离川才管不得这么多，既是有，那便用好了。
　　“为何不用药浴，要喝这苦药？”
　　“你体质阴寒，又被阴寒之力侵蚀，五行相生相克，但物极必反，你这伤势药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
　　“阴寒之力？不可能，天雷乃是雷系，怎会阴寒？”
　　人乃万物之灵，牲畜野兽修道，天道不容，遂以修炼成人的是为妖，妖族每隔百年便是大限，大限之日若能挺过天雷轰顶，便是灵力大增，若是挺不过便是魂归天地。
　　乖乖便是在自己的大限之日接受天劫洗礼，本来应是胸有成竹，但却不知为何出了意外，虽是挺了过去，但也险些丧命。
　　“你平日里吃些什么？”
　　“主食以驴肉、虾、牛等为主，配菜大多是桑葚牡蛎、养肾枸杞、韭菜泥鳅……”
　　苏离川一脸讶异的望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意思？”
　　“比如说，就是隐疾之类的……”
　　乖乖也是一脸讶异，不禁对这个少年有些刮目相看“你怎会知？”
　　狼族以冷月之力作为修炼本源，乃是月之忠仆，狼族亦曾追随月下仙人,遂以每到八月十五月圆之时便会不由自主的对着月亮长吼，即便是修炼出了人形也难以幸免，所以也被称作逐月之族，称为‘思月\'之症，这件事妖族人尽皆知，但长期与妖族分居的人族却鲜有人知。
　　眼前这少年竟然能单凭把脉就看出来了，医术当真了得，乖乖如此想道。
　　至于苏离川则是露出了满是同情之色的表情，年纪轻轻竟然肾气不足，难怪神色如此冷漠，心里想着以后可不能对他这么凶了。
　　“你吃这些不行的，全部都是相克的食物，虽然大补、但同时也大损，定然是常年累月食用这些食物，损害了你阴寒的体质，导致湿寒过度，落下了病根”
　　看他年岁不大，但却分析得有理，乖乖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今自己的处境，究竟是谁暗中下毒于他？
　　“那该如何？”
　　“内服外用兼并，且先调理着吧”
　　“需要多长时间方能痊愈？”
　　“五日基本就差不多了，但要痊愈的话至少也得个把月”
　　“五日不行，两日内必须治好”
　　齐氏与天诚书院的人赶往西山来回最多三日，必须得赶在这之前离开清河，进入北海势力范围，才能确保安全。
　　这两日，苏离川日头在煎药、晚上配以药浴，同步调理乖乖的身子，渐渐已是好转了许多，看他的气色便能瞧出来。
　　乖乖心中打着算盘：这少年医术果然不错，既然尚且不明何人下毒，那日后的吃食都需谨慎万分了，将这他留在身边倒也不错，只是他实在是太吵了。
　　“你知道我是狼为何不怕我？”
　　“我打小跟蝎子蜈蚣等毒物打交道，你能有那些可怕吗？一个成年人被蜇一下片刻后死亡的那种”
　　乖乖沉默了半晌，苏离川并不知道此刻他心里正想着他若是杀人可比蝎子蜈蚣要快多了。
　　“就算不怕我，那齐氏的人来杀我时你又为何拦着？”
　　苏离川当然不会告诉他心里惦记着他欠的的一千两，脑瓜子转了几下道“我看你不像坏人”
　　“那你这次人都走了还回来又是为何？”
　　“这所谓医者仁心…”正想继续将书中的内容和盘背出，却忽觉自己平日不用功竟然记不住，话锋一转接着道“你还说？你这小院如此偏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走哪去？等你伤好了必须把我送回苏宅，然后……”
　　等伤好了，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至少要把嘴巴缝起来！！乖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惊觉这竟然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心无杂念……

　　两日后，院落中，两人坐在石桌石凳前。
　　“你当真不跟我回去”
　　“西山老巢是什么地方啊，我才不去呢”
　　“不是……”
　　“也就你修为差我能稍稍应对，换做别的凶猛恶兽我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我修为差？……”
　　“别受打击啊，以后回西山了要像你的名字一样乖乖的，好好修炼，别乱跑出来吓人了，心里要记得我这个主人……”
　　“……”
　　“怎么不说话？”
　　说着乖乖咧开了嘴，又露出了那尖尖獠牙，眼神凶狠如豺狼虎豹，也对，他本就是狼，应当说是胜似豺狼虎豹。
　　本意恐吓威胁苏离川，怎料他一点儿都不害怕，一掌拍在石桌上，“哎呀疼”，摩擦了好一会手掌这才恶狠狠的盯着乖乖“吓谁呢，信不信我踹你”
　　其实苏离川灵力低微，仅比普通人好那么一点，但他敢如此行径自然是有所依仗，乖乖被他盯得有些发麻，还从未有人这么轻蔑他，难道有诈？
　　乖乖憋着一口气缓慢沉重的吁出，心想：算了，医者满街都是，要找个信得过的也不是难事，要是真把这少年郎带走了怕是会给气死。
　　此处其实已经离北冥不远，若是连夜赶路，最多两日便能到达北冥。
　　方出了院子，便是一片竹林，竹影婆娑，摇曳摆动，竹叶的间隙间偶尔洒下点点日晖，斑驳交错，忽明忽暗。
　　苏离川跟在后头正欲开口道别日后各走各路，忽而乖乖转头做出噤声的手势，侧耳聆听，苏离川自然听不到有何异常，但乖乖不同，狼的习性本就与人不同，何况是得道多年的狼妖。
　　拉起苏离川便拼着劲往北跑去，他俩一跑动，后方终是露出了一道人影。
　　停下来看清了那人影，苏离川惊呼“笠元道长？”
　　“苏离川，我本以为你是个可塑之才，没想到你竟私通这狼妖，罪不可赎，今日我便将你们这狼狈为奸的一人一妖收了回去当众行刑”
　　“我……”
　　苏离川满是委屈巴巴，心中有苦不堪言，他也没做什么啊？竟落了个私通狼妖的罪名
　　乖乖上前一步挡住苏离川，冷冷道“笠元小儿，只怕你还不够资格，让你们家族长来说话吧”
　　“好大的口气！你究竟是何来历？”
　　“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着，乖乖打出一道青色光芒，耀眼刺目，晃花了人眼，待笠元长老睁开眼时，一人一妖已御空逃离，只能远远瞧见一个光点在空中移动,竟是声东击西。
　　“雕虫小技！”
　　笠元道长浮尘一挥，也是御空而起，直追一人一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