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鍾(幸福額度)》虞青卿

15、第十五章 同

　　同一家高级酒楼，法国餐厅邻近着一家日式怀石屋。

　　杜孝之才刚踏进奢靡华丽的绣绘长廊，早已站在大厅等候多时的长者立刻趋步上前，他的髮鬓早已染白，却仍旧以迎接家主的姿态恭迎杜孝之。

　　「七爷，三小姐已经等候多时，正在椿厢恭候您的到来。」

　　「怎麽是你？」杜孝之低沉道：「我记得她不是才从英国回来，还没回过老宅吧。」

　　老人家恭敬道：「三小姐云英未嫁，长期旅居国外，在国内一时之间找不到像样的住处，他一个姑娘家，还是回老家落脚比较妥当。」

　　「那裡能住人？」

　　「七爷您放心，老宅閒置的日子，老叟绝对没有辜负老爷子的嘱咐，每天都把房子整理的跟原本的样子一模一样，随时欢迎主人们回来。」

　　杜孝之没再多说什麽，转身就往裡间走，只有老管家知道，他那双长腿迈出的步伐看似不近人情，但其实都有调整过速度，让他老人家疾步却又不至于喘。

　　「三小姐打算定居国内一阵子，如今七爷的基业已经步上轨道，欢迎您随时回来老宅住个几天。」

　　杜孝之不置可否，淡淡吩咐：「她难得回国，麻烦你照顾点。」

　　「那我先告退了。」老管家在竹製的包厢门外又朝男人深深一鞠躬，才缓步离开。

　　杜孝之转了转左腕上的手錶，身旁的随扈立刻恭敬得为他打开门。

　　日式榻榻米包厢内，帘影婆娑，布置的主人很有情调，用烛光取代了所有的照明，暧暧编织出一幅远离尘嚣的景致，木製的装潢又暖又风雅，昏昧的採光製造出慵懒微醺的基调，然而所有的餐具，桌巾，软席，布景全部都漆上了一系列铜金色的光彩，包括包厢裡一位身穿金色鱼尾洋装，金色细根鱼口鞋的东方美人。

　　「喜欢你看到的吗？」五官明豔的女人像是守候了许久，一看到杜孝之的身影，便眨着浓丽的金色眼影，用食指无限魅惑朝他点了一个飞吻。

　　「这次换了金色？」面对眼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杜孝之从头到尾只用馀光瞄了一眼，便从容得坐上主位，身穿和服的女侍轻柔得为他递上温毛巾，又跪在地板上递出了菜单，杜孝之随手接了过来。

　　美女果不其然幽怨了，双手插在腰上，佯怒嗔道：「喂，一来就看菜单，你是多久没吃饱了吗？」

　　杜三小姐自然熟知自家七爷的死性，一张俏脸气嘟嘟得往男人的方向走，噼手就要去抢他手裡的菜单，又看到几个女侍跪在一旁似乎不想离开，想来是看某人看呆了，又气呼呼得把她们赶了出去。

　　杜孝之却突然站了起来，轻轻鬆鬆就把菜单举到女人垫脚也碰不到的位置，趁着她扑过来的空隙，杜孝之大手一握，握满她的纤腰，稍稍使力，就让三小姐动弹不得，大气不敢一喘得贴在他的胸前。

　　杜孝之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说对了，我出国了一趟，吃得非常不饱。」

　　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让人浑身酥麻到不寒而慄。

　　杜莉丝瞪大眼睛面对眼前骤然放大的俊美脸孔，要是一般人早就缺氧了，她却不见一丝动摇，粗鲁得翻了个大白眼：「哼，你吃不饱，就找你家倒血楣的宝贝去。」

　　杜孝之闷哼一声，似乎被这话取悦了，却仍旧没有鬆手，他垂下眼皮，瞅着风情万种的美女露出不符合气质的炸毛表情，终于轻轻鬆了手，并张开双臂拥住她，低沉的音色令人感到安稳：「莉丝。」

　　杜莉丝的脸立刻不争气得红了，结巴了半晌，喉咙都有些酸涩了，还是不禁动容得勾住眼前高大的男人，那宽阔到足以支撑起整个杜家的肩膀。

　　杜莉丝正要撒娇一翻：「孝……」就被摀住了嘴。

　　「说好不这样叫我的。」杜孝之语气难得温和道：「妳不是刚回来吗，选这什麽地方。」

　　「这裡怎麽了？拜託，我在英国吃薯片炸鱼吃到快成仙了，这才好不容易挑上一家日本料理……」她突然机敏得抬起眼眸：「不会是仇家的地盘吧？」

　　「莉丝。」杜孝之淡然道：「杜氏在这裡没有仇家。」

　　「哼，少来。」杜莉丝娇哼一声：「我看那位狐媚的病央子恨不得拿钢琴砸死你。」

　　「看来妳很关心国内的事情。」杜孝之对她的打趣不动如山，眉眼不抬：「那应该知道吴信在找你。」

　　杜丽丝立刻翻出白眼：「拜託，那个人渣找我能有什麽事，你没有放消息出去吧，我这次回国只有你和梦伦知道。」

　　「俞梦伦？」杜孝之挑眉：「妳有先回海城一趟？」

　　「梦伦现在不住在海城，我也是回来才知道的，他把工作辞了，反正蒋大爷就爱把他当小王子养，谁管的着？」

　　她不以为然得耸耸肩：「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先去海城找他而且也找到了，这中间有点複杂不过先跳过，总而言之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受朋友委託在帮他朋友的某个表哥准备婚礼，那人姓刘，在海城算是很有根基的家族，有趣的是，你猜女方是谁？」

　　杜孝之随意得抬起眼眸，等待她把话说完。

　　杜莉丝撩开了耳鬓的碎髮，才徐徐公布答案：「楼家的人。」又近一步解释道：「嗯……这样讲不好，应该说是女方是楼市长的乾女儿，没有血缘关係，姓许。」

　　这时候服务生刚好敲门进来送餐，待人都离开之后，杜孝之才沉声道：「把话说完，莉丝。」

　　杜莉丝悄悄吐了一下舌头，转而正色道：「没记错的话，楼市长乾女儿的婚礼就在明天，其实就是政治联姻，我有查了一下那个姓许的乾女儿是怎麽冒出来的，但我发现楼青云在她这乾女儿还在念书着时候就资助她所有的学费，一直到大学，显然是真得当亲生女儿在养的，不是莫名其妙认来的。」

　　杜莉丝又道：「既然查都查了，我就顺便找人探一下韩小姐的消息，她身体一直欠佳，总归也有了年纪，即使楼青云金枝玉叶得娇养着，唯一的儿子不在身边，我想她应该不会过得多好。」

　　「她的病呢，有恢復记忆吗？」

　　杜丽丝摇摇头。

　　「是吗。」杜孝之仍是无波无澜的表情，不带情绪得品尝着精緻的冷碟，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杜莉丝深深望着他，悠悠道：「你很清楚她的身体为什麽怎麽调养都不见好，你到底要把人家最挂念的人藏在身边多久？我真的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麽？有你这样对以怨报德人家母子的？」

　　「是以怨报德，还是以德报怨可不能太早下定论。」

　　即使是血浓于水的杜莉丝，在对上杜孝之的目光时也止不住畏惧的颤慄。

　　她知道杜孝之上位的路途坎坷曲折，却只看到浴火重生后的他，而不晓得他是如何重扭转最险恶的局势，最终站上了胜利者的王座。

　　在彻底掌控整个杜氏家业之前，杜孝之全身上下唯一剩下的，只有一命之悬。

　　杜孝之深邃的眼眸中蕴含太多东西，唯独看不到柔软的情感，那身为人类能证明自己值得活下去，最迫切需要的情感。

　　就在最后一道菜上来之前，杜孝之的手下突然推开包厢的门。

　　「杜先生，抱歉打扰您用餐。」黑西装的随扈忌惮了三小姐一眼，在杜孝之的允许之下把话说完：「外面出了一点状况，是丁少和我们的人起了冲突，高总来了，余少也在。」

　　杜孝之闻言，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略微向前趋近的姿态已然洩漏出不悦的味道，他的沉默，更像一隻潜伏欲发的黑豹。

　　当然，令猎食者躁动的关键字，杜莉丝听得很清楚，肯定是余少两个字，也嗅出了不妙的气息。

　　但她可是杜三小姐，骨子裡天生留着叛骨的任性，她托着香腮，把男人眼中危险至极的情绪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她妩媚得扬起饱满的唇线，娇声道：「走吧，我还没亲眼见过韩小姐的儿子呢。」

　　杜孝之转了转左手腕的名錶，轻轻甩下餐巾，随即无声无息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