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芃萱

15、第15章 不关风与月

　　前厅
　　丝羽一路快飞，几乎竭尽全力，可当一头冲进前厅里却被其中的景象惊得愣住。
　　只见篱嵬坐在主位上，正饮着茶，神态悠然。
　　另一边胡本予坐在客座上，怀里正抱着七巧，纤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火红的皮毛，极尽温柔，而那双眼却是看着篱嵬，里面满含笑意。
　　终于，丝羽的心算是落了地。自己怎么就忘了篱嵬和胡本予之间的关系了，自己在篱嵬心中的地位也许是有的，但怎么可能与胡本予相比呢？想来被七巧百分信任的胡本予也不会让七巧受到伤害的。

　　篱嵬放下茶杯，看着飞进厅里的丝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那丝情绪转瞬即逝，速度之快仿佛那一切只是丝羽的错觉。
　　胡本予顺着篱嵬的视线也将目光转移到丝羽的身上，眼神里有丝异样的光芒，“原来是丝羽小姐到了，本予今天带着侄女七巧前来赔礼。”说着从起身，微微行礼，“都怪本予疏于管教，放纵七巧伤了您。丝羽小姐您身份尊贵，还望您看在本予的薄面上，不要与之计较，饶了七巧这次。”
　　不知道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一段话停在耳里却异常尖锐，好像有什么弦外之音，全只当是他还在为仙聆豆蔻的事情心绪难平，丝羽也没多做在意。
　　“胡长老那里话，我和七巧闹着玩，不小心弄的，什么赔罪啊！一切都是误会。”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将七巧观察了个仔细。
　　只见七巧一直双目紧闭、呼吸平顺，对于自己的来到没有半点反应，就连胡本予起身也没有惊醒她，睡得极是怡然。
　　虽然只是刚刚认识，但对七巧的脾气她已经有所了解，若正常情况下，七巧绝对不会这样自顾自的睡觉，想来是被下了迷药了。但心里明白这种情况交给两个男人处理才是对七巧最有利的，她全然不知也是好事。
　　“丝羽小姐真是大人大量，本予不胜感激。”又是欠身一礼，然后转过身也对篱嵬行了礼，“今日打扰少主，还请少主记住今日所说的话，本予告辞。”说完抱着七巧退了出去。
　　蓝衣飘飘，别样的洒脱，好像与记忆里那个气质美男有些不同，看的出他是极在意七巧的，丝羽心中不由得替七巧高兴。只是不知道他最后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转过头来，有些好奇的看着篱嵬。这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难道是摊牌了吗？所谓的禁忌之爱正式开始？微微提气，向篱嵬飞了过去。

　　看着她越飞越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涌动的灵气，篱嵬心中生出丝骚动，心跳加速。脸上虽然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可紧握茶杯的手，关节渐白，透漏出他此时的紧张。

　　丝羽在他面前停住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篱嵬。
　　篱嵬也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紫色和黑色纠缠、相映。
　　“头还疼吗？”篱嵬费力收回心智，不让自己沉溺在那紫色的海里，清楚自己伤的她极重，纵使有“天华”护体，还是担心她的小身子短时间调养不好。
　　“已经没事了。”丝羽呆呆地答道。
　　这个男人的眼怎么长的这般迷人，自己几乎被吸进那氤氲的黑色里。心里不断提醒自己，篱嵬已经有了气质美男，而自己不过是条小丑蛇，千万不可以因为美色迷失自己。
　　“我不是有意的。”篱嵬淡淡的开口，眼神却有闪动。
　　“我知道。” 看着篱嵬有些扭捏的样子，丝羽突然有些想笑，还真是个闷骚男啊！
　　习惯性的趴到篱嵬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暖暖地晒着太阳，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就原谅自己，篱嵬心中一喜，感觉着她在耳畔浅浅的呼吸，眼中透出些许暖意。
　　低下头来看着丝羽垂在胸前的小尾巴，上面月牙形的疤格外的刺眼，抬起手想摸摸，可担心又弄疼她，便放下了。“你怎么认识的胡七巧？又是如何伤的？”
　　“她是来替他叔叔的仙草找说法的，聊了几句，大家还挺合得来。至于那伤倒是意外，她不小心陷在塘泥里，我只是想把她拉出来。”一心维护七巧，便把事情始末稍加改动。
　　“所以就让她咬着你的尾巴?”篱嵬心里无奈至极，怎么会有这么笨的龙，那细细的小尾巴就不怕断掉了。
　　“没想到这么严重嘛。”其实早知道绕了一圈，还是被你知晓，当时就直接去叫你了。
　　“对了，七巧到底是什么身世？”通过昨天夜里和与七巧的交谈，知道七巧从小便父母双亡，而且似乎因为什么原因不被族人所喜。
　　听此一问，篱嵬身体一僵，丝羽敏感的察觉到，心中更是确信七巧的身份不那么简单。
　　“你知道七巧是赤瞳火狐吧。”想了一会儿篱嵬才缓缓地开口。
　　“恩。”丝羽轻轻地颔首。原来那双耀眼的红色眼睛叫做赤瞳，真是形象。
　　“赤瞳火狐在狐族里是极罕见的，加之灵力超群，性格多半乖张，所以被其他的狐所忌讳。”
　　“就因为这个吗？”那七巧不是很可怜，因为灵力强大被人排斥？可这说不通啊，妖不都崇尚强者吗？
　　“当然不是。”篱嵬将目光移到窗外，陷在往日的回忆里。
　　“我出生时，正是人与妖矛盾激烈的时候，为了土地和食物双方竞争日益严重，也都损失惨重。为保持世间平衡，各妖族中法力高强者合力幻化出妖界，使妖族逐渐从人世脱离，就此安定下来。
　　七巧的父亲胡耀便是当时狐族的代表，他为人和善，在族中威望极高。而七巧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本是在大家的期盼中出生的孩子，可50年前七巧出世的那晚却成了整个狐族的噩梦。”
　　听他这么说，丝羽紧张地抬起头，看着篱嵬。
　　“七巧是七月初七出生的，那晚稳婆刚敲响喜钟，胡家里便有一道红光通天，进而燃起大火。那火一路肆虐，所过之处一片焦土，更关键的是那火用凡水浇之不灭，宛如天火。最终众人动用法力才止住了火势，可胡家早已化作炼狱，其间几十余口魂飞魄散，连元神都没保住，”微微一顿，篱嵬的神色又凝重几分，“而七巧被发现安睡在废墟中，毫发无损。”
　　“为什么会这样？”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不知道，但大家都说七巧是身负孽障出生的，甚至有人想杀了她。最终本予出面解决了此事，并收养了她。可族人还是多对她有敌意，加之七巧性格火爆，平日里与族人摩擦不断，这些年本予没少费心机。”
　　“那火也许真的是天火是不是？”飞到他面前，丝羽有些不确定的问，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新出生的火狐有策动天火的能耐。
　　“我父王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是说七巧可能只是因为是赤瞳火狐所以恰巧活了下来？”
　　“这也是本予叫她七巧的原因吧。”
　　丝羽神色黯然。一个新生命，从一出生就背负着一条屠杀族人罪名，每日忍受被人排挤，忍受周围怪异的眼神，这怎么会仅仅是孤独、寂寞，更多的应该是迷茫和恐慌吧，之所以性格火爆，也不过是自我保护的外衣。
　　“你是少主，七巧也是你的族人，你要多多关心她啊！她真的很寂寞，只是个需要被人认同的小孩子，其实心地是极好的。答应我好好对七巧啊,好不好？”实在心疼七巧，丝羽急切的说着，没注意到自己全然就是撒娇的语气。
　　篱嵬心里明白有胡本予根本就轮不得到其他人关心、爱护七巧。看着丝羽为被人急切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喜，但她这种软软的口气却取悦了他，轻点了点头，“好，你说我就做。”
　　得到的是自己想的答案，丝羽心里是高兴的，可篱嵬最后加的那几个字，宛如情人间的对话，丝羽停在耳里，感觉异样。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想起自己早上粗鲁的表现，喃喃地问出口，“你的手疼吗？”可一问完就觉不妥，现在提及受伤的事，不明摆着想让篱嵬自责嘛。
　　“没事，你还没长牙。”篱嵬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叙述事实。
　　可这就话一出口,一狐一龙心神皆是一震,不约而同想起初见那日，当时丝羽也曾对这他的手指猛啃猛咬，他也如是说。
　　恍然间，丝羽已经在篱府月余，这时光是短暂的，但在彼此的生命里却好像已经留了很深的印记。
　　不见悲喜的脸上，终于泛起一点笑意，淡淡的，几乎淡到看不见。可那嘴角展开的微小弧度，眼眸中的华彩隐隐，在正午阳光的包围里，点点金色辉映，惊若天人。
　　“下次，有牙再咬，绝不再伤你。”篱嵬道，就连声音都不见往日的平淡，像山间而过的小溪，平缓、抒怀。
　　那一抹温柔的笑，宛如春风抚过，骚动着丝羽的心绪，一颗心从未有过的跳跃，末了由衷的一笑：“一言为定噢！”

　　前厅窗下矮树从里
　　“看来没事了，老夫算是放心了。”看到厅里和谐的气氛，一直在树丛里蹲守的老人家终于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胡子，一脸欣慰的笑。
　　“爷爷！您老没看到吗？”藏在一旁的篱落有些惊异地问。
　　一把捂住篱落的小嘴，“你就不能小声点儿？被发现就惨了。”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把篱落拖走，不理会他的挣扎，直到确定说话不会被人听到才肯放开。
　　大口大口的呼了几口气，篱落扬起一张小圆脸愤愤看着篱老爹，“爷爷都没看见吗？哥哥刚才笑了！”
　　“大惊小怪，笑就笑呗。”
　　“怎么是大惊小怪！那是哥哥啊！从来不笑的哥哥啊！”从没见过篱嵬笑，篱落好像有点接受不了，胖胖的小身子围着篱老爹胖胖的大身子急急的转着圈。哥哥怎么就笑了呢？他应该是不会笑的啊！怎么就笑了？
　　“停！”被他晃得头都晕了，篱老爹出声阻止，“世上本来就不可能有不笑的人。”
　　“可那是哥哥啊，哥哥都从没对落儿笑过。”不笑就一直不笑嘛，现在对小丑蛇笑算什么，心情不免郁闷，篱落嘟起了嘴。
　　篱老爹看着他酸溜溜的样子，了然一笑。
　　“小孩子，这个事情啊，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一个从来不笑的男人对着一个异性展露笑容，其中缘由不难猜吧。还真是老夫的嵬儿啊，从小就与众不同，现在竟然喜欢上一条蛇，这下子，家里就不无聊了。
　　“什么啊！落儿已经不小了，若爷爷觉得落儿小，明儿落儿就长大几岁。”
　　“个子长了有什么用？你就慢慢想吧。”全然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看了眼篱落，抬脚向厨房走去：这一早上把老夫累的，得找点吃的去。
　　“不行！落儿现在就要知道！”
　　“呵呵，去问嵬儿啊。”
　　篱落的嘴不禁又嘟高了几分，让哥哥知道他躲在窗子外面偷看偷听吗？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本少爷才不做！你不说，我去问别人去，两条小短腿一捣腾便不见了踪影。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所以人们都没注意，远处的山里正有云气聚集，远远的看过去，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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