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宿》我叫方糖

5、第 5 章 吉祥殿

　　吉祥殿

　　顾离看着灰袍老者，笑着说：“林伯，这些年您老过得可好？”

　　老者摸摸胡子，眼睛笑得都眯成缝了，“都好，都好，我看少主你也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林伯激动之下眼泛泪光。

　　“叫什么少主，多土啊！叫小离就好啦！”

　　青竹扒在顾离腿后面，心里暗自吐槽：叫少主土，叫公子就不土了？真矫情！

　　“诶呀，小离还是那个乖孩子，真是长大了。”看着眼前高大的青年，眼睛直酸。这孩子刚生下来只有手捧着那么大的时候就是他带着的，从喂饭、喂药、吃喝拉撒，到后来化形、读书认字、学法术也都是他开始教的，可孩子还没长大呢，啥事都不懂的时候就被关进去了，他当时是难过得心都碎了。

　　他是御池宫的忠仆，是神君的忠仆，本该神君说什么就是什么，以神君的旨意为天命，可当初是宁肯赔了这条老命违抗旨意，也要跪在太清殿外求神君念父子之情救他出来。可神君却只是冷冷地说这是对小离最好的方式。

　　那锁仙塔是什么地方他能不知道？他越来越看不懂神君了，他跟随神君多年，也算对神君的性子有些了解，可自从那个女人死了以后，神君就变得愈发无情，有时冰冷得让他都害怕。

　　虽然现如今小离还是好端端的站在他眼前，可他仍然坚信神君当初做的是不对的！

　　“小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霁风。”

　　“啊，你是......你是霁风哥哥！”顾离看着面前的一身黑衣劲装的壮汉，一身哥哥忍不住脱口而出，喊完之后，就尴尬了。他十几岁的时候还能喊人家哥哥，这岁数快奔五千了还喊人哥哥实在是有装嫩之嫌。

　　霁风听了这声哥哥却是哈哈大笑，甚是开怀。他早年便入了师父门下，一身本事全得师父亲授，说是师父的半个儿子也不为过。按理说应该和师父唯一的儿子情同手足的，可是从顾离出生起他便游荡在外，并没有太多的机会看着小离长大，也没能在他受人欺负时保护他、关心他。得知他被关进了锁仙塔时已然晚了，除了去太清殿求情，跑东海大闹了一番，也只能捶胸叹气罢了。如果当初他要是能够多回山上陪陪他，多教他些法术，有些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霁风是下定决心了，这回定要将顾离留在山上，好生照顾，把他以前受的苦全补回来！

　　“霁风师兄，你当年教过我赌色子，我到现在都没忘呢！”顾离小时候虽只见过霁风三四次，可却是对他印象深刻，这可是他赌徒生涯的启蒙者呀！当初霁风每回见到他还总是给他带点稀奇古怪小玩意逗他玩儿，自己也是哥哥、哥哥得这么叫。

　　“哟！你还记得呀！那这次回来咱哥俩好好玩几局，过过瘾！”说罢霁风转向了粉衣女子和剑仙，“这是师父这些年收的三弟子元汐和四弟子何小刀，你们年岁差不多，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

　　“见过师兄、师姐，在下顾离，刚才多有得罪。”顾离笑眯眯地收了鱼竿儿鱼篓拱拱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喊对方师兄师姐也是为刚才的事赔罪。

　　“小刀、元汐，这是顾离，他是师父的儿子。”霁风介绍道。

　　元汐与何小刀是心中大吃一惊，刚才听林伯叫他少主时俩人脑袋就有些转不过来圈了。这御池宫只有神君一个主人，神君又未娶妻，哪来的少主啊？

　　这会儿大师兄又亲口说他是师父的儿子，元汐平时稳重自持，这时也耐不住脱口而出，“师父何时有儿子了？”说完她就后悔了，师父德高望重，何时轮到她来质问师父的私事了？

　　这一问是把气氛弄得忒尴尬，霁风是怒了，还没开口这边林伯就怒斥元汐，“你这丫头在这山上才呆几年？我家少主在外降妖除魔，入西天听佛祖讲经时，你还就会在山上养花种草玩泥巴呢！”老头儿气得是胡子都翘起来了。

　　元汐如此被痛斥脸都火烧起来了，心里也有些气愤，想她是天资聪颖、根骨极佳才能拜入太清山的，怎么被这么一说就是自己没出息没本事才得找个厉害的师父当靠山咯？真正有出息有本事的就应该直接自学成才、得佛祖青眼？况且，你这少主要真如此厉害怎会如此籍籍无名、声名不显，连他亲爹的弟子都未曾听说过他。

　　想到这元汐突然眼睛亮了一下，一瞬间想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只怕是见不得光吧！

　　顾离听到林伯说他在外头又是降妖除魔又是听佛祖讲经的，这脸皮顿时感到臊得慌，赶忙拽了拽老头儿的袖子劝他低调些，也没想抹林伯的面子非去解释一通——说你家小离没降妖除魔，是运气不好跟人掐架来着；西天是去了，可佛祖压根儿没见着，光跟着老和尚扫地抹灰了，还犯了错把佛祖的鱼给吃了，被一扫帚赶了出来。

　　这说出来都是泪啊，不提也罢。

　　顾离清清嗓子，打破尴尬的气氛，笑着对元汐说：“师姐不知道我也是应该的，我虽生在仙界，却不常在这呆。早年间是个急性子，哪都蹲不住，到处跑，这也就跑了个几千年。闲来无事不正赶上父亲要过寿了嘛，我这就回来看看！”

　　“原来如此，是元汐鲁莽了，师弟莫怪。”

　　气氛是融洽了，众人是有说有笑得朝山顶走。

　　“何师兄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哪里有些不妥啊？”顾离一开始没打算理这个剑仙，可任由对方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也不是事儿呀！

　　他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剑痴，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难对付。这些年四处闯荡他也遇见了不少痴，各种类型的都有，其中剑痴最难缠，越挫越勇，甚至有狂妄者想拿他当磨刀石的，却未料他这块石头太硬，直接把剑给崩折了。

　　“你很强！”何小刀分外认真得说。

　　......

　　“师兄你也不错！”顾离还能说啥，如今剑仙的台词都是固定的吗？

　　“我不如你。”何小刀想到之前被那细细的鱼线缠住时，他仿若神魂都被定住了，动弹不得，自己与怀中仙剑的联系也在一瞬间被切断，只能眼睁睁得任由自己像条小鱼一般被甩出。太可怕了，那究竟是什么法宝仙器，竟能做到这一步！

　　顾离心想这剑仙还算有点眼力见儿，便摆上标准的狐氏微笑，客气道：“这不一定，师兄有空切磋啊！”

　　“好！”

　　好什么好，明知道不如我还比，看不出来我是跟你客气啊！

　　霁风看顾离和四师弟相处甚是和谐，心中也是不胜欢喜，拉着顾离直奔太清殿面见北冥神君。

　　太清殿是御池宫的主殿，神君之所，自是气势恢宏，别有一番气派。大殿之上顾离躬身行礼，“孩儿顾离拜见父亲。儿离家多日，甚是挂念父亲大人，听闻父亲寿诞在即，特前来贺寿。”

　　北冥神君一席黑袍端坐于主位之上，手持一卷书细细读着，听到顾离的话是头也没抬，也不说话，只顾看书。

　　霁风等是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良久，大殿上安静得只剩水滴声，顾离躬着腰整个身子是纹丝不动，仿若凝固了的雕塑般。

　　扑通两声，殿上倒下两个人影。元汐和何小刀在这股神威下已经是站不住了。

　　“起来吧！”北冥神君收回上神之威，放下书抬头道。

　　“谢父亲！”顾离起身摆了摆衣袖，看向端坐于高位上的男人。

　　呵！这么多年，他是什么都没变，看来变的只有我啊。

　　“你——不错。”北冥神君点头称赞道。

　　若是儿时能得这么一声称赞，顾离定会高兴得晚上睡觉都能乐出来，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行过路，吃过苦，做过恶，受过罚，曾一念成魔，刀下血流成河，也曾斩过尘缘，一心青灯古佛。做过丧家犬，吃过和尚饭，百鬼冤域斩过妖，奈何桥边垂过钓。几千年下来，修得明台清净，再也不是一人一物可以随意撼动的了。

　　“为何不走山门从后山上来啊？”

　　“山门显眼，儿原也没想久留，就没必要空惹是非了。”

　　“嗯！那何时离去呀？”

　　“寿宴前就走。”

　　“也好，最近这天庭恐生乱事。”

　　霁风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顾离怎么才回来没多久就计划着走的时候，神君已经挥挥衣袖，命令他们退下了。他想再开口询问，顾离就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莫要再说。

　　刚出了殿门，大师兄就皱着眉喊道：“你这怎么才回来就要走啊？连寿宴也不参加了！”

　　“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和这天上的神仙啊，结了不少仇怨，能少一桩是非于我也是好事一件。”

　　“不就东海太子那件事儿吗？怎么就扯不清了！这都多少年了，我看他们还敢来找你麻烦！”

　　这要真只和东海有仇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当初在锁仙塔里吃得太狠，为了和那些更厉害的斗把一些以后会刑满释放的也当养料给吃了，五百年来，原本有些满满当当的锁仙塔愣是被他吃的人口凋零。那里面的怎么说也是仙，不少跟外头都是沾亲带故的。反正弄到后来甭管他吃没吃，全算他头上，这么一来大半个仙界都和他有仇，他这念了两千年的佛经也化不了这怨呀！

　　与大师兄大致解释了一通，听完大师兄也是无奈。御池宫平日里是低调，师父也不爱招摇很少办宴席。可这回师父不知怎么的突然说这次寿宴要大操办一下，广邀众仙家一同庆祝，这要真把喜事变成冤事，一群仙家和顾离在寿宴上打起来了，那也太难看了。

　　“诶！那也只能这样了。哦，对了，你那小院儿林伯还给你留着呢，特意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你进去就能住。还有你那个牌匾也在，哈哈！”说道这大师兄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离知道大师兄在笑什么，他悠悠然走到了儿时住的院子门口，院墙上镶着一块牌匾，匾上歪歪扭扭写着仨大字儿——“吉祥殿”。

　　院门口青竹头上顶着俩小包，咧着嘴是光明正大得嘲笑着那三个字儿，看到他过来了，忙拿手捂着自己那俩排小白牙，就怕被他看到了。

　　“别捂了，嘴太大，手太小，我看见你在嘲笑我了！”

　　青竹听到这立马把手放下了，兹着白牙说:“你居然字儿写得这么丑！跟我的差不多哩！嘿嘿！”

　　顾离不想理他，就先让这小屁娃得意一会儿。

　　林伯从院中走出来，笑眯眯得对他说：“小离可以吃饭了！给你准备了不少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林伯你怎么把遮匾额的布拿下来了？”顾离拍额无奈得问。

　　“诶呀，你不是回来了嘛，主人回来了这牌匾当然得露出来！”

　　那布是当初自己有了些审美观后才挂上去的，这些年主人不在，却将那几个字护得周全。

　　顾离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仿佛看到了一个圆圆滚滚的小娃娃极其认真得趴在桌子上，然后在白纸上写下大大的“吉祥”。

　　这世间就是这样，越是不如意的人，就越是期盼吉祥如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