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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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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忘忧竹
紫霞路上最近多出来一个讨饭的乞丐,本来乞丐嘛,多一个少一个,是谁也不会关心的事,更何况前段时间突发地质灾害,邻近的育才路一大片地全都地陷了,到现在都还是一片废墟,牵连到紫霞路的生意都不如以往好。
可卖烧饼的老李就是把那个多出来的乞丐放在了心里,不为别的,单因这乞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是他亲眼所见。
十几日前的晌午,毒辣辣的太阳突然被一片乌云遮住了,只是顷刻间大雨便铺天盖地袭来,雨珠落地的嘈杂声一瞬间盖过了一切。天黑得很快,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老李看这天色不对,急忙去开灯,忍不住地抱怨最近诡异天气太多,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罢了罢了,就这鬼天气也不会有人来买烧饼,还是早点关店回去照顾老婆子吧。
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他那间狭小的烧饼铺子,就在光明驱逐黑暗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在五十几米远的地方垂直而下,老李被惊得心脏差点蹦出来。
是有人跳楼吗?他直骂晦气,思量着是假装看不见等一会儿雨停了后由路人发现后打电话,还是自己现在就打。这么大的雨,救护车和警察也不一定很快就能赶到,可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万一还有得救呢?
就在他迟疑地看向不远处的黑暗时,鸡皮疙瘩爬上了全身——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影——居然动了。当然不是在垂死挣扎中绝望得颤动,而是猛得坐起身来,跟诈尸了一般。一道惊雷炸响,在电闪雷鸣之际,他看清了那人的脸,长得还怪好看,有点像某个当红的明星。下一秒,老李以史无前例敏捷的手脚利落地把卷帘门给拉了。
他躲在卷帘门后捂着胸口喘粗气,我的个乖乖,那掉下来的绝不是什么人,人怎么会有金色的蛇一样的尾巴!浑身都在发抖,可是不知为何,一股窃喜涌上心头——他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怯懦无能,未成想竟能在花甲之年看见这个世界的秘密。
老李一直没敢开门儿再往外瞅一眼,他也担心门外的妖怪会破门而入,把他吃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听到外面雨声小了,断断续续路人的说话声。慢吞吞地拉开卷帘门,他一点点地往外瞅,外面雨停了,天已大亮,时尚女郎的高跟鞋踩在积了水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溅起了细小的水珠。
仿佛是一场幻觉,地面上干干净净,找不出半分血液的痕迹,他在“妖怪”的着陆地点四周转了转,在绿色垃圾桶里翻着了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袍子上血迹斑斑还破了几个大洞,但仍掩盖不住它的华贵。
老李把袍子带回家藏了起来,两天后,他就在街头看见了那张脸,不过脸的主人穿着脏兮兮的褂子和牛仔裤,是有腿的。
老李拿着纸袋包了个咸烧饼递给对面的年轻人。这么些天来,他还是按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妄想着一点点接近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妖怪”。
这个“妖怪”很奇怪,若说是大妖,怎么不逞凶吃人,反而是落魄地在街头行乞。年轻人接过烧饼,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掰碎饼,一点点地小口咀嚼,那气度礼仪,仿佛吃的不是路边摊,而是坐在大明皇宫内享受御宴。
老李几次想张口问对方究竟是不是妖怪,可到关键时候还是咽肚子里头了。
“噔!噔噔!”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传来,像是乐器产生的,但声音不连贯,凑不成曲子。
“什么声音?”年轻人听到这敲击声猛地一惊,朝数百米处的一栋玻璃大楼望去。
“声音?是我炉子上的水开了?”老李有些奇怪的问。
“不是水的声音,是——”话还没说完,年轻人就看见身旁的老人不动了,眼神弥散,嘴巴微张,之前还神采奕奕,下一秒就成了木偶。
不止是老李一人这般,整条街,或许范围更广,所有人被按下了静止键。吃冰棒的小孩儿嘴里含着冰棒,眼神空洞无神,任由冰水从嘴里流出;对着电线杆抬腿撒尿的泰迪狗,翘着后退保持着这一瑜伽姿势。
年轻人没有慌张,他望向敲击声的来源处,抬步走去。
大楼里是座商场,今天可能是人类的什么节日,商场里人挺多的,到处都是彩色气球和横幅。气氛有些诡异,所有人都是不动的。
“噔噔,噔噔噔”的敲击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如今听得更近,这像是敲击在竹子上的声音。
七拐八绕,他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住了。店里在做促销,里面可谓是人满为患,如今这些人全成了不动的木偶,他在面包店精致的餐桌上找到了唯二会动的——一只蓝色短毛猫,以及一个拿着小木槌时不时就锤一下自己脑袋的小男孩儿。
“你们在干嘛?”年轻人说。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盖过面包店里的背景音乐让对面的一人一猫听清楚。
尖锐的猫叫声炸起,一对儿猫眼朝他瞪过来。年轻人笑了,他还是头一回吓着猫呢。
“我的个天神姥姥呀,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你,你怎么不晕啊!”小男孩咋咋呼呼地喊起来,小手以惊人的频率朝自己的额角敲过去。
可没用,对面脏兮兮的家伙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一点也没有“两眼无神”的意思。
“天庭律法第五百七十三条,凡是扰乱凡界社会秩序,对凡人施法者,无论仙、魔、妖,皆判入水牢百年,情节严重者,则惩雷刑。”年轻人抱着胳膊一点点弯腰直到与对面的男孩直视,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蓝猫变成了扎双马尾的蓝发小女孩,穿着背带裤坐在桌子上,振振有词地说:“阁下是何人,怕是忘了这里是人间界,不是旁的普通凡界之所,人间界被真神封闭,天界的律法可管不到这里来!”
“就是就是,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代表天界管到这人间?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小男孩张牙舞爪得躲在蓝发女孩背后,略带嚣张地说。
脏兮兮的年轻人收起了笑容,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就在两个孩子决定今天收工,提前溜走的时候,年轻人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是忘忧竹吗?”
话刚出口,一只猫爪就向他的头顶袭来,女孩高声尖叫:“青竹快走!”
青竹没动,因为蓝猫那一巴掌下去居然成功将对方打晕了。青竹腿软控制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因为脏兮兮的年轻人晕倒后居然幻化出了真身——一只五爪金龙。
蓝猫吐着舌头瞪着猫眼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面包店里货架已经倒了不少,许多人都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
“我不会也被你的竹音控制了陷入幻境了吧?”女孩呆呆地问。
“不会,不会,我不认为你的美梦是和我一起偷吃面包的过程中碰到一条龙,金龙。”青竹喘着粗气说,没办法,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刺激了。自从顾离跑了,老板娘也跑了,他和蓝猫就成了“流浪儿”,没人管了就到处“为非作歹”,跑出来把方圆五里的人变木偶,把商场变游乐园是常有的事,他们也是孰能生巧了。
真是天大的意外啊,偷吃个面包也能捡到龙,这到底是天大的幸运还是不幸啊!
“你别停,继续敲!”蓝猫说。
“都这个关头了,还敲什么敲啊,敢紧想想这个怎么办啊!”青竹跳着脚指着地上的龙说。
“笨蛋,你想让一群麻瓜围着这个东西看吗?快敲!”
“对对,你说得在理儿。”小木槌左手换右手开始以每秒十下的频率向额角袭来,青竹继续道:“但是我有个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告诉你,就是我们家公子闲聊时随口说过——北冥上神是这天上地下唯一条黑甲神龙,花神宫的花神殿下是天上地下唯一一株七瓣并蒂莲,西子林的守林人流飞琴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由魔入仙的仙人,无妄海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建在水中幻境里的城池——”
“所以呢!你家主子闲着没事就跟你八卦这些,能不能说重点!”蓝发女孩气得跳脚,又化成了蓝色短毛猫。
“诶呀,快啦快啦,你别打断我,”青竹抱着脑袋有些苦恼,“到哪了,对了,太清山上的老神树是天上地下唯一一棵谈过情说过爱的相思树,九霄宝殿上的天君宏浩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五爪金龙!对,就是这个!”青竹猛然抬头去看蓝猫,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之色。
猫咪张了张三瓣嘴,呆了几秒后才喊道:“你瞎扯,唯一一条?说不定他兄弟或生的儿子闺女也是金龙呢。”
“不可能,他是独子,且娶的几个老婆品种都不好一直没生出纯血来,真的就他一条!”青竹擦了把脑门儿的汗反驳道。
蓝猫被他笃定的语气震得说不出话来,也是不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一个磁性的男声传来:“天上地下唯一的忘忧竹是顾离于北海之巅取得的,名为青竹。你漏了一条,我没说错吧!”
蓝猫和青竹的目光向着声音来处看去,那躺在地上的金龙不知何时醒了。眼睁睁见着金龙又幻化成了人身,变成脏兮兮的年轻人,一猫一竹下意识得后退了一步,有警惕,也有敬畏。
“小仙青竹见过天君殿下。”青竹恭敬地弯腰行礼,他相信顾离曾今和他说的话没有错。
“你主子是顾离?”脏兮兮的年轻人拢了拢身上的破衣服问。
“是。不知殿下因何事来人间界啊?”青竹问,话语里带着警惕。
清了清嗓子,年轻人一本正经地端坐在地上,如往日千万年前端坐在御书房的桌案前一般无二。“我来这当然是为了寻顾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