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在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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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楼阁，清水池塘，细雨飞丝，烟花江畔，尽在海市蜃楼里。无妄海不是海，而是海市蜃楼，它是镜中海，水中月。
亭台水榭间，一人伫立。玉带缚青丝，琳琅环佩送春风，绿波青影入池中，惹得红鲤竞扑空。莫问天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一个手握圣贤书的读书人负手而立，风雅至极。
他刚上前一步，眼前人却将手中的圣贤书给攥成了於粉，袖子一挥落入池塘中，全成了红鲤的饵料。
“师父，天君派人送了书信来。”
“我知道啦。”玄音上神说，说是知道了却没有想去看书信内容的意思。
莫问天听了这话没吭声，虽然他明白师父指的是什么。天君是个好天君，但有时候太瞻前顾后，做事太墨迹了。
“小山怎么样了？”玄音上神问。
“没什么大碍，只是，剑毁了。”莫问天回答。
“人没事就好，剑嘛，还会有的。”这话要是旁人说，那简直就是对剑仙的侮辱，但他是上神玄音。
“还好只是一个复刻版。”莫问山说。他一直都知道小山手中的那柄并非正版，无妄海的镇海剑从未离开过这里。
“嗯，还好只是个复刻版。”玄音上神重复了一遍。
莫问天有些疑惑师父为何要重复他的话，突然猛抬头，心中惊雷炸响。他原话的意思是小山的佩剑只是赝品，坏了就坏了，凭师父的本事随时都能在弄一把出来，可师父的意思竟是......侥幸小山没带真正的山海剑前去。
那个人，已经强到如此地步了吗？
“小天，神格找着了。”
莫问天感觉一股寒意上涌，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在顾离那。”
终是晚了一步。他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些崩溃，会拒绝接受，毕竟他们这辈人从修行的伊始便是冲着它去的。松开拳头，长舒了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终是落地了。愤恨、嫉妒、悲痛吗？没有，原来只有释然啊！
“弟子让师父失望了。”莫问山远远地鞠了一躬，说道。
玄音摆了摆手，“你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有人想作弊呀。”
“不，弟子不这么看。顾离若真是一无是处，北冥上神也不会将神格给他。况且，我曾败于顾离手下，这回小山也败了，我，心服口服。”莫问山朗声道，一身浩然正气。
玄音上神笑了，笑得是畅快淋漓，笑得是衣袂飞舞，衣服猎猎作响。他看向自己这正人君子的大徒弟，有些欣慰，有些无奈，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前又吞回去了。他能说什么呢？难道告诉小天你眼中视为楷模的北冥上神其实是个有些心理变态的痴情汉子，你最尊敬的对手顾离做过背信弃义的小人。
说：小天，你别傻了，北冥早就把神格给他儿子了，你打不过他不是你技术渣，经验渣，而是纯粹是装备不够。人家从注册开始就是人民币用户，从小就带着史诗级装备，怎么作都作不死的那种。你在拿着冷兵器练一招一式时，人家已经激光炮收发自如了。那只黑皮狐狸德智体美没一件是比得上你的，可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更悲催的是，你唯一能靠的上的师父也是老眼昏花，愣是相信了北冥所谓的人品，啥也没看出来！
小天，是师父对不起你，给了你一个空的礼物盒。
全天上都紧盯着太清山，侥幸着、防范着北冥上神以权谋私，可如今他真的以权谋私了，又有谁能拿他怎么样？得知他跑到人间界为情所困了，自己这堂堂上神不也得屁颠屁颠跑过去请他回来吗？
天界可以少一两个上仙，却唯独不能少了挑担子的上神。他想想九重天上的天君一大家子，就忍不住头疼，鸡飞狗跳这还有的闹呢。
玄音上神没说错，此时的天宫里确实是鸡飞狗跳。
天君宏浩坐在案前，他的前、后、左、右站着三个人，八只眼睛盯着他。就这么大的视觉压力下，他恁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有条不紊、淡定如菊......地细嚼慢咽着。
“今日的糕点不如往日的甜啊！”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淡淡说了句。
跪坐在他左手边的大儿子锦环替他倒了杯茶，说：“父亲，批奏折时还是要少吃糕点，会把墨汁吃进肚子里的。”
天君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头上不知何时竟染了墨汁，还粘在了糖糕上。他扬起唇角呵呵一笑，“这染了墨的糖糕也别有一番风味嘛！”说完把剩的半块丢嘴里了。
“父亲豁达。”锦环笑着说。心宽体胖的胖子眯着眼，总是乐呵呵的样子。
这就是天君宏浩，永远随遇而安，永远淡然自若，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慢悠悠地收拾行李，骑着小毛驴跑路一样。三个孩子里大儿子最随他，为人和气敦厚，一贯跟在他身边自发性放彩虹屁，没什么大缺点，也没什么显著优点，大部分时候不引人注意。二儿子锦珩无论是修行天分还是为人处世都是绝佳，无可挑剔，也是据传神格的最佳候选人之一。唯一的女儿锦凰，纸老虎一个，在外嚣张跋扈，在她母亲面前能被骂成臭狗屎，这不，一遇到事儿就跑他背后避难来了。
“你们两个够了！”一身华服的女人一挥袖子将桌案上的奏折、茶水、糕点全扫地上了。“窝囊废，不争气的东西，都是废物！”女人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那些刺耳的话在这间溢满书香的屋子里回荡，古今圣贤读书人的画像就挂在墙上，个个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恁是没一个能跳出来义愤填膺地回应她。
“捡起来！”天君冷着脸看她，不怒自威。
女人还想继续撒泼，可被那双眼睛看地心里发冷。嘴唇颤动，终是将地上的狼藉捡起。案头的东西重新摆好，天君继续看他的奏折。
“宏浩，你跟我个妇道人家逞凶没用，重要的是神格，有了神格我们才能稳坐天界，才是众仙众神之上。当初你们信北冥那厮，将神格给了他，结果呢，如今他说死遁就死遁了，连带着神格一起不知所踪，他那养的小野种也跑了，他就是在耍我们！当初，要是当初听我的，把它给我，或者给珩儿，哪怕是凰儿也行，结果倒好，弄成今天这地步。事到如今，你又在这磨磨唧唧地看什么折子。宏浩，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太清山上若真出了两位上神，咱这天庭的位置怕是要易主了！”
“出不了两位！你的担心多余了。”天君头也没抬回复道。
“多余？你居然到现在还信北冥？你醒醒吧，他跑啦，要是心里没鬼他跑什么？你还觉得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吗？朋友之妻不可欺这种道理小儿都知道，他堂堂上神夺了旁人的姻缘居然还有脸威吓四方。我都替他羞耻！”
“林洛还不是晟光的妻！”天君手执笔杆子稳稳地悬在奏折上方，抬起头带着警告意味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多说了不该说的，赶忙转移话题。“宏浩，你要明白，神格必须是我们家的。”
天君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终是没说出“神格只要是天界的就好”这种大公无私的话来。
“顾离那孩子光拿到神格是不够的。”他说。
“为何？”女人问。周围的三个孩子也都目不转睛地看他。
他左右看看，良久才说了句，“名不正言不顺，擎天柱上未有名，是不被天道承认的。”
“切，迂腐，还这么迂腐！拿到手的实力才是真的。神和仙，中间隔着天堑，谁还会在乎所谓的名正言顺！强者为尊，这天上地下哪里不是！”女人嘲笑道，笑眼前男人的幼稚。
“父亲，顾离那只野狐狸哪配得上神格，他拿着就是浪费。”长公主撇着嘴嘟囔着。
“敢出声了就从我后面滚出去，畏畏缩缩成何体统！”天君呵斥道。后面的声音又消失了。
“子不教父之过，锦凰畏畏缩缩还不都跟你学的，让你出去跟玄音打听一下消息都不敢，还磨磨唧唧地写信，俩大男人玩儿飞书传情啊？你觉得那糟老头子会看吗？”这简直就是口不择言了。不过天君又恢复一贯作风，蒙头批奏折，不搭理了。
他说的所谓“名正言顺”的理由确实不能使人信服，但他也没说错，光拿神格就想一步登天，成就上神之位，真的不够。天道这种东西，是那么好违逆的吗？自己当初......可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与此同时的地府，曾今的晟光上仙，如今地府的大爷站在新修的奈何桥上检查工程质量。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背着剑的剑仙，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容——是芜浣。
“我听说人间闹起来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逛。”芜浣嘲讽说。
“说得好像人间归我管一样。随便吧，爱咋的咋的。”晏九道抱着胳膊靠在石栏上，撇撇嘴无所谓的说。他能管得了死人的魂，却管不了活人的人生。
“看着真神最宠爱的子民受到惊吓，我忍不住有种报复的快感。”
芜浣很讶异晏九道竟然说出这种放肆的言论。“真神最宠爱的子民，难道不是你吗？亲封你继任天帝，就算肉身被北冥上神杀死依旧魂不灭可继续做着地府的王。”
“你们竟然都这么想？”晏九道哈哈大笑着说，笑声中有止不住的嘲讽。“他要真偏爱我能让我惹上这无妄之灾？”
芜浣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在林洛和晏九道还未遇见时便指了林洛为他未来的天后，两颗神格的其中一颗便是给她准备的。真神亲手牵的红线，未来天界的蓝图都画好了，后人只需按部就班即可。真神的旨意那就是天命，是天道定下的法则，谁敢违逆？可偏偏就是有人不同意！
北冥上神按照月老说的，那就是万年石头开花了，突然情窦初开非要夺了这段姻缘。可是真神系的红线岂是说解就解的？
那既然斩不断红线，那就斩红线缠上的人吧！
无妄之灾，确实如此。为了个自己还没见过的女人，晟光上仙就被砍了。由仙堕鬼，入鬼道，苟活于此。
是而，真神的所有布局都乱了，天上坐着的主子换人了，神格的归属换人了，而人间的秩序，过了今天哪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简直是笑话，堂堂上神阳奉阴违，把真神的话当放屁，任性而为，简直可笑至极。
“我算是看明白了，先是真神放弃了天上这帮子神仙，准备拍屁股跑路，问题是跑路前还不放心非来个几年规划。可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猴子中的高手不服啊，你这个老虎走都走了，还设什么条条框框让猴子遵守......”晏九道说。
“所以北冥是一定会来人间界的，因为这只厉害的猴子要把老虎设下的最后禁地给拆了！”
“真是叛逆啊！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叛逆呢？”晏九道感叹道。
芜浣说：“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偏偏封人间界。我们的真神，为什么护着那群凡人。上仙之上禁入，统治众仙的是众神，神能治仙却不能治人，这合理吗？”
不合理，一点都不合理，这群凡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让真神认为天上的神仙不配治理他们？
晏九道沉默地凝视着他，唇角微微扬起，良久嘴唇开合浮动却没有声音溢出。
芜浣看着他上下浮动的双唇，凭借双唇开合的角度和大小，他读懂了对方是意思——“在人间”。
谁在人间？真神在人间！
大脑中闪过十秒的空白，芜浣转身向远离桥的方向跑。
“你到哪去？不去投胎啦！”晏九道抱着胳膊冲他喊。
投你大爷的胎！难怪，难怪晏九道一点也不担心人间会乱！难怪他毫不在意上神分身入人间界！顾离，北冥是要让顾离在人间成神的！他可以想象那只老虎对待不听话的猴子会做什么，他得告诉他......那是圈套......
可是远处，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