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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第三十三章王对王

      是夜,时针和分针合二为一重叠在一起,育才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车辆呼啸而过,带起沉闷的风声。远处,街头巷尾,流浪猫咪咪叫,野狗夺食的狂吠,下水道里永无宁日的吱吱,那些躺在睡床上入梦之人在低声细语,格子窗里,橘黄色或微白色的灯光包裹下,无数嘈乱纷杂的念头在涌动挣扎。

      “真讨厌,烦死了,我想杀了他,杀了他!”

      “怎么办,好绝望,没有出路了。”

      “死对头今天倒大霉了,哈哈......”

      “我要中彩票,中彩票,钱,要钱......”

      “为什么?凭什么别人生来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不公平,不公平!”

      “再过一会儿就去把那家店给抢了,这半夜三更就一个老太婆,容易得手。”
      ......

      “叮——”铃铛被撞动发出声响,那一刹那,所有的低声细语全都停顿了。那间名为“狐狸的猫咖”蓝色的店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的穿着很奇怪,里面是淘宝店里20块钱一件印有“霸气侧漏”四字的白色短T,下身是紧身牛仔酷,这样一番当下年轻人的装束,却偏偏在身上披了件白色的宽袖长袍。

      长袍看起来有些复古,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若隐若现,每一片布料上都带着白玉似的流光。黑夜中,女人把月光披在身上。

      老板娘伸了个懒腰,扭扭脖子。她睡了一下午,这是才起床的标志。

      “东西带齐了吗?”她对身后人说。

      双马尾的小女孩儿从门缝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东西——铜锣和小巧的鼓锤。

      “都准备好啦,姐姐,我们出发吧!”小女孩儿兴冲冲地说。

      大手一挥,两人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

      顾离靠窗站着,楼下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几个小时前那里还是热热闹闹的,有小孩儿追逐打闹,有年轻人牵猫逗狗,有中年人闲来散步,也有穿着花裙子的大妈们提着音响载歌载舞,一副歌舞升平盛世长安的景象。

      而现在,月升中天,只留下一份静谧。

      “咚咚咚”,是有人敲门。

      “还不睡吗?”秦可可洗了头,穿着白色的睡裙,看起来温柔可爱。

      顾离转身来看她,为了显得不那么显眼,他早已将自己的装扮换了,白衣黑裤,外加利落的短发。“你们这还挺干净的。”他说。

      “干净?那当然了,X市被称为‘养老圣地’,年年评文明城市呢!”秦可可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点梨涡。

      “这里可不只是干净!”顾离笑着伸手在空中一抓,一握,又五指松开,秦可可看着有些不太明白。

      “你们这,有清道夫哇!”顾离嘴角一扬,下一秒拉开背后的窗户,在秦可可发出惊呼前跳了出去。身轻如燕,白色的衣脚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层楼的高度足够他在空中有闲来个侧身翻,地心的引力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三米的距离,掌心向下,仙力涌出减速——咦?我的仙力呢?最后一米,金光闪耀,我佛慈悲——然后,脸着地。

      事实证明,临时抱佛脚的人,通常都会被佛狠狠踹一脚。

      二十层的高楼前,顾离以一个倒插葱的形式被种在了楼前的花坛里,身形笔直,从窄腰到长腿,直得跟旗杆一样,半截身子埋土里,和旁边绿油油的灌木兄弟来了个相亲相爱一家人。

      离该高楼两个街区的地方,烧烤摊前双马尾女孩儿流着口水敲着锣路过,嘴里边咽口水边念叨——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女孩身边披着白色长袍的老板娘,嘴里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白色的烟雾被夏夜的晚风吹散,总有那么一丝半缕被卷着与她及腰的长发混在一起。

      虽身穿仙袍,她却满身的烟火味,这般行走在人间。

      俩人打扮如此诡异,坐在街头光膀子的、穿裤衩的、画着艳妆、喝着啤酒的,都没有在意,或者更准确来说,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两个怪异的巡街人,看不见白色的火焰在老板娘踏出的每一步的脚下蔓延,看不见他们的身后,是断断续续,时明时暗的铺天盖地的白色。

      所为清道夫,老板娘给自己定义为扫大街的,每天晚上走一遍,像个神经质的纵火犯一般焚烧黑暗中的污秽之物。

      “呵呵!”夹着香烟,她忍不住笑了。

      “嗯?怎么了?”双马尾女孩儿歪着头有些奇怪。

      “哈哈——” 从呵呵变哈哈,老板娘笑得直不起腰来。“哪个傻逼大晚上跳楼脸着地,哈哈——”

      此时此刻,刚把自己的脸从泥土里拔出来的顾离半蹲在花坛里,喘着粗气,原本帅气的脸已经“面目全非”了。“呸!”从嘴里吐出一口湿泥,抹下一脸泥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金光暗淡,黑色的狐火只有烛火般大小。身上像是被上了一把锁,他的火焰、他的鱼线、他的佛法仙术,只能一点点从锁孔里渗漏。

      没时间伤春悲秋,他把目光转向远处,那里,白色焰火汹涌袭来。

      秦可可穿着白色睡裙匆忙跑下楼时,看到楼前空无一人,徒留凌乱花坛里的一个大坑。她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坑看了良久,忽然像个疯子一般仰头大笑,呼喊着——真的是神啊!紧接着,潸然泪下。
      ***

      街头,顾离站阴影里,背后是一堵红色的砖墙,远处橘黄色的路灯下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嘿,怂包,还要跑吗?”老板娘嘴上叼着香烟,嘲笑得对躲在黑暗中的人影说,语气里带着嘲弄。说真的,没碰上前光闻着气味儿她都准备好一场王对王的决斗了,没想到对方见了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就知道跑,这么怂啊!

      “这是你的地界儿?”顾离问。他都多少年没被人这么追着乱蹿了,但没办法啊,打不过就跑才是上上策。

      “是啊,这归我管。”老板娘笑着说。

      “归你管?不见得吧!”顾离用手指了指女人的双脚,更准确来说,是女人脚上的镣铐,黑色的锁链从地里钻出来像两条细长的黑蛇缠在她脚上。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双脚,给了顾离一个惊讶的微笑,双马尾女孩儿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几句话间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从天上来的?”老板娘说,“今早上我们在店门口捡到一个,是跟你一起的吗?”中午闻到的狐狸毛气味跟前面的人一模一样,绝不会认错。

      顾离有些诧异,还有人跟他一样是从天而降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知道来到这里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管风险多大,都值得一试。

      老板娘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一步一步逼近,“你用狐狸毛施法护她周全,那应该是挺重要的人吧。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可以来我店里见见她,过时不候哦!”老板娘弯弯嘴角笑着说。白色的火焰刚好燎过顾离的鞋边,绕过他整个身子,铺满他身后红色的砖墙——他感觉到了一种威胁,汗毛竖起来的紧张感——这个女人,很危险。

      “你的店在哪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离问。

      老板娘离他很近了,但他没有退,用漆如黑夜的眼看她。

      老板娘有些痞痞一笑,拍了拍顾离的肩,像是在说,不错,小子有种嘛!“育才路,狐狸的猫咖。不认识路手机导航。”说完转身潇洒离去。

      顾离注意到对方身上披着的白色仙袍,确非凡品。

      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老板娘离去的背影而消失,顾离长舒了口气,有些烦躁地转身飞脚对墙踢去,可是在脚与坚硬的红砖墙亲密接触前的一瞬间,他紧急刹车了,蓝色塑料拖鞋前端与墙面轻擦而过,然后以抛物线的姿势飞离。妈的,他穿着拖鞋能跑得过对方就有鬼了!

      愤恨地跺了一脚地面,硌得脚丫子疼,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捡拖鞋。

      他没注意到,可能谁也不会注意到,红砖墙背后最近的一栋老旧六层楼的红房子里,一个男人站在爬满绿色藤蔓的屋顶上,手上拿着一只双筒望远镜正在朝下看。

      男人西装黑裤,整个人完全融入黑夜一般,悄无声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上来的,又为什么半夜不睡觉看神仙打架。

      他不像一个偷窥者,更像是一个在法国巴黎歌剧院里拿单筒望远镜看歌剧的贵族,如此闲适、优雅、从容。

      突然,他笑了一声,嘲笑地说了句“怂包”,那正巧是顾离冲红砖墙收脚的那一刻。

      楼下一阵口哨声响起,是提醒男人该走了。六层住宅楼的房顶,近二十米的高度,男人没走安全的路,而是朝屋顶的边沿走去,纵身跃下......那怎么可能,当然是爬梯子啦!还是一步一步相当稳健得爬下。

      笨重的长梯旁,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男秘书,兼保镖,兼司机,兼......弟子——霁风。

      “你真不打算重新要个手指头吗?”男人问。这话说得就像你开的车好破,重新换一辆吧。

      “真的不需要,我很好,师父,不,老板。”霁风坚持说道。

      男人很有派头地点点头,又说:“玄音来了吗?”

      “已经到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师父,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阿风,不破不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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