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宿》我叫方糖

24、第 24 章 地府（2

　　地府（2）

　　地府大门外，灰黑色的烟雾升腾，滚滚向前。牛头马面带着一溜儿鬼差拿着锁链从门内走出来，每个鬼差身上都穿着个白马褂，马褂背后黑色的字体写着大大的“差”。本该一马平川的路，却被乌泱泱百十来号人堵得有些水泄不通。

　　鬼差们训练有素，一个跟着一个，连成一条线在人群的针孔中穿梭。抓鬼魂的鬼差经验十足，都是老手，平时是气焰嚣张惯了的，奈何道行不行，面对乌泱泱仙气冲天的仙人们，立刻瑟缩得如过街老鼠，小心翼翼，就怕不小心碰脏了这些天上仙人的衣角。

　　“噗嗤”，落在最后的鬼差脚滑了，跟个□□似的扑倒在地上，这般丑陋狼狈的模样惹得一旁的仙子嗤嗤笑。若只是摔得难看也就罢了，倒霉的是他摔在了一个仙人的脚边，灰溜溜的手正按在人家精制的绣着海波图的靴子上。

　　他落在最后，前头的弟兄肯定没注意到他，等到集合的时候不知道领导们能不能发现他没在，离了大部队，他可没胆子在这么多仙人里乱窜。

　　“你要不要先起来？”本以为会挨顿打骂，没想到竟是一片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鬼差慢慢抬头去看，圆脸，圆眼睛，是个穿蓝衣服的胖子。就算是胖子人家也是当上仙人的胖子，他在心里默默说。

　　干净利落地爬起来，鬼差有些畏畏缩缩地朝胖仙人作了个揖，算是赔礼。

　　“你跟丢了，这里仙气太冲你走不出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胖仙人道。

　　鬼差是站起来时才发现这仙人背后背着把巨大的仙剑，和旁人的相比，看起来分量十足，更奇怪的是他肩上还扛着根竹竿，竿子上挂着鱼线。这难道要跑地府钓鱼不成？忘川河里哪有鱼啊！

　　他其实不太相信会有这么好心的仙人，所谓仙人，不应该是鼻孔冲天，到处颐指气使的吗？但他又不知该怎么拒绝，也怕自己若是拒绝了，仙人生气，说他不识好歹可怎么着呀！

　　正犹豫着呢，突然就被拽着领子飞了起来，虽然作为鬼，他也会玩飞飞，可他平时飞都是跟气球一样上蹿下跳，这回飞却是风驰电掣的感觉，下一秒睁眼的时候，他就出现在了领导面前。

　　“你们队伍落下一个，我给你们送回来了。”胖仙人和和气气地对牛头马面说。

　　“小三子，以后不许走最后！”牛头呵斥道，面对胖仙人的帮忙他也没给个好脸色。要不是这帮人堵在门口，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他在心里略带愤恨得想着。

　　马面朝胖仙人拱了拱手，算是道谢，也没多说话。他们不是崔管事，需要求姑姑告奶奶地哄着这帮仙人别乱来、别挡路。他们靠本事干活，做的是地府勾魂的差事，能让他们低头的不是天上的神仙，而是阎王殿里的诸位爷。旁的，不是他们能管的，也不需要他们管。

　　小三子插在队伍中间，不敢再走末尾，他看向那个蓝袍的胖仙人，觉得他跟旁人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他也说不上来。冒着被处分的危险，临走前他还是冲胖仙人喊了句：“你别去忘川河边，那里没鱼，还很危险。”

　　胖仙人听那瘦瘦小小圆脑袋的鬼差所说的话后，笑了，笑起来眼睛眯着，脸颊上带着深深的梨涡，看起来是个可爱的胖子。他说：“我不是来钓鱼的，我来钓狐狸。”

　　离得太远，鬼差也没听清他到底说啥，摸摸圆脑袋，跟随着队伍走了，开始今天的任务。

　　出门勾魂的鬼差队伍飘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那儿站着一长发的姑娘，怀里抱着个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是活的，不知道是黑猫还是黑狗。姑娘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儿，小孩儿脑袋上顶俩包，睁着大眼睛，一脸惊奇的模样。

　　这并不是什么奇异的景象，每天这个十字路口都会有些误入的幽灵、鬼怪。看了那姑娘一眼，整支队伍静默得离去。

　　此时站在十字路口的正是梅十七，她怀里黑乎乎的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黑皮狐狸——顾离。自从确定目的地是地府后，俩人带着青竹一路隐匿踪迹，连飞行舟都不敢坐，光靠两条腿和飞行的仙术咒语赶到了这里，可还没进大门就被那乌泱泱的仙气给惊退了。

　　他们在这呆了有一日久，看到凡是进出地府都要被这帮仙人给筛一遍，气得顾离狐狸毛都要拔掉了。既然不能选择悄无声息的，那就轰轰烈烈吧！顾离当时拿着竹竿儿就要往前冲，非要把这帮仙界的流氓给一一打屁股，还是梅十七连忙拦着他声称自己有办法，这才止了他的怒火。要不然，仙界各名门大派弟子被打屁股的盛况，怕是要永载史册了！

　　“你拿的那花花草草还挺有用的呀，”黑色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仙气儿了！”

　　“那当然！这个可是我师姐特意给我备下的，没想到居然真的用到了。”梅十七有些小得意地说。提到师姐，她有些想家了，不知道花神宫的姐妹们怎么样了，师父素来与太清山交好，不知这回会不会被牵连到。

　　“我们还要等多久呀！”顾离蹬着狐狸腿不耐烦道，“我都想找个地方打盹了！”

　　梅十七被他的狐狸腿踹得胸疼，顾离变成了小狐狸样子的时候总是带着小孩儿脾气。

　　“你先别睡，应该快了，我都观察好了，黑无常人最横，我们到时候伪装成他身边被带走的鬼魂正好。”

　　“那万一他带的鬼魂很少，突然多出我们几个，岂不是很打眼？”

　　“不会”，梅十七斩钉截铁地说，“黑无常算是个勾魂队伍的大头头，每次带着其他鬼差押送大批鬼魂，我们到时候往里头一钻，肯定没人发现。”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跟在我身边学习没多久，就已经有我一半的智慧了，为师甚是欣慰呀！”顾离边张着嘴打哈欠边表扬道。

　　梅十七撇了撇嘴，使劲捋了一把顾离背上的狐狸毛。为什么不撸脑袋呢？因为顾离曾傲娇得抬着头，振振有词地说——男人的脑袋不能摸！梅十七的鸡皮疙瘩都被恶心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缩着爪子抱着尾巴呼噜呼噜睡大觉的顾离被戳醒了，戳的还是脑门儿。

　　“来了来了，别睡了！”梅十七以锤钉子的频率戳着狐狸脑袋，声音里带着紧张。

　　顾离摇摇脑袋，抖抖毛，将耳朵竖起来，接着从梅十七的怀里跳下来，身手利落，威风凛凛。落地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发冠解开，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弯腰一抬头，左摇右晃，整个身体打大力摇摆，甩着头发，跟被电击了似的。

　　甩得有些累了，他停下来检查一下成果，动手摸了摸。入手是丝绸般的质感，黑发如陈年的墨，带着书香气，手指在发丝间穿梭，无论怎么蹂躏，每一根发丝都以其固执倔强的姿态，保持着它独特的美丽。

　　顾离甩得腰都快闪了，结果真的一根儿头发丝儿都没乱，他忍不住冲正在疯狂化妆的梅十七矫情地皱眉说道：“十七，我头发怎么甩都不乱，天生丽质难自弃，这可怎么好啊！”

　　梅十七已经是个疯婆子的造型了，正在给青竹打理，将小孩儿的头发弄乱些，遮住面容。听了顾离那贱兮兮的话后抬头一看，他还真是披散着绸缎般的乌黑长发，身上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一幅“诗酒如画，我与你煮酒论桃花”的风流模样，估摸着手上再拿把扇子就直接可以在小倌馆里挂牌子接客人了，挂的还得是头牌！

　　梅十七抑制住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她操着老妈子的心，全心全意替他着想，结果人家主角儿压根儿就不在意，关键时刻还跟个未出阁的闺女似的感叹自己的花容月貌好颜色！

　　冷冷得看了顾离一眼，她掌心向上搁在青竹的下巴前，青竹跟个流浪孤儿似的，浑身邋邋遢遢，冲着梅十七的掌心恶狠狠地“呸呸”吐了两口唾沫——不知道是在蔑视顾离之前的话，还是为了更好得进入自己的角色。

　　那一刻，顾离感觉自己的每个头发丝儿都在颤栗。

　　虽然耽搁了一段时间，但他们三人还是搭上了鬼魂大部队。顾离那一头自带倔强美丽气质的头发，还是败在了青竹吃桃子从不漱口的臭嘴之下。

　　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比鬼还丧。旁边一哥们儿，又肥又壮，体型起码是他的两倍，跟只巨婴一样在那呜呜得哭，张嘴胡咧咧着“我不想死啊——”，吵得顾离头疼。

　　凡人啊，你们为什么要怕死，只要灵魂不碎，迟早会再入轮回。况且，死都死过了你还哭个毛线啊！

　　“你为什么不哭啊？你不怕死吗？”巨婴抽噎着偏头对顾离说。

　　顾离仰起脸，乱糟糟的黑发间露出黑色的眼睛，他给了对方一个绝望的眼神。“我打算先省点眼泪，等到正义的审判时，再哭个泪流成河。”

　　巨婴听这话一愣，眨眨眼不哭了。他拍了拍顾离的肩膀，说：“哥们儿，还是你有经验。”

　　在黑发遮挡之下，顾离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