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宿》我叫方糖

11、第 11 章 相思树下

　　第十一章相思树下
　　顾离是抱着花神给北冥神君的寿礼离开花神宫的，寿礼是一盆花，一盆奇臭无比、奇丑无比、令人作呕的花。没错，就是其颜值、气味与功效呈无限反比的霸王花。这玩意儿有多丑、多臭，它的入药效果就有多好。

　　顾离一开始还奇怪，不就是一件寿礼，花神怎么还要他特意提前带过去。等他看到是这玩意儿的时候，完全理解了花神满满的恶意。所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他终究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端着这么一盆花一路飞驰而过，顾离见识到了什么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要不是将自己的嗅觉封闭了，他也不敢离这东西那么近。青竹那傻孩子还凑跟前闻了下，直接口吐白沫，眼睛直翻，差点儿就抢救不回来了，顾离只能将他变回真身扛回去。

　　顾离一手扛着青竹，一手捧着霸王花从太清山的后山上一路溜进御池宫。这回再上山就是一路畅通无阻，凡是在他十米以内的弟子，甭管蓝袍的、白袍的、宫里的、宫外的，全是四肢伏地，狂吐不止。顾离看着这帮斯斯文文的家伙这般狼狈，一股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

　　阿弥陀佛，佛祖恕罪，弟子不该如此幸灾乐祸。^_^

　　这霸王花那么臭，整个太清山估计也就一个地方能压制住它——相思树的住处。相思树住哪呢？太清殿的后院里。

　　顾离随手将晕了的青竹插在路旁，随后就身手利落的翻墙进后院。想到要去看老神树，顾离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他小时候为了能离父亲近一些，经常钻墙角的狗洞进后院，还常常对那棵开蓝粉色蝴蝶花的树许愿，对着神树，就像知心密友，开心的，不开心的，全一股脑倒出去。

　　顾离刚一落地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因为一袭黑袍的北冥神君正坐在神树下独自下棋，头顶上，是璀璨的星空。

　　北冥神君皱着眉看顾离，不知道是不满他翻墙进来，还是不满他带来的那盆霸王花。

　　顾离行了礼，丝毫不为自己翻墙而入感到羞耻，笑眯眯得对神君说：“父亲，我今日偶然去了花神宫，这是花神托我给您带的贺礼，他说等寿宴那天他再亲自登门。”

　　这太清殿的后院是清风徐徐，仙气浩渺，诗情画意，猛然间闯进来一盆无论颜值还是气味都让人想呕吐的霸王花，这就像咬了口熟透的蟠桃，发现里面有半截蠕动的虫子一样，让人感觉别扭，恶心，想翻白眼儿。

　　顾离带着一身恶臭，一脸天真活泼得捧着盆比他还臭的花——不，是贺礼，就这样出现在高高在上的神君面前。

　　北冥神君手一挥，霸王花飞出，落在了相思神树的树影里，仿佛被罩住了一般，臭气便消失了，整个院中唯一的恶臭之源就只有顾离了。

　　北冥神君仿佛没闻到顾离身上散发的恶意一般，抬手示意顾离坐下，“既然来了，就陪我下一盘吧。”

　　顾离落座，执白子，神君执黑子。

　　两人边下棋边说话，一替一个，落子飞快。

　　“你回来时就穿着这身白衣，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父亲慧眼如炬，这衣服的确不是儿子的。”

　　“我听霁风说你挺好赌的，这衣服难道是你赌来的？”

　　“不是，是儿子出赌馆后一个赌友借给我穿的。”顾离委婉说道。

　　神君沉默了两三秒后，算是明白顾离话中的意思。

　　“十赌九输，你以后还是少碰为好。”

　　“无妨，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儿子输也不过输些钱财罢了。”

　　“你既不听我劝，不如今日便以此棋局作赌如何？你要输了，便把赌给戒了，从此以往再不许与人对赌。”

　　“那我若赢了呢？总要有些彩头吧！”

　　“好，你若赢了，你可以从我这任意拿走一件东西。”

　　听到这样的许诺，顾离的眼睛瞬间亮了，咽了口口水，“父亲可知晓我想要什么？”

　　北冥神君神色淡然，“我自然知道。”

　　“父亲说话可要一言九鼎。”顾离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真神亲鉴，以神位许诺。”

　　“好，顾离以上仙之位许诺，若输了此盘棋，往后余生，定不再赌。”

　　接下来的每一步，顾离都更加小心、谨慎。他知道，父亲既然敢和他打这个赌，那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赢，他从未和父亲下过棋，想来父亲下了数千年定是不弱。更何况自己这逢赌必输的命格，他也不太相信自己能赢。但机会就摆在眼前，哪怕赢的可能性不足千万分之一，他也要拼一把。

　　一炷香后，棋局结束。顾离将指尖的白子投进棋子盒里，胳膊肘撑在棋桌上，以手抚额，歪着头看棋盘上的风景。

　　“父亲......下棋数千年，一直都是这般吗？”顾离皱着眉说。

　　北冥神君依旧神色淡然得端坐着，并未将棋盘上的狼藉放在眼里，“我下棋还是你母亲教的，她是个很好的老师，温柔，耐心，我的棋艺也只是比她差一线罢了。”

　　顾离没见过母亲。他是个现实的狐狸，因为没见过，没被爱过，所以不在乎，也没空去幻想母亲该是什么样的。可是今天，一股浓厚的感激之情从他的脊椎骨蔓延到胸前。

　　他从未如此时此刻这般感谢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那个他应该称作母亲的女人。

　　他深深地感谢母亲——把他亲爹教成了个臭棋篓子！

　　“父亲，我赢了！”顾离努力让自己脸色不变，内心激荡不止。因为他要拿到的是半个仙界都趋之若鹜的彩头——真神留下的神格。

　　“你赢了！小离长大了，已经比我都厉害了！”北冥神君依旧是那幅清清淡淡的模样。

　　顾离感觉今晚的父亲有些奇怪，好像......更有人情味儿了点。和他下棋，关心他爱赌的事，还谈及了他的母亲，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叫嚣着神格，他要成为能与眼前的男人比肩的上神，他要去揍那几个老追着他的老王八蛋，他要去踹花神的屁股，叫他拿霸王花恶心他，他要给玄音的鼻子再来一拳，谁叫他老让徒弟来骚扰他的。反正只要成为上神，他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直接上门踢馆，看谁不爽就揍谁！

　　顾离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北冥神君看着那洁白的掌心，沉默了一会儿，捻起棋盘上的一个扁圆黑色棋子，放入顾离的手中。

　　黑子如墨，圆润光洁，入手冰凉。

　　顾离面露疑惑之色，“这是......”

　　北冥神君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记得离开后再用。”

　　一股狂喜同时涌上了顾离的心头和脸上。“我晓得，我晓得。”说完，顾离双膝着地，“咚咚咚”得给他父亲磕了三个响头，把青石板都撞出了细纹。

　　“没别的事就走吧，这山上也没什么好呆的了。”

　　“是，父亲。我收拾收拾，明日就走。父亲保重！”

　　顾离激动得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别翻墙了，走正门！”北冥神君朗声说道。

　　“是，是。我再也不翻墙了，再也不翻墙了！嘻嘻！”

　　顾离开心得扭着屁股，一蹦一跳得出了后院，正巧撞上了大师兄霁风。

　　“我去，小离你掉粪坑里啦，这么臭。”霁风边皱眉，边拿手当扇子扇风。

　　顾离一下子蹦到霁风身上，抱着他狂蹭，“大师兄我好开心啊！我果然是父亲亲生的！绝对是！”

　　霁风都被顾离身上这臭味儿给熏懵了，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小离这是受什么刺激啦！还没问清楚，就看见顾离跟只乐疯了的狐狸似的，扭着屁股，又打滚儿又翻跟头得出去了。

　　算了，他开心就好。

　　顾离是真乐疯了，他从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得到它。他是有信心可以得到神格，但那应该是在擎天柱下苦战数百高阶修行者后，在无数的注视下，父亲才公事公办得给他的。而不是这么简单凭借一盘棋局赌来的。

　　突然，像想到什么，顾离将神识凝聚到掌心，黑色棋子被白色鱼线般的神识包裹。数秒后，感应到棋子内浩瀚磅礴的神力，悬着的心安稳落下。就是嘛，父亲没必要欺骗他。如果不想给他，完全就可以无限期得托延下去。既然给了，肯定是真的。哈哈，他果然是亲生的！

　　抚摸着身上的白袍，顾离心中是感激又欢喜——他赌赢了。

　　忍不住狂啸一声，无视旁人看疯子的目光，他变回真身——一只浑身漆黑如墨的狐狸，行走在星辰之下，开始了独属于自己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