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花》言梦叶

1、狼烟

　　他会被砍头，早在圣旨颁布前，她就知道了。

　　不过这男人应该无所谓砍不砍头，他敢顶撞圣上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昏暗的天牢，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的她，一瞬不瞬地凝着牢房内刚刚受过刑的男人，他的双手被铁链束缚着，人站得笔直，头低得很低，教人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

　　“太后殿下，你这金贵的身子真不适合来这么肮脏污秽的地方。”看守的奴才擦着汗道。

　　“哀家想单独与将军谈一谈。”她声音虽轻，却不容人违抗。

　　当众人褪尽后，她叹了一口气，走近宛如石像般沉默的他。

　　若不是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她都要以为他死了。

　　她伸手拨开他双颊两侧沾满血污的发丝，指尖触碰到他伤口时，她感觉到他微微一颤。

　　“我会去向圣上求情。”她并没有在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告诉他，她将这么做。

　　“……”

　　“但能不能被赦免的关键仍在于你。”她收回手，“攻打蓬莱国，必须由你来带兵。”

　　“为什么……”他抬起脸望向她，“只因那些术士说蓬莱有仙药，皇上便要起兵动众？他作为九五至尊有没有想过被无端卷入战火的百姓？”

　　“不是无端。”她纠正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蓬莱国还没有纳入我们南国的版图，蓬莱国的百姓还不能算我们的百姓。”

　　“你也支持圣上发动战争？”他盯着她的脸，眸底掠过一丝失望，“我原以为你会明白我为何反对圣上的决定。”

　　“我当然明白我们的将军胸怀天下，心系苍生，正气浩然更坦荡磊落。”她将他捧得高高的，“所以你领兵最合适。”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你领兵，我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蓬莱国，到时候死的人只会少不会多，对两国百姓而言都是好事。而且你带出来的兵军纪严明，不会滥杀无辜……”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就冷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你还是站在圣上那一边。”

　　“我是他名义上的娘亲，我对他没有感情。”她平静地说。

　　“那你对我呢，可有感情？”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她愣了愣，才张口：“我是太后，你是将军。”

　　“我懂了，你什么也不必说了。”他像认输般地自嘲道，“那位丞相大人真聪明也是真卑鄙，了解我吃你这一套，才派你来当说客吧。”

　　他一眼看穿怂恿她来的幕后主使就是南国现任丞相。

　　“我不想你死。”

　　她站在他面前，不像太后，倒像一名普通女子。

　　只是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不得而知。

　　***

　　他骑在马背上，眺望狼烟四起的蓬莱国都，迷乱的沙尘令他微微眯起眼睛。

　　“将军！东、西门告捷！”

　　“一鼓作气控制所有的出入口。”他冷静地下令。

　　“是！”

　　目送着黑压压的大军涌入围城，他清楚这场战争的胜负已定。

　　“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利吗？”他仿佛自言自语轻声低喃，“我的太后。”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喧嚣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