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番外·第十个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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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房的门半开着，温热的水气在洁白的瓷片上凝成水滴，又缓缓滑落下来。刘自强微眯着眼躺在巨大的圆形浴缸里，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毛细血管都舒服地叹息着。
乔良穿着裹式睡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瓶红酒、两个精美的水晶杯以及冰桶。
刘自强笑了。“弄得这么复杂！”
“过节嘛，当然要不同。你一晚上在酒店跟别人喝来喝去，现在该好好陪我喝了。”
“好！”刘自强接过酒杯，轻轻晃动里面绛红色的液体。“那就再复杂些，来，交杯酒。”
乔良捏着酒杯的纤长手指映衬着红酒的光泽，伸到刘自强面前去做绕臂的动作，刘自强握住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小良的手真是生得好看，我那时第一次看到你的手心里就想，这样的手，怎么舍得让它干粗活？你说你这山里的穷孩子，怎么养出这么漂亮一双手？”
“山里孩子怎么了！山里孩子就都是丑八怪？我们山里孩子傻、好骗，被你这城里的老板一骗就到手了。”乔良语气故作恼怒，眉间却盈满快乐。
“小良，十年了！这是第十个圣诞节了。”刘自强手臂和乔良相缠，两人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可不是，十年了，我都三张的人了！真不敢想，日子过得太快了！”乔良一边倒酒一边说。
刘自强接过酒，微笑着问：“这一杯打算怎么喝？”
乔良笑嘻嘻地说：“刚才交杯酒，这次交口酒。”
“那下杯呢？”
“下杯，想交哪就交哪！”
瓶中的酒渐渐见底，乔良舒舒服服地坐在刘自强两腿之间，拿刘自强的胸脯当靠垫。明明是自动恒温的浴缸，水温却稍嫌热了些。刘自强额头的汗滴在乔良肩上。
“小良，热吗？”
“热！”
刘自强伸手取了一块冰含在口里去吻乔良，冰块在两人口齿间翻滚跳跃，很快融化。
“好吗？”刘自强低声问。
“好！”乔良的声音几不可闻。
恒温器似是坏了，浴缸里的水沸腾起来。一块又一块的冰块被两人含在口中，抵在滚烫的肌肤上，冷热交激的酥麻令两人嗷嗷乱叫。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两只欢畅的鱼享尽鱼水之欢后慢慢爬到岸上，哦错了，是床上。乔良枕着刘自强的胳膊犹自热烈地说：“哥，所有的节日里我最爱圣诞节。”
“哥，这十年你陪我过了每一年的圣诞节，一年没落。”
“哥～～”乔良喃喃地诉说着，呼唤着。
乔良觉得所有的节日里，只有圣诞节是他真正的节日。因为只有圣诞节刘自强不需要跟家人一起度过，可以不用找任何借口来陪乔良，因此这十年来，刘自强也偶尔陪乔良度过元旦、情人节、中秋节，但是，只有圣诞节却是从未曾错过。
“哥，我睡不着。”
“怎么？还要来？”
“不是～～心里想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见你，想起跟你过的每个圣诞节。”
“每个圣诞节都差不多吧，先是吃吃喝喝，然后嘿嘿呦呦。”
“我是不是老了，开始怀旧了？”
“让我看看～～”刘自强半靠半卧在床头，低头细看乔良。“脸上真看不出来，跟十年前一模一样，让我看看身子。”刘自强掀起被子，手在乔良身上摩挲着。“比那时胖了，肉松了，皮肤没那时光溜了。”
“废话！”乔良不满地说，“那时人家才二十岁！”
“若你都老了，我怎么办！还不埋半截了。小良，再熬几年，等我丫头再大些，送她到国外读书，她妈过去陪读，我就可以整天陪着你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没说，可是我得想啊。唉，我都四张的人了，真是快啊！”
十年前，一九九零年。那年刘自强开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奔波于各地做一些小单子，也没什么主营业务，逮着什么做什么，从订合同到采购、发货、催收款，所有的事务都是自己亲自出马。那年夏天， B市一家玩具加工厂为他加工一批长绒玩具，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乔良。
在闷热嘈杂的车间里走了一圈，刘自强去仓库抽查成品。乔良不厌其烦地按他的指示随机开包，待刘自强看过后再整理好重新打包。刘自强注意到乔良的手，那双手拿着那些长绒玩具时非常漂亮。刘自强顺着手指看上去，乔良清秀的脸上亮晶晶地闪着汗水。
刘自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汗，这里面太热了，行了不看了。”
乔良接纸巾，看到那只美丽的手指距离自己指尖一厘米的地方划过，刘自强手抖了一下，纸巾便掉落下去。那手指反应很快，轻巧地夹住了飘落中的纸巾。乔良道了声谢，刘自强有些尴尬。
刘自强办完正事，跟厂长寒暄了几句，顺便夸了夸乔良，然后问厂长：“我待会有点事情想借你个人帮忙跑跑腿，这孩子挺机灵，行不？”
厂长满口答应，并叮嘱乔良用心为刘总办事。
出了玩具厂，刘自强看看乔良被汗水浸湿的工装，先去了一家商场，估摸着乔良的尺码买了件短袖衬衣，但对乔良的裤腰不太有把握，因为工装很宽松地遮在外面，挡住了腰身。
刘自强装作随意地说：“乔良，你挺瘦的，是不是厂里工作很辛苦，我看你的腰跟女人差不多，估计顶多二尺二。”
乔良说：“我二尺三呢，我也不是特瘦，我骨骼比较小，身上肉挺多的。”
刘自强笑笑没再吭声，心里却想着摸起来一定不错。
买完衣裤刘自强带乔良去自己住的宾馆。刘自强自己先冲完澡，把买的新衣服拿给乔良，让他也去冲澡，然后换上新衣服。乔良慌忙摆手。“刘总，这怎么可以！”
“你待会要帮我办事，穿工装怎么行？”
“我有衣服，您也没说一声，我可以换了。”
“那多麻烦，你帮我办事，这算是答谢，又不值几个钱，别客气。”刘自强硬把衣服塞到乔良手里。乔良还要推托，刘自强把他推进卫生间里。
过了一会乔良出来，刘自强眼前一亮。淡蓝色很配乔良，显得眉目更加清秀，刚刚沐浴完毕的肌肤倍显润泽。也许是刘自强的眼神有些太直太露骨，乔良愣了一下，有些脸红。
刘自强心里有了些底儿，微笑起来。“乔良，刚才我接到电话，待会的事情办不成了。”
“啊？”乔良微微有些遗憾。“那～～我回厂里去。”
“这么爱岗敬业？这么热的天，你们车间热死人，好容易逮着机会，就休息休息吧。反正你老板把你借给我了，今天你听我的。”
乔良笑了笑，低头摆弄着簇新的衣角。
“坐啊，别站着。”刘自强递给乔良一根烟，乔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刘自强吐出一口青烟，空调的风从背后袭来，将青烟拂到乔良的脸上，乔良微微眯了眯眼睛。
“乔良，你是本地人吗？”刘自强随意问到。
“不是，我们家在特别深的穷山沟里，这厂长是我们村一个人的亲戚的朋友，我们村在这个厂有好几个。”
刘自强又望了望乔良白晰的皮肤和纤美的手，实在看不出象是山里孩子。“你在那厂里一个月多少钱？”
乔良愣了一下。刘自强说：“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不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一百块钱，管吃住。”
“那还凑合。”
“嗯，比在家强多了。”
“出来打工想家吗？”
“我都出来好几年了，先在县里干了两年多，今年过完年来这边。”
“挺厉害啊！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闯荡到省城了。想家里人不？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刘自强从包里拿出当年还很少见的移动电话大哥大递给乔良。
乔良忙说：“不用不用。我们村的电话离我家挺远，叫人要叫半天。又没什么事情，不浪费了。”
“有什么浪费的！拿着！”刘自强不由分说把电话塞到乔良手里。沉甸甸的电话压得乔良手往下一沉，慌忙抓紧。他仔细看着这黑黝黝的大方块，那些凸出的小方块上印着数字和一些符号。连他们厂长都没这个呢！乔良双手捧着电话，动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弄坏了或者掉在地上。
刘自强笑着坐到乔良身边。“会用吗？来，告诉我电话号码，我帮你拨。”
乔良把电话还给刘自强，手上一轻，心里也轻松许多。刘自强帮他拨好电话，告诉他耳朵对着哪里，嘴巴对着哪里，然后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着乔良又兴奋又好奇的可爱表情。
乔良跟母亲并没有说几句话，但这个电话却打了二十多分钟，主要的时间都耗在叫人的来回路上。乔良不好意思地把电话还给刘自强，刘自强说：“别在意，这点电话费对你来说也许觉得贵，对我根本无所谓，你不需要对我无所谓的东西感到不好意思。”
乔良点点头问到：“刘总，下午不办事做什么？”
刘自强倒头躺到床上。“外面热呼呼的，在房间睡觉。”
“睡觉？那多没意思！”
“那你有什么有意思的建议？”
“我～～没有。”乔良挠挠头，他哪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就睡一会，晚上陪我吃饭。”
于是乔良平生第一次在有空调的房间美美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竟然八点多了。
“你真能睡！我都饿得不行了！”刘自强看着慌忙穿衣服的乔良笑着说。
刘自强请乔良在B市一家有名的大饭店吃了一顿之后，又带他去夜总会玩到半夜。乔良要回厂宿舍，刘自强说这么晚公交车没了，跟他回宾馆，反正两张床，又把乔良带回宾馆。然而这个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后来刘自强和乔良在一起之后，乔良说：“哥，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不怀好意地带我开房间。”刘自强哈哈一笑：“可我什么都没做，你是不是当时还有点失望？”
几个月之后，刘自强来结账，晚上厂长请吃饭，刘自强说：“把上次那个乔良叫上，上次给我办事办得很好。”
乔良再次见到刘自强，有些意外，看刘自强的眼神便多了些东西。刘自强在席上对厂长说：“这次合作得很好，你们产品质量不错，员工素质很高，过些日子我还有个单子，还在你们厂做。”厂长自然大喜，频频敬酒。
过了一会，刘自强说：“哎呀，忘了个重要事，待会有人给我送东西到宾馆，我跟老兄正喝得在兴头，真是～哎，要不这样，乔良，你到我房间帮我等一下人。”
厂长说：“那乔良快去，机灵点，给刘总把事办好。”
刘自强把房间钥匙拿给乔良，乔良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刘自强的掌心，有些慌乱。刘自强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说到：“麻烦你了。”
饭后厂长要请刘自强去夜总会，刘自强自然推辞了。回到宾馆房间，乔良正坐在床沿看电视。刘自强把在路上买的夜宵递给乔良。“刚才吃了一半，没吃好吧？你先吃，我洗澡。”
刘自强洗完澡出来，乔良立刻对他说：“没等到送东西来的人。”
刘自强说：“嗯，我知道，他又打电话说今天不送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我走了。”乔良站起来。
“别急，这会儿还早，陪我说说话，我夜猫子惯了，这么早睡不着。”刘自强挡住乔良。
乔良想了一下，又在床沿坐下，过了片刻鼓足勇气问到：“刘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
“是吗？你觉得我对你特别？”
“第一次给我买衣服，这次还记着给我带吃的。”乔良看了看刘自强，突然低下头嗫嗫地说：“谢谢你啊。”
刘自强在乔良身边坐下。“也许咱俩有缘，我一见你就特别对眼，就挺喜欢的。要不你到我公司干吧？”
“不～～不太好，我们厂长对我挺好。我文化低，怕干不了。”
“你那工作太辛苦，我想帮你。”
“为什么？”乔良突然抬起头。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刘自强不回答，却提出这个要求。
乔良迟疑着把一只手伸过去，刘自强握住放在左手掌心攥住。“为什么？因为～～这么漂亮的手不该干那么粗的活。”刘自强抬起右手去摸乔良的脸，“这么漂亮的脸，不该待在那种地方。”
乔良似是惊呆了一般，就那样任刘自强摸着。刘自强渐渐松了握住乔良手指的左手，伸展左臂揽住乔良的腰，将乔良向自己怀里拉。乔良这时才象突然反应过来，慌乱地想要躲开，但似乎他也只是作出一个躲的姿态，因此，刘自强得偿所愿地吻上了乔良的唇。
这一夜刘自强微微有些遗憾，乔良果然不是初次。但乔良在床上表现相当具有可塑性，刘自强很满意。“小良，”刘自强自然而然叫得亲密起来。“我以后来B市就来看你，好吗？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不用了，刘总，我现在过得还可以，也不缺什么。以后你要是再来，有时间的话，就来找我。”乔良窝在刘自强怀里轻声说。
刘自强本来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乔良钱，又觉得给钱不合适，他对乔良有好感，不想弄得跟交易似的。“我会常来的，小良，别叫我刘总，叫我刘哥。小良我挺喜欢你的。”
第二天早上刘自强递给乔良自己的名片。“小良，你有时间给我发传呼，我会立刻打给你。你会发传呼吧？”
乔良把刘自强的名片小心地装好，不好意思地说：“刘哥，我没发过，不会发。”
刘自强耐心地用宾馆的电话给乔良演示了一遍。但直到刘自强再次去B市，乔良从没有传呼过他。
十二月底，刘自强再次来到B市，这次他多待了几天，乔良专门请了几天假陪他。那时大多数国人都没有圣诞节的概念，因此，二十四日晚上，刘自强和乔良出去吃晚饭，无意中路过一个教堂，看见门口挤满了人。刘自强当然见多识广，对乔良说：“今天是外国圣诞节的平安夜，信教的人都过这个节。”
乔良问：“这个节是什么意思？”
刘自强说：“今天是上帝诞生的纪念日。国外的人在这一天都要赶回家跟家人团圆，互相送礼物，圣诞节有些象咱们的春节，今天就相当于除夕。”刘自强也是一知半解，把圣诞节说成上帝诞生的日子。
乔良又问：“那如果不信教能过这节吗？”
“能啊，有什么不能的，只是个开心的借口。”
“刘哥，那咱们也过这个节吧。别人不过咱们过，这样比较特别。”
刘自强笑着说：“好，我带你去感受一下圣诞节的气氛。”
刘自强带着乔良来到一家四星级涉外宾馆，大厅里摆着一棵圣诞树，挂满彩灯彩絮，树下堆着五颜六色的盒子，墙上贴着戴红帽子的白胡子圣诞老头，空中悬挂着雪花造型。刘自强搜罗着自己印象中有关圣诞节和平安夜的故事讲给乔良，乔良四处张望，充满兴奋与好奇。
“走，哥给你买圣诞礼物。”刘自强拉着乔良来到商场。“给你买块表吧，每天戴着，就好像我每天都拉着你的手。你自己挑个喜欢的。”
乔良低下头看了半天，选了一块一百多元的石英表。刘自强付了钱让服务员用礼品纸包得跟刚才在圣诞树下的那些盒子一样，递给乔良。
乔良亮晶晶的眼睛里溢满快乐、幸福和感激，他双手捧着盒子，象捧着自己的心一样珍重。“哥，我今天是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礼物，第一次过圣诞节。”
刘自强笑着说：“傻瓜，你这一辈子长着呢。我也是第一次给人送圣诞礼物，第一次跟人过圣诞节。走，哥带你去吃烤鸭。外国人吃火鸡，咱吃烤鸭，都差不多。”
晚上在宾馆里，乔良依然抱着盒子爱不释手，刘自强说：“拆开来哥给你戴上。”
乔良说：“我舍不得拆开这么漂亮的包装。可是哥，我都没礼物送给你。”
“你就是我的礼物。”刘自强抱住乔良。“小良，想不想跟我走？在我身边我可以照顾到你。”
乔良琢磨着刘自强的话。想不想？如果他肯定确定而且坚定地说，小良，跟我走，也许真的考虑跟他走，想不想是什么意思？乔良轻轻摇摇头。“你们家那边太远了，我在这里我妈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一天就能赶回去，我妈身体不好。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乔良不想就这样跟着刘自强走，不想象自己母亲一样总是依附着别人。
刘自强没有坚持，他凝望着乔良的眼睛。“小良，我希望～～明年还可以一起过圣诞节，明年我会早早给你准备好圣诞礼物。”
乔良点点头，心里却想，明年，明年还会在一起吗？希望吧！乔良低下头，靠着刘自强的肩轻轻蹭着，象小猫依恋着主人。
明年、后年，直到十年。这中间又经历过多少曲折波澜，今天已经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十个圣诞节了。乔良满足地叹口气，望着刘自强充满爱怜的面孔。“哥～～”乔良低低地呼唤一声，双手抱住刘自强宽厚的脊背，作出一个无比明显的示意。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番外·第十个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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