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缘木风泠

28、第 28 章

　　等到终于找到302房间，谢谨已经没力气跟一旁笑得跟个傻逼似的朴允较劲了。
　　女人给他们开的这间房挺大，中间摆了一张可以睡两人的大床，床两边有两台台式电脑。旁边还有独卫和浴室，屋里安装了空调，墙上还十分贴心地挂了个写有旅馆WiFi和密码的小牌子。
　　朴允把空调打开，背包一扔就扑到了床上。
　　虽然旅馆的被套和床单看着还算干净，但谢谨一联想到网上对一些旅店用品的描述就有些发憷，这张床不知道被用来干过什么，而且这被套和床单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寄生虫呢。
　　连坐也不敢坐的谢谨只好先找了个借口去洗澡，等洗完换好衣服出来，朴允已经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这个人，还真是不讲究。
　　谢谨这会儿也很累，但要他坐在床上他心里又各种别扭，最后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谢谨回头推了推朴允：“咱们去买条床单吧。”
　　朴允睡得正香呢，就听到有个讨厌鬼在他耳边吵吵说去买床单，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想不明白怎么就扯到买床单了呢。于是朴允就不想理他，转过头继续趴着睡。
　　谢谨看朴允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磨了磨牙直接压在了朴允身上。
　　睡梦中的朴允突然梦见一块大石头压在自己胸口，那石头还很沉，一会儿功夫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朴允在梦里费劲儿地推啊推啊，愣是没推动，然后朴允就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嘴巴一抿，开始哼哧哼哧地哭唧唧。
　　谢谨这回是真傻眼了，他就压了压朴允，也没怎么着他，怎么就哭起来了呢。谢谨郁闷地从朴允身上爬了起来，朴允还在一抽一抽地哭得忘我。
　　谢谨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决定叫醒朴允。
　　朴允哭得脸庞上都有两道泪痕了，看得谢谨心疼坏了，一时忘了自己的小洁癖，直接趴在床边轻柔地拍着朴允的肩膀跟他说话：“允允，醒醒，你做梦了，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啊……”
　　朴允被谢谨拍了两下意识就逐渐清醒了，睁开眼睛时一串眼泪还正在眼眶里打转。他刚睡醒，情绪还沉浸在睡梦里，一看见谢谨满眼疼惜地看着他，梦里的那种委屈劲儿就又上来了。
　　“谢谨……”朴允抽抽搭搭地说，“我梦见有大石块压我，我推不开……好难受啊……”
　　大石块谢谨：“……”
　　谢谨不敢说话，把朴允抱到怀里轻声哄了一会儿，朴允这会儿特别的乖，居然也没推开他，估计还正被梦里的大石块压得伤心呢。
　　好一会儿，朴允突然猛地推开谢谨，从床上蹦起来，指着谢谨：“谢谨！我……我刚才，是不是哭了？”
　　谢谨被朴允一推倒在了床上，这下好了，都别嫌弃了，躺也躺了睡也睡了，再闹着换床单就显得矫情了。
　　谢谨仰头看着朴允，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啊，哭了。”
　　“你！”朴允又指了指他，然后“哼”了一声蹲下身，别过头背着他，不说话了。
　　谢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朴允的动静，从床上爬到朴允旁边，凑到他跟前看他。朴允正把头埋在膝盖里孵鸡蛋。
　　谢谨点了点朴允的手臂，朴允没抬头，原地挪了半个圈，还是不理他。
　　谢谨：“……”
　　“喂，朴允，你还在生气啊。”谢谨故意夸张地说，“看看你，胸襟就这么一小点，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吗？”
　　朴允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瞪着谢谨：“你他妈才生气！老子没气！老子胸襟比海还广阔，不知道就不要瞎说！”
　　“啧，都骂人了还说不生气呢，”谢谨讨好地晃了晃朴允的胳膊，“别气了呗，都三点了，还去不去韩康康外婆家了啊？”
　　朴允：“……”他这认识的是个假谢谨吧，不但会卖惨，还特么的会撒娇？！！
　　朴允瞪着谢谨，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说：“我真没生气，我就是不好意思。”
　　谢谨笑起来：“那你不好意思的事情挺多的呀。”
　　两个人都想起了过年时朴允追着小孩打的事，谢谨越想越可乐，朴允脸就黑了。
　　朴允：“……神经病。”
　　谢谨更乐了。
　　朴允跑到浴室冲了个凉，然后就跟着谢谨按韩康康妹妹给的地址去找韩康康外婆家。
　　谢谨问了旅馆老板娘也就是吃西瓜的那个胖女人怎么去这个地方，老板娘说到大路上找辆三轮车直接告诉开车的人地点，那人就会把他们送到地方了。
　　谢谨还在纳闷三轮车是什么东西，朴允就把他拉出来了。
　　“走吧走吧，我知道怎么办。”
　　朴允拉着谢谨往热闹的集市中间走，路边遇到很多摆摊的小贩，他们有的坐在小马扎上摇着大蒲扇在树荫下躲凉，有的坐在帐篷里百无聊赖地打量过往的行人，看上去都懒懒散散的，没有一点要做生意的样子。
　　街上还有很多光着膀子的大汉，全身晒得黝黑黝黑的，鬓角流淌着亮晶晶的汗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马路上晃荡，看得谢谨和朴允都有点打怵。
　　走到一条十字路口时，一辆蓝色三轮小车，就算是车吧，反正谢谨没见过这种装扮的车，停在了他们旁边，开车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见他们一直沿马路走就过来搭讪了。
　　“两个小伙子去哪啊？带你们一程。”老大爷说，“看你俩是外地来的吧，要去哪坐我的车，这片我都熟。”
　　谢谨在朴允耳朵边小声说：“这就是三轮车吗？我们要坐吗？我们……唉，还是坐出租车吧，这种车看着也太不安全了。”
　　老大爷虽然年纪大，但耳朵特别尖，谢谨刚说完他就接话道：“哎呦小伙子，不能坐出租，我跟你讲，这的出租车都坑人，尤其是外地的，他们跟你们要的可多了，还是坐三轮划算，而且我跟你们说，有些地方出租车去不了，三轮车就方便啦，哪都能去，给你们送到家门口都行。”
　　朴允看着谢谨犹犹豫豫的样子有点想笑，一直以来谢谨表现得很懂很强大，猛然间来到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就手足无措了。朴允拍了拍谢谨的肩膀，低声说：“没事，我们坐吧，正好让你感受一下乡间小风情。”
　　谢谨：“……”他一点也不想感受好吗？
　　最后谢谨还是跟着朴允坐上了三轮车。谢谨心里的感觉很奇妙，有点新奇，还有点紧张。三轮车底盘不高，跑得也不快，车子下半部分用蓝色铁板围住，上面是透明玻璃窗，里面有两排长凳，谢谨和朴允就坐在后面一排。
　　朴允把要去的地方跟老大爷说了，又问他要多久到。老大爷说有点远，得二十多分钟。朴允和谢谨没说什么了，他们又不认识路。
　　车子开了一会儿，朴允担心地问谢谨会不会晕，谢谨说有点闷，朴允就把车窗打开了。热风带着新鲜的空气从窗口涌进来，除了车在移动，这感觉就和站在外面走差不多了。
　　三轮车渐渐开出了集市，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谢谨看到很多村落聚集在一片一片的树林里，不时出现一条土路通向这些村庄。路两旁有大片大片的田地，但都是黄褐色的土壤，没有庄稼，看着像是刚翻新过，三三两两的农民拿着农具在田里忙碌着。
　　谢谨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朴允从小就见惯了这样的景象，没感到多惊奇，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有一句话说的好，对东北人来说，看没见过雪的南方人远比看雪要有趣的多，同样的，对农村人来说，看没见过乡景的城里人也远比看乡景要有趣的多。
　　于是闲得没事干的朴允就开始欣赏起谢谨来。谢谨看得呆住的样子，就是比外面没什么意思的乡景有意思多了呢。
　　等谢谨回过神来发现朴允看他，朴允已经保持靠窗看谢谨的姿势将近十分钟了。
　　谢谨：“……”
　　谢谨内心慌得一批，他刚刚没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吧，朴允为什么看他啊，朴允喜欢他？不，不可能，那朴允为什么看他啊？天啊？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谢谨心里奔腾过一万头草泥马，然而面上不动分毫。谢谨镇定地问朴允：“你看我干什么？”
　　朴允笑眯眯的：“看你好看啊。”
　　谢谨：“……”
　　谢谨还没说什么，老大爷已经停下了车：“到了。”
　　朴允心情很好地从车上蹦下来，然后到前面找老大爷付钱。谢谨压下心底的情绪，从车上慢吞吞地下来了。
　　老大爷收了朴允十块钱，这个价在谢谨和朴允眼里不算贵，毕竟出租车起价都要十块了。
　　老大爷把他俩放到村子中间就开着车跑了，留下谢谨和朴允面面相觑。这要怎么找呢？
　　反正动总比不动好，所以谢谨和朴允干脆沿着村子中间的马路走起来。但是，越是往村子中间走，谢谨的冷汗就越想往下掉，因为他发现村子里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谢谨没听过农村人喜欢没事聚一起唠嗑，尤其是对陌生人非常八卦，所以完全搞不懂目前的状况。这些人聚在一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然后他们一走过去，这些人就开始低声议论他们，种种行为让谢谨心理压力非常大，他紧张到简直要同手同脚走路了。
　　朴允居然还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他将手搭在谢谨肩膀上，轻声说：“别怕，他们就这样。”
　　谢谨：“……”死也不能说自己怕。
　　谢谨说：“我没有怕，我就是不习惯。”
　　朴允转过头对着他笑，一脸我懂我懂，嘴上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谢谨：“……”谢谨无法反驳，他就是有点怕了。
　　又经过了一波打量他们的人群后，朴允开口说：“咱们这么走不是办法，干脆去问问他们吧。”
　　谢谨：“……”谢谨不太想问，他头一次知道自己也会非常害羞，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因此显得非常拘谨。
　　谢谨狠了狠心，准备应下朴允的话去问这些站在路边的村里人，就见朴允两步跨过去已经跟人聊上了。这些人说话都有口音，谢谨能勉强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但要和他们无障碍沟通可能还是难了点。
　　朴允说了口普通话和乡话的结合体，有点不伦不类，很显然，朴允的家乡话应该和这里有些区别。
　　虽然这个时候不适合笑场，但谢谨就是有点忍不住了，他只好把头转过去，不看跟人一群人比划着问路的朴允，再多看一秒他真的要笑出来了。
　　朴允和这群人说了有三分钟，然后跟人道了谢，拉着谢谨跑了。
　　“说个话累死我了，”朴允呼着气，吐了吐舌头，“这里跟我家那边不太一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流了。”
　　谢谨忍着笑问：“你问清楚了？”
　　朴允看着谢谨，郁闷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想笑，笑就笑吧，我自己也差点没笑出来。”
　　于是谢谨就很给面子地笑了。谢谨笑了好一会儿，朴允一开始气得想踹他，后来看谢谨笑得厉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朴允好容易止住笑，说：“我问清楚了，他们说韩康康外婆家在路尽头靠马路那家。”
　　有了目标再往前走心里就稳多了，路上又经过了两堆在路旁闲聊的人，他们依旧对着他俩指指点点，但谢谨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紧张了。
　　快走到韩康康外婆家时，突然从一户人家家里蹿出来一黄一黑两条大狗，凶狠地冲他们汪汪叫唤。
　　谢谨：“……”卧……槽？！！
　　谢谨忍住想躲到朴允身后的冲动，他还没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大狗，城里的狗多是温驯亲人的，像金毛拉布拉多这种，基本上是随便招招手它就跟着走，有的狗见了陌生人也叫，但它们哪有这种体格啊。
　　朴允比谢谨镇定多了，一开始他还担心谢谨会撒腿跑，所以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遇上这种狗，越跑它们就越追，搞不好还会冲上去咬一口，所以不动是最好的办法。
　　狗主人很快从屋里出来了，是个十岁的左右的小女孩，看到她家大狗冲两个少年叫个不停，训斥了它们两声，然后连拖带拽把两只大狗弄回家里了，顺便把大门也给关上了。
　　两只狗虽然被主人强行弄回家了，但仍躲在门后叫个不停。
　　谢谨：“……”吓死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