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缘木风泠

13、第 13 章

　　五人帮对崔涵真事件的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刘洋洋徐连成和许晨已经开始相信当初听来的那件事估计就是个谣传，崔涵真根本没遭遇过那样的事情。不过谢谨和朴允见识过崔涵真的双面伪装，还是倾向于相信他们调查的事情另有隐情。
　　中午的菜不知是不是食堂大妈手抖多放了盐，吃起来比平常咸了点。午休到一半，谢谨就口渴了，本来想跟刘洋洋或者徐连成借点水喝，但这俩人正睡得天昏地暗，谢谨捣鼓了一会儿也没能把俩人叫醒，只好拿了自己的杯子去热水间接水。
　　这个时间校园里走动的人很少，只偶然能看到一两个学生进出厕所。
　　谢谨下了楼，打着哈欠朝热水间走去，抬眼间无意中瞥到一个细瘦的身影朝教学楼后面的工地跑去。那身影有些熟悉，谢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明白，那个身影很像崔涵真。
　　这可巧了，谢谨没有犹豫就跟在了崔涵真后面。
　　教学楼后的工地据说是盖实验楼的，但学校经费一直跟不上，经常是盖盖停停，现在也只是打好了地基的程度，一堆一堆的泥土在那片土地上堆积成一座座小山，非常适合小孩子们玩捉迷藏。谢谨高一时去那里转过一次，只记得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异常荒凉，后来也就没去过了。
　　崔涵真轻车熟路地穿过干枯的杂草堆和一座座小土山，谢谨不敢跟太紧，一个不留神居然把人跟丢了。
　　谢谨：“……”跟踪果然是个技术活，崔涵真一定是发现了他所以把他甩掉了。
　　谢谨没头苍蝇转了一会儿，没碰上崔涵真，倒是碰上了另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叶依婷。
　　叶依婷专心地在杂草丛里穿梭，没注意到身后的谢谨。
　　谢谨想了想，觉得还是上前跟她打个招呼比较好，于是悄悄地溜到了叶依婷身后，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杂草地，土山堆，荒郊野外什么的最适合闹鬼了。于是叶依婷作为一个连鬼片都不敢看的小女生非常不负众望地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地叫声：“啊！啊！鬼啊！！！”喊完头都没敢回，拔腿就想往前跑。
　　谢谨“哎”了一声，拽住了叶依婷羽绒服上的帽子，把人拉住了。
　　叶依婷腿一软，差点给跪了，惊吓之余马上就要泪流满面。
　　谢谨见玩大了，忙出声：“是我，谢谨。”
　　叶依婷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真是前两天见过那个男生，当即小火山爆发了：“谢谨你大爷！操你丫的！装鬼吓老娘！他妈的弄死你！靠！靠！靠！”
　　谢谨被叶依婷喷了一脸口水，哑口无言，深深屈服于这个恣肆女子的淫威之下。
　　叶依婷眼里喷火，表情是看着一个死人的冷漠。
　　“对不起，”谢谨说，“我不该吓你。”
　　“靠！”叶依婷怒骂道，“你他妈来这干嘛？！！”
　　谢谨虽然心虚，但毕竟是装惯了的人，依旧能面不改色地扯谎：“散步。”
　　叶依婷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冷笑：“信你鬼话！”
　　“你到这干嘛？”谢谨反问。
　　叶依婷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急声叫道：“你管我！”
　　谢谨差不多能猜到，前脚崔涵真，叶依婷后脚就跟上了，想来目的应该跟他差不多。
　　“你在跟踪崔涵真吧？”谢谨说，“为什么跟踪她？”
　　叶依婷惊骇地瞪着谢谨，张口便反驳：“没有！”
　　答得这么快，明显在说谎。
　　谢谨笑了笑，说：“我是。”
　　面对谢谨的实诚，叶依婷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恼怒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跟踪崔涵真？”谢谨又问了一遍。
　　叶依婷气恼地瞪着谢谨：“你又为什么跟踪她？”
　　谢谨差不多能想到叶依婷的动机，所以也不打算说谎。
　　“我们想帮她。”谢谨说。
　　“你们？”叶依婷狐疑地问道，“插手这件事的除了你还有谁？”
　　“朴允，还有三个你也见过，刘洋洋，徐连成还有许晨。”
　　“这么说，上次徐连成给我送情书也是你们接近崔涵真的一个计策？”叶依婷说着冷笑了一声，“想通过我搭上崔涵真，下了不少功夫吧。”
　　谢谨不说话了，这姑娘讲话实在咄咄逼人，感觉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冷嘲热讽。
　　“你们对崔涵真的事情知道多少？”叶依婷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不多，”谢谨说，“一直没什么进展。”
　　又是一阵沉默，谢谨知道叶依婷在权衡他说的话的真假。
　　“我们应该是同盟，不如大家交换一下情报。”谢谨循循善诱道。
　　叶依婷皱着眉打量他，不置可否。
　　“你是一个人，我们是五个人，怎么着你也不会吃亏吧。”谢谨笑着说，“先说一下你为什么要帮崔涵真？”
　　叶依婷瞪着谢谨，当然没说自己为什么帮崔涵真，只是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扭头走了。
　　谢谨没趣地站了会儿，崔涵真是追不上了，叶依婷也走了，谢谨自觉再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就拎着自己的水杯到热水间接水去了。
　　回到教室，谢谨把自己跟踪崔涵真遇到叶依婷的事情在五人帮的群里讲了一遍，五个人一致认为可以策反叶依婷，六个人一起调查力量更大。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徐连成身上，谢朴刘许四人对小徐同志假公济私追得美人归致以了诚挚的祝愿。
　　小徐同志斗志昂扬，当晚就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胡天海地地乱侃了一通，说得是天花乱坠，居然成功地把叶依婷忽悠到了己方阵地。
　　“叶依婷说，她帮崔涵真只是因为她看不惯咱们学校的这种脏事，她能确定传的那件事是真的，但她一直拿不到证据。”徐连成在五人帮的群里发语音说，“崔涵真不肯说，叶依婷私下问过她很多次，但她都说没有人欺负她。崔涵真这个人真是很奇怪耶，也不知道在隐瞒什么，叶依婷明明没有欺负过她，她是想帮她来着，但崔涵真在人前故意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是叶依婷在欺负她，简直是狼心狗肺。”
　　“也不能这么说，也许崔涵真根本就不想有人插手这件事，是我们多管闲事了。”谢谨说。
　　许晨：那我们还接着查吗？
　　刘洋洋：同上
　　“我想接着查，既然崔涵真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我们就不能因为当事人不愿意就对实际存在的霸凌视而不见，就像法律也不会因为受害家属不追究就让凶手逍遥法外一样，这种邪恶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是存在的，我不想纵容那些作恶的人。崔涵真不追究，也许是因为当中有隐情。但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旁观者，我们却不能放任。”谢谨沉静地说。
　　朴允：“我操！谢谨，老子都要被你这话说哭了，老子他妈的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这么有责任感。”
　　朴允：“兄弟，我挺你！”
　　谢谨听了朴允的语音笑了笑，由衷觉得朴二傻小同志的泪点实在太低，容易被感动基本约等于心软，这样的人弱点太多，但也着实地让人欢喜。
　　朴允表了态，刘徐许三人很快跟上队形。
　　刘洋洋：“谨哥说的我非常惭愧啊，竖个大拇指表达我的敬意。”
　　徐连成：谨哥，请收下我的膝盖，我也挺你！
　　许晨：我错了，谨哥 /赞/
　　从叶依婷那里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崔涵真似乎非常抗拒有人插手这件事情，叶依婷问过她多次，但每次她都一点也不配合。叶依婷恨铁不成钢，被她气得都快要放弃了。
　　崔涵真的事情就像梗在六人心中的一根刺，难受，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决之法，最后只落的心烦意乱。
　　马上要到圣诞节了，过去十七年谢谨对这个节日都没什么想法，在他心里，这就是一个洋节，身为一个坚定的爱国主义者，他对一些国人对此节日的狂热嗤之以鼻。于是热衷一切热闹节日的刘洋洋和徐连成成了谢少侠的重点轰炸对象，从崇洋媚外到世风日下再到人心不古，把两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无辜躺枪的刘洋洋和徐连成郁闷极了，悄悄找朴允告状。
　　朴允：“啥？谢谨不喜欢过圣诞节？”
　　刘洋洋：“是啊，我谨哥高风亮节，对咱们国人过洋鬼子的节日非常唾弃。”
　　徐连成：“唉，我谨哥就是不肯相信我和小刘同志对祖国母亲的赤诚之心，不肯相信洋装虽然穿在我俩身，但我俩的心依旧是一颗中国心。”
　　朴允：“哈哈哈哈！”
　　朴允：“啥年代了，改革开放都三十来年了，咱们也应该与时俱进，以昂扬的姿态迎接新思想的浪潮，这种陈旧迂腐的观点，还亏得他是个学文科的，历史和政治没教会他怎么做人吗？”
　　刘洋洋和徐连成洋洋得意地把朴允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谢谨，就连那声“哈哈哈哈”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谢谨的心情可想而知。
　　谢谨半分没犹豫约朴允出来决斗。
　　事精朴允平时不怕事就怕不来事，谢谨主动挑事可把他激动坏了，上下嘴唇一碰就把战火升级到一触即发的地步，旁观者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朴允不怕死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动口是小狗，汪！汪汪汪！”
　　谢谨一口老血堵在心头，被朴允气得差点两眼翻白。
　　许晨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急得要冒烟的小脑袋瓜灵光一闪，大声喝道：“住手！”
　　往往平时人畜无害的人猛地凶起来更让人悚然，所以许晨充满气势的一吼把撸袖子就要干起来的俩人吼得懵住了。
　　谢谨和朴允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吼完后就立在原地呆若木鸡的许晨。
　　好一会儿许晨才回神，踌躇地开口：“那个，我就是想说，圣诞节是我允哥的生日呢。”
　　在旁边看热闹的刘洋洋和徐连成恍然大悟，当即惭愧地低下了头。怪不得朴允对谢谨厌弃圣诞节这么大意见呢，又嘲又讽的，敢情是撞到人家生日了。
　　谢谨听了许晨的话愣了愣，木着脸问朴允：“圣诞节你生日？”
　　朴允不爽地“啊”了一声，眼刀扫过许晨，对他坏了自己和谢谨的决斗幽怨不已。
　　“对不起。”谢谨说。
　　朴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刘洋洋想着要将功折罪，抢着出卖他谨哥：“我谨哥说对不起。”
　　徐连成一腔愧疚化为感动：“这还是我第一次听我谨哥说对不起，太感人了。”
　　谢谨：“……”
　　谢谨指着他俩：“闭嘴！”
　　这下轮到朴允不好意思了，朴允非常害羞地说：“啊，没事，没关系。”
　　刘徐二人捂住眼睛不忍直视，朴允这模样怎么瞧怎么像个娇羞的小媳妇啊。
　　“我生日那天我爸在鸿文阁定了席，到时候一起来啊。”朴允欢乐地说，心大得能装下太平洋，仿佛刚刚甩膀子就要跟人干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刘徐许三人当场热情地表示要送给谢谨一个surprise礼物，心机boy谢谨甚至想到了一个更为绝妙的主意，他们可以在这一天邀请崔涵真一起过来玩，趁此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朴允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盛赞谢谨老谋深算，当然这个词被睚眦必较的谢某人强行更正为了少谋深算或足智多谋。
　　刘洋洋私下感叹：“朴允真是傻到可爱，我们谨哥也是，好好的生日宴非要办成个鸿门宴，都不能愉快地嗨皮了。”
　　徐连成托着下巴沉思：“哎呀，就朴允那简洁的脑回路哪里干得过我谨哥的九曲十八弯啊，分分钟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你俩说人坏话能不能别当面说，”谢谨忍无可忍，指骨捏得咔擦响，“不揍你俩一顿都对不起老子中午吃的白米饭。”
　　谢谨“老子”都出来了，刘洋洋和徐连成再不敢摸老虎胡须，识趣地遁了。
　　朴允十七岁生日这天，邀请了理科六班全体的同学，当然以朴同学的人缘，当晚的饭局，只来了不到一半，另外加上谢刘徐三人，叶依婷和她的几个朋友以及崔涵真，零零总总一共三十来人。
　　崔涵真本来不想来，但实在耐不住朴允热情的邀请，最后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也去了。
　　朴爸爸包下了鸿文阁的整个二层给儿子庆祝生日，席上当然也请了许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来凑热闹，这些人都是朴允未来接手家业需要拓展的人脉。里面不少人朴允都认识，因为朴爸爸坚信儿子的生意头脑必须从娃娃抓起，所以朴允读小学时就开始跟着他爸混迹各大酒桌，叔叔伯伯认了一大堆。
　　朴爸爸带着朴允挨个给长辈们敬了一圈酒就放儿子自行玩耍去了。
　　整个宴席分成两拨，大人们一伙，小孩们一堆，吃得热热闹闹的。
　　正餐吃完，服务员推上来一个三层直径一米的大蛋糕，一大群人不约而同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朴允被挤在中间许愿吹蜡烛，端得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谢谨的心神留出一分落在人群最外围的崔涵真身上，这个时候大家的目光都放在眼前的烛光摇曳的大蛋糕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欢乐的笑容，鲜少有人注意到旁人。
　　崔涵真脸上也是带笑的，虽然很浅，但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她是轻松快乐的。明亮的烛光把那双平时或清冷或畏缩的眼睛映得熠熠发光，里面藏着的是小心翼翼的希冀和令人心酸的羡慕。
　　唱完歌，朴爸爸就带着他的那些生意伙伴离开了，留下一群学生娃子自行取乐。
　　朴允收下了大大小小一整桌的礼物，最后也拿不下，直接交代了鸿文阁的经理让送到朴家。
　　吃完蛋糕后，由朴允提议去KTV唱歌，最后有一部分同学推脱不去离开了，只留下了十五六个学生转到下一场。
　　崔涵真本来也要走，但叶依婷早被五人帮打过招呼，故意拉着她不放，死乞白赖非要人过去。崔涵真要在叶依婷面前维持懦弱人设，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六个人私下里悄悄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心照不宣地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