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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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景物向后倒退，似与投影融为一体的寒城土墙首次在如轩的视野边缘迅速敛去，宛若垂首恭迎。以前由乳母带着的时候常常是走在街道一侧，就见身旁的屋檐阴翳重重地压下来，笼罩人身，无形中约束着脚步，不甚轻松。现在被姬如轾强拉到道路中央大摇大摆地行走，沐浴日光，倒是抖落了不少寒意和拘谨。除去因尴尬导致双颊微微发热，其他一切感觉如轩都很是满意。
今天出来的时辰较早，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抱团嬉戏的布衣小孩，往他们这边一看便尽作鸟兽散去。不知道姬如轾以前干过什么，同龄人见了他都跟见了瘟神一样。
如轩被姬如轾拽着走在他身后，眼里几乎全是他的背影。姬如轾比她高出许多，一身黑衣挡去了正前方的景色。如轩却并不觉得压抑，躲在别人身后，反而有种安全感。
她慢慢大胆起来，东张西望，将所见之景与记忆重叠，心中自语道：这条街果然没什么变化嘛。顿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如轩默念了两遍“外面”，双眸一转，里有微光漾过。
如果身体允许，她好想走得更远，走出这条街，走出寒城，乃至……北荒之外。
这想法激动得她不禁咽了下口水，望见长街尽头的那颗槐树，微张了嘴。要、要走出去了？
姬如轾独自出来时都走得飞快，且长时间不停歇，把驴蛋远远地甩在后面。这次拉着如轩，心里急躁无比，暗骂了好几次“你个乌龟！”，可每次骂过，脚步却自然而然慢了下来。
两个人慢慢悠悠行至槐树跟前，姬如轾正要转过街角时，手上忽然一紧。
他回头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如轩摇头，双手微微发抖。刚才的兴奋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恐惧了。
姬如轾眉梢一动，眼里已有怒意：“害怕了是不是？”
如轩咬着唇，僵立着，感觉右手上的力度变小了，心里一阵惊慌，连忙反过来握住如轾的手。谁知姬如轾一把甩开了她。
“害怕就滚回家去！”
心里陡然泛起一股羞愧与委屈，如轩鼻翼一酸，眼眶就红了。姬如轾一瞪眼，像是受了刺激似的，脸上凶起来：“你、你又哭、哭什么？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如轩啜泣，心里大骂：你以为我想哭？只是忍不住好吗？
姬如轾右脸抽搐了一下，没了言语，眼睛胡乱一扫，定在如轩颤抖的双腿上。
这丫头才走几步路就腿软了……
如轩见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狠狠向她脸上刺来，表情阴沉得像要吃了她一般，不由得向后一退，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摔了。
然而还没触地，身子忽然被揽了上去，如轩紧张得不敢睁眼，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感到平稳了，才缓缓把眼睛睁开，却更紧张了。
姬如轾的力气大的惊人，打横抱着与他同岁的孪生妹妹的飞速走着，脸不红气不喘。“走不动是吧，行，我抱你！反正今天也没打算在外面待多久，你先跟我去办事，完了我们就回去！”
如轩点头同意，姬如轾态度这才好了点。
路边站着几个十几岁的少女，有说有笑，一见他抱着如轩，都好奇地看过来，被姬如轾全给瞪了回去。
越往前走越是热闹，渐渐人声鼎沸，应是到了城中央的集市。
近几年来犬戎的骚扰减少，百姓生活逐渐稳定，安逸祥和。
来寒城贩卖东西的大多是祭城人，口音不同，有些在囤了一堆的货物前给听不太懂他们说话的寒城异族人比划着交易价格，动作滑稽，甚是有趣。
如轩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一下子不知道要往哪看，快速扫视一遍后羞涩地收回目光，直直盯着姬如轾的侧脸发呆。
人可真多，我这样被抱着是不是有些奇怪？姬如轾这个家伙难道不觉得累吗？他要带我去哪？会不会有危险？乳母和莫叔叔要是知道我不见了是不是会急个半死？
思绪正杂乱纷扰，突然一声大吼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你盯着我干嘛？把眼睛给我闭上！”
忘了这家伙很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如轩揉了揉耳朵，平复怒气，闭眼歇息。
姬如轾极其讨厌这种乱糟糟的场面，一心只想穿过这片吵闹的交易区到对面去。他耐着性子走进人群，抱紧如轩横冲直撞，脚步快得要飞起。
前面有个成年男人被突然一碰，转身骂了句“他娘的！”
姬如轾嘴角动了动，冷哼一声。心中却在想，这话带感！
喧嚣此起彼伏，吵得他脑仁疼，手臂也有些酸痛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通乱撞才挤出来，姬如轾气得只想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就走人。但是他低头见如轩乖乖闭着眼，右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嘴角就挑了一下，心里嘀咕：算老子倒霉欠你的，谁叫我手贱拉你出来！
如轩本以为他要带她在集市上见些新奇玩意，这才闭了眼，越走越激动，气息都有些不平稳。姬如轾心里只纳闷，这要死不死的该不会又犯病了吧？可千万别大街上来个口吐白沫什么的，那多恶心啊！
他今天出门带了好些钱，挂在腰间的钱袋里叮当作响。如轩满心欢喜，正想着待会儿能遇见什么好东西，忽然一阵疾风擦过脸颊，她只觉自己像被绑在离弦之箭上一样窜了出去。这……什么情况？
睁开眼，她正被抱进一条小巷，集市上的人们已经模糊成了一片黑影。
如轩愣住了，问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你要干什么去啊？
“你瞅啥？”姬如轾瞪她。
我说你要去哪里！没听见啊？如轩怀疑他有时候是不是也听不清自己心声。
“抄近路回家呀！”
如轩愕然。刚出来不久回去干嘛啊？
姬如轾一愣，停下和她对视半晌。“你……你没犯病”
怀里人点头。
他僵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斜睨着这家伙，实在不想承认是自己搞错了状况，便又问：“能走不？”如轩细细感觉了下，觉得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再次点头。
“那就给老子下来！还被抱上瘾了你？”
如轩阴着脸走在自家哥哥身后，盯着那厮的脖子，抑制住想扑过去的冲动。如果可以，她真的有心咬死他……
他们一直往北走去，逐渐看不到行人。如轩怕走丢，紧紧跟在姬如轾身后，竟也没再觉得疲乏。
拐入幽静的小道，迎面吹来的风略微清凉，拂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带起灰尘与一片荒凉。越往里走，越是觉得气氛诡异。如轩缩了缩脖子，拽住姬如轾的衣袖，示意他走慢些。姬如轾没有烦躁地甩开她，而是如她所愿放慢脚步，好像也觉得奇怪。
“人死哪去了……”
如轩听着他自言自语，四处张望，见这里的房门石阶上大多积满灰尘，应该是没有人住在这里的。可看地面的情形，明显是不久前被人清理过的样子。
前面岔路增多，空气中浮动着奇怪的气味，十分浅淡，却萦绕不去。如轩不禁蹙眉，眼睛乱瞄，瞄到土墙脚下的几处暗红，心下一凛，就往如轾跟前靠去。
“你又害怕了？”姬如轾问道，却并没有嘲讽的意思，而是兀自讲起来：“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刚来的时候这儿可没这么干净，墙角堆了些人呢。”
人？什么人？如轩问他。
姬如轾不耐烦，回头反问：“你说呢？”
如轩看见他左额的胎记，身子瑟缩：难道是……
“当然是死人了。几个被打死的逃奴。”他正要说下去，感觉袖子一动，便知道如轩要发抖了，就识趣地住了嘴，继续往前走。
又转过一个弯，如轩的目光触到一抹乌黑，吓得哆嗦。再一看，原来是墙角下的破布棚。本来这里路边空无一物，冒出这么个东西，很是突兀。姬如轾倒丝毫没有惊讶，而是径直走了过去。如轩心想，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
布棚由几根竹竿撑着，风一吹，摇摇欲坠。里面铺着几件破衣服，看样子是睡人的地方，边上散落着些糕点残渣。
姬如轾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如轩看了看。此处像是乞丐搭的临时住处，之前应该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只是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她进到里面，看清地上的衣物，心里奇怪。衣服布料很好，应该是贵族丢弃的，上面的纹路……咦？怎么这么眼熟？
她向外看了姬如轾一眼，发现他立在外面一动不动，脸色很不好看，好像是生气她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如轩脸一沉，识相地跑出来站在他身边。没想到姬如轾还是那副想打人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里面。
你在看什么啊？里面没有人。如轩心说。
如轾没有回答，惹得她愈发害怕起来，心想该不会是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正当她又去思索着那衣裳的纹路究竟在哪里见过时，头顶上幽幽地响起姬如轾的声音。
他竟然说了句：“他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