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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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静时光
艾尔莎在制作一种花茶。
夜晚摘取稍凉的鲜花，折下花瓣晒干，用特别的手法稍许烘烤，磨粉，用新鲜的驼草包起来，放置进阴凉处存放一段时间。
她轻轻将粉末撒进清澈的水里，粉末从水面飘散，化作漂亮的粉红色。
花粉慢慢溶于水中，多余的残渣沉淀到水底，慢慢烹煮，水面浮现出女儿昏迷不醒的脸庞。
阿芙拉送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双眼紧闭，满面通红，安静得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这个孩子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安静得好像很难睁开眼睛。
她每一声沉重的呼吸，都让艾尔莎揪紧了心脏。
艾尔莎顾不上和那些看起来非凡的陌生人交谈，阿芙拉烧得很厉害，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出门前还健康的孩子，回家时变成这样的模样。
甚至连亨利都被迁怒，吃了一回闭门羹。
她焦急地围在女儿身边，让丈夫去镇上找医生。
同行的女法师摇摇头，上前试探了一下，轻声说：“这不是一般的发烧，她只是魔力透支了，不用喝药也没关系，吃点恢复精力的食物就行。”
艾尔莎握着女儿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安德森：“芙洛……”
芙洛早就摸出行囊里的补魔药剂。
她手里的蔚蓝色药剂是初阶补魔药剂，尽管如此也价值十枚金币，普通法师大多会把昂贵的药剂当作杀手锏，不会轻易使用。
好在药剂很有效果，小女孩的呼吸很快平复，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正如芙洛所说，魔力透支这种小事，只要睡一觉……完全没必要浪费一剂珍贵的补魔药剂。
茶快煮好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窸窣声，艾尔莎在心里叹气，温和地转头。
“肚子饿不饿，要来点烤肠吗？”
阿芙拉，她的小女儿缩头缩脑躲在门后，闻言眼睛一亮，探出了小脑袋，声音拖得老长……低低地拐着弯：
“妈——妈——”
软糯的尾音藏进了黑黝黝，小心翼翼的眼睛里。
艾尔莎的心化了，她张开双臂，于是小小的身影轻快地穿过局促的厨房，短小的衣襟飘动，像落叶回归大地母亲柔软的怀抱。
阿芙拉攥着母亲的衣角，头埋在她的怀里，咯咯笑了。
艾尔莎将女儿抱起来。
她只是普通的乡镇农妇，但药草和花在她手中就像魔法一样迷人，小煮锅内的茶水很快转换出了迷人的浅紫色，艾尔莎还多加了一勺糖粉。
杯勺轻轻触碰，发出悦耳声响。
兄妹俩的长相都多少继承了母亲的精髓，阿芙拉更像些，但狭长的眼睛并没有她的柔和——艾尔莎更温和内敛，浓密的黑发绑成一束垂于胸前，双手修长洁白，看得出劳作的痕迹。
“饿了吧，”艾尔莎轻拍阿芙拉的背，“你睡了一天，我们很担心你。”
阿芙拉老实点头。
艾尔莎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头：“你得先喝了这杯茶，它会帮助你恢复精力。”
等阿芙拉喝完，又吃得饱饱的，艾尔莎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来吧，再去休息一会，好孩子。”
阿芙拉：“妈妈，我不是很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消失在艾尔莎的微笑中。
但阿芙拉真的不困……
她瞪大了眼躺在床上。
因为现在也没多少真实感，她莫名地突然坐直身体，又砰地躺了回去。
木头床支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阿芙拉拉高被子蒙住脸。
她也许会成为职业者？
这个猜测让人激动，但阿芙拉有些迟疑和不安。
通过魔力测试那些孩子，七岁就开始学习运用魔力了，而她今年已经十一岁……听起来晚了好几年。
况且职业者就像那些贵族一样，活在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世界，斯诺不止一次在信中用“幸好你不用面对未知”来安慰自己的妹妹。
阿芙拉一直期盼自己能够拥有魔力，但当开门的钥匙真的出现，她却彷徨了。
但阿芙拉清楚明白，成为职业者，至少金钱方面——
尽管装备贫穷的职业者有很多，但他们相较平民，出手是相当阔绰。
有了这些钱，父亲就不用去险峻的山地采掘矿石，不用干太辛苦的工作，母亲也不必长时间劳作，也不用将那双漂亮的手泡到发皱发白。
而且斯诺的研究似乎相当吃钱。
她如果专于实战，像她遇到的冒险者小队那样，以此为支点，或许有机会成为哥哥的助力，也可以保护他。
然而她对职业者一无所知，就像农民无法想象国王的生活，她会受伤吗，会死掉吗？
她情不自禁想到以前见识过的，失去双臂，痛苦嚎叫的冒险者……
会让亲人担心吧？
阿芙拉沉默地望着窗外的烈阳，心里的恐惧、期盼、踌躇和决心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激烈对抗。
最终她站了起来。
“醒了？”巴顿诧异看着小女儿，他正在简陋的小院里修补一支石磨，他说话略带乡音，脸晒成古铜色。
阿芙拉撞进父亲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对工坊主而言猝不及防，他僵在原地，左手还攥着木槌，满身脏污，不知所错。
“爸爸，我会保护好你们！”阿芙拉大声喊道。
工坊主茫然地收回注意力，不期然对视上了屋内妻子的视线。
艾尔莎平静温和地对父女二人报以微笑。
出乎阿芙拉预料，游侠小队重新拜访得很快。
他们甚至看起来不像是冒险者了，那些方便活动的冒险者装束变成了有些矜持的正装，散发出某种疏远的气息。
阿芙拉一开门就撞上刻薄的眼。
面庞冷白的青年冷冷看了她一眼，只一眼，那熟悉的眼白……
“默里……”女法师芙洛无奈按住了术士的脑袋，“你把眼睛闭上……算了你直接转身吧，对，就这样后退一点……不要吓哭孩子……”
“芙洛！！”
脱去斗篷的术士发出怒吼。
芙洛的裙子简练干净，线条优雅，像一个富家小姐，见阿芙拉茫然看着自己，眼前一亮：
“阿芙拉，这两天感觉好些了吗，我们想找你谈谈。安德森……安德森！”
阿芙拉很快见到了精灵一样清秀的游侠，没有穿着战斗装束的他看起来反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公子哥，直观感与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他很无奈：“我就在你身后，别那么大声。”
阿芙拉敏锐注意到他衣领上一枚造型独特的宝石别针，还绣着一道包含绿叶和树枝的徽记。
“你好啊，阿芙拉。”安德森笑了。
这时，芙洛已经从战士的同伴手里接过礼物，不是特里镇本地那种——是更加晶莹剔透，像发光的宝石一般的糖果，包装在闪闪发光的透明袋子里，装在透明瓶子里，瓶口还绑着一条蕾丝带。
阿芙拉家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椅子，但这些格格不入的客人们似乎毫不在意。
他们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同阿芙拉休闲交谈。
这段时期艾尔莎和巴顿都在外劳作，只有阿芙拉招待他们。芙洛帮她烧开热茶，战士多利接过那些杯子——他的身高不被允许出现在狭窄的厨房隔间。
“冒险者协会是一个为冒险者提供支援的组织，冒险者可能来自学院，来自宫廷，也可能默默无闻……绝大部分职业者都会为了便利，在冒险者协会挂个名号，方便往后的行动。”
“以后我……我也可以？”
“当然。”
阿芙拉眼睛闪闪发亮。
安德森耐心亲切地同她描述关于职业者的趣闻。
阿芙拉注定会成为职业者，这在他们看来理所当然。
她的特质系亲和力和魔力都非同小可，祖尔帝国还没有愚蠢到放过这样优秀的人才。倒不如说……收到消息帝都那边，有些人恐怕已经在焦急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到帝都那边的人过来，将她接走。
当然常理而言，贫瘠领地出现这样的种子……已经可以怀疑是否产生异变了。
阿芙拉问：“我以为所有职业者都擅长战斗呢。”
“当然不是，有些职业者本身不适合实战。”芙洛耸耸肩，“那些专精学术研究的研究员，法师中也有专门研究精神的法师——他们脆弱得就像细树枝！还有传统的占星师……那些职业者别说战斗了，出个远门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你们呢？”阿芙拉好奇，“你们一直在冒险吗？”
听到这个略微天真，纯粹建立在无知上的问题，芙洛剥开糖纸，阿芙拉不好意思地含住她喂过来的糖。
“你知道想让默里出个远门有多困难吗？”芙洛话语中带着笑意，“难度不亚于徒手和成年巨龙搏斗。”
术士冷笑连连，芙洛悠悠叹气，眨眨眼：“我们不是那种靠冒险为生的职业者，我们这次出来的原因你以后会懂的。嗯，有些材料连金子也买不到，而冒险者协会很多委托的奖励都包含材料……总之，以后你会明白。”
阿芙拉似懂非懂点头。
“付出带来回报。”
安德森握着茶杯的把柄，那只简陋的茶杯似乎也染上一层优雅。
“事实上，这对职业者是一种常识——大多数有用之物无法靠金子解决。”
“比如说，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阿芙拉想了想，她嘴里还含着糖果呢：“萨琳娜婶婶店里那本法师笔记。”
芙洛眼睛一亮：“你觉得法师好吗？”
她语气升起兴奋：“法师的发展路线比近战更丰富——哪怕是研究型法师，也可以通过实战加强对魔素的理解以及法则运用。”
“术士不也一样？”默里不以为然地反驳，“哪个职业不需要法则运用和魔素理解，而法师……啧，太脆皮了。”
他虽然嘴毒，但不说谎话，芙洛有些不高兴地回应道：“法师的防御手段也不少，而且术士更柔弱吧！”
“哈？”
阿芙拉小心翼翼扫视了一下众人，最沉默寡言的战士像一座小山，挺拔壮实，透着一股强壮体魄才能表达出的安全感。
他很少说话，但看起来比其他人都更加温和。
感受到女孩的视线，多利微微一笑。这让他上扬的锋利眼角多了些许柔和的弧度。
安德森说：“他们都希望你能考虑远程，当然，我比较推荐近战职业。”
他对阿芙拉眨眨眼：“自然总是超凡脱俗。”
……
先得到消息的人已经付诸行动。
领主派来的骑士将旧工坊保护得滴水不漏，阿芙拉躲在母亲身后，听那些骑士老爷，用客气的语气同父母交谈。
特里镇所在的领地，自然不算丰饶，加上特里镇，笼统不过两三个偏僻村镇。
这片偏僻小领地的领主是一位上了年龄的子爵，自己的领地漏筛了一位资质似乎颇高的种子，甚至惊动了帝都，这位可怜的老子爵差点晕倒在病床上。他哆哆嗦嗦写信给帝都，一边赶忙派来了护卫的骑士。
骑士队人手不多，但个个都高大挺拔，为首的骑士身材中等，肌肉健硕有力。
他首先代表领主表达对旧工坊一家的关切和安慰，直到帝都的人抵达之前，会守住他们的安危。
听到阿芙拉的哥哥是拥有魔力的研究员，在帝都求学时，骑士露出了然神色。
这正侧面印证阿芙拉是一个遗漏的种子。
“领主大人非常关心……”
子爵随手就免去了旧工坊一家三年的地租，阿芙拉想到自己辛苦攒了两年的银币罐。
母亲垂眸听着骑士的话，期间紧紧攥着她的手，等他们离开，父亲送到门口，母亲似乎轻轻吸气，低头对她露出一个鼓励般的笑容。
“……帝都的生活比这边更好，斯诺也在那边，既然你们都去帝都，可以互相照料。”
她的语气轻柔，说着说着，慢慢蹲下身，抱住了阿芙拉。
阿芙拉的实感这才重回身体，她恍然发现她在害怕自己的害怕。
“别怕。”
艾尔莎安慰自己的女儿，又像是安慰自己。
阿芙拉窝进了母亲的怀里。
随后几日，阿芙拉被限制出行，她见不到同镇的其他人，甚至小戴维过来，也只能隔着窗户说话。
这搞得年纪尚小的小男孩一脸紧张，踮起脚尖，声音压得小小的：“姐姐，你是做了坏事，要被抓走了？”
游侠小队来得倒是频繁，芙洛神神秘秘交给了阿芙拉一个包裹，打开后，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法师笔记。
“记得优先法师。”芙洛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否在贿赂，刻意地暗示阿芙拉。
没有耐性的术士拉着她往后退，芙洛抛弃形象地挥手，“我们先去工作了，帝都再见咯，宝贝！”
安德森也点头：“很快会在帝都相逢。”
“……”
阿芙拉挥手同他们告别。
领地骑士们像雕塑一样恪守在旧工坊外，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地上，拉长了所有人的影子。
她的心情并不平静，因为帝都的使者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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