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MAGI]坠海》明朝有意

9、第 9 章

　　春天到了，有一只叫辛巴德德的小幼苗渴望茁壮成长，它期冀着自己能快点儿变成高大的巨树，因为成为巨树以后便可以触摸亲吻美丽的天空了。它渴望着，期盼着，在这个春天里，做着秋天的梦想——

　　“你好美啊，就是个子有点高……啊！等一下等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入眠的夜。

　　赫尔加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一闭眼耳朵里便塞满了辛巴德的梦话。她不耐烦地睁开了眼，但看到对面床铺的少年抱着被褥一脸陶醉的模样时，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心下暗暗翻了个白眼。

　　之前还在帕鲁提比亚时，他可是在梦里把村子里的年轻女性都喊了一遍啊。

　　赫尔加翻了个身，正欲强迫自己在魔音中入睡时，她听见了辛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她立马起身，发现辛不知何时居然已经从美梦中醒来并正和一个持着双镖的小孩对峙着。

　　看起来是来刺杀辛的？是帕鲁提比亚那边派来的吗……那个国家可是将辛和她都通缉了，虽说通缉她只是顺带的。主要还是因为金属器的力量太珍贵了，所以帝国必然会派点杀手跟过来。不过派来居然是这么一个小孩子，眼神也很糟糕啊……

　　难道帕鲁提比亚的杀手都是从小培养的吗？

　　“辛，你一个人能解决他吗？”她并不是很担心这个小杀手可能带有的威胁性，辛应该还是能应对的，更何况辛还拥有魔神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能恰好在睡梦中躲过刺客的暗杀一击、又能好巧不巧地醒过来……没有人，没有人能和辛巴德比运气。

　　事实证明赫尔加还是太轻敌了，那个小孩凶狠地剜了她一眼，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蛇镖便已紧紧地缠在了她的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大意了，她忘了把自己算进去。

　　“赫尔加！”辛巴德想冲上来救她，不料被对方另一枚蛇镖钳制在了地上，那个小孩当即放下另一个目标往辛巴德扑去，在他眼里辛巴德的人头优先级大于其他人，因此他也在遏制住辛巴德以后，立刻抬起手中利器，正要朝任务目标刺去。

　　“辛——可恶！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你制住！”
　　赫尔加急红了眼，在这生死关头里她忘了先前对辛实力的笃信，忘了辛无与伦比的好运气，瞬间迫使自己爆发出了所有力量：她想也不想地就召唤出最拿手的火魔法将紧捆自己的绳索破坏了。
　　绳索的材质特殊又坚韧，她特意加大了火舌的威力，虽然这让她也受到了一点外伤，但此刻她无暇顾及这些。她抓住断掉的绳索，朝绳索另一端的小鬼头狠狠一拽，对方被她拽得往后踉跄几步。

　　辛巴德也趁机就地一滚挣脱了对方的桎梏，脱出对方攻击范围的第一时间内就立即捡起了床头的巴尔之剑，甩出的一个雷击令对方有了长时间的麻痹。而赫尔加一鼓作气又甩出自己刚学不久的冰魔法冻住了小鬼头的腿部，限制了他的行动。
　　收走了对方的武器，赫尔加余怒未消，她瞪视着这个表情阴狠的雪发孩童：“没人教过你不要乱玩锋利的东西吗。”

　　一场凶险的交锋，就这么结束了。

　　屋子里闹出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席纳和皮皮莉卡兄妹二人，他们俩冲了进来，见到了被擒的刺客和安然无恙的友人后，他们俩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审讯环节了。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还有同伙吗？”
　　辛巴德有模有样地审问起来，被缠住手脚的刺客跪在地上面色不善，而席纳和皮皮莉卡握着武器站在刺客的一左一右，表情严肃，状似审讯官的随从。
　　赫尔加站在辛巴德身后旁观着，族长同样神色威严地站在其余人后边看着。
　　“你的目标是我对吧，帕鲁提比亚唆使的吗？像你一样年幼的小孩居然是刺客啊……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看到小孩不屑地笑出了声，辛巴德恼羞成怒，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小孩教训道：“啊、刚才你嘲笑我了吧？……喂！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听别人说话吗？”

　　不知为何，她看着辛巴德的审讯有点想笑。

　　辛这时候，有点像，咳，一位操心的妈妈在教育不听话的孩子。

　　辛巴德痛心疾首：“况且，你这样的年纪，不应该搞什么暗杀啊！你做这种事，还能走上正确的人生吗？这样是成不了了不起的大人你知道吗？！”
　　“吵死了……”
　　“什么啊，你怎么说话的，就因为你这样才不行啊。你不觉得对不起你的父母吗？”
　　“吵死了啊！我才没有父母呢，你这个蠢货！父母这种东西，我六岁时就杀掉了。”无视众人惊愕的目光，男孩疯狂的大笑，“虽然我觉得你们肯定体会不了那种快感，怎么样，害怕了吗！”

　　辛巴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赫尔加心想，哎，这话已经踩到了辛的底线啊。

　　家人，是辛巴德最珍视之物。可这个孩子却在拥有之时未去珍惜，把本应守护之人给践踏了。不管是否有苦衷……

　　一声脆响，无论是杀手还是友人都惊诧于辛巴德的举动：
　　“把自己重要的双亲杀死了，别说得这么自豪。”
　　男孩明显被辛巴德打得怔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恼羞成怒地叫嚣道：“可恶！！你这混蛋！不许这样高高在上看着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可是暗杀者的领头啊！杀人可是我的工作啊！那和你们混的世界不一样啊！快点老实被我杀掉吧！你这杂碎！”

　　反应居然如此激烈……赫尔加有些了然，看来也不是真的对杀死父母这件事感到无动于衷啊。

　　皮皮莉卡一众感到很错愕，她欲言却又不知说什么，只能小声叹道：“这是个什么孩子啊。”
　　“这么小却得去杀人，真是……”辛巴德垂眼看着地上歇斯底里的孩子，目光透着一种怜悯。
　　刺客被气得浑身颤抖，这目光扎在他身上非常让他不快。这个男人的目光，仿佛穿过了他的外表，正直视着他丑恶不堪的灵魂……他被那目光激得更加愤怒了。
　　“混蛋！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也是一个小屁孩吗！！！”
　　说着，刺客努力挣扎着想要挣开绳索，众人本想制止他的躁动，可房内突有浓雾笼罩，待雾散尽时，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谁都没有看漏，是有两个身手矫健的影子趁机带走了小刺客。或许是他的同伙。

　　“这样好吗？就这么放任他们逃跑，下次他们可能又会来刺杀。”赫尔加走上前，席纳和皮皮莉卡正出声对辛问着这个问题。
　　“没事，我心中有数……我、不会在这种地方死去。”望向窗外，辛巴德淡淡一笑。

　　看着他轻浅的笑容，赫尔加竟有些分不清他是在看天边的圆月，还是在看早已逃远的身影。

　　之后，他们二人便在伊姆查克待了些时日。辛巴德凭着他天生的社交才能很快就融入到了村子中，得到了大家的喜爱，连带着她也沾了辛巴德的光，上街时经常能收到村民们的赠礼。

　　除此以外，这里存在着一个比较令人不解的现象。

　　不知为何，明明是辛与村子里的人打交道更多些，但每逢上街都是她被围堵，而这围堵的人里大都是女性，所以三来二去她干脆就窝在房间里不出去了，正好能学学书上的魔法。不过辛非得拉她出门玩时，她还是会出一下的。

　　这事也让女性杀手辛巴德感到十分挫败。

　　每当辛巴德问其缘由时，赫尔加粉丝团代表皮皮莉卡小姐总会义正辞严地回道“有谁不喜欢小赫尔加呢”。

　　北境以彪悍素称的伊姆查克民族，虽然崇尚武力，人人生来体格高大，连最小的孩童都能在幼年期快速长到一米五往上，但这不代表她们在碰见像精致玩意般的小小一只的孩子时，不会激起怜爱之心。赫尔加稀罕如宝石的眼睛是村内经常一提的话题。

　　辛巴德感到既憋屈又无言以对。

　　而我们的赫尔加，目前还只是觉得这里的女孩子过分热情又过分好客。

　　是日，赫尔加待在屋内研究着魔法，辛巴德和席纳一早就上街去了。至于皮皮莉卡则在楼下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她正在研究书中魔法道具的那一页，这应该是整本书里最为晦涩难懂的一章了。魔法道具炼成是一项耗费精力大且风险又高的工程，所以很少有魔导士去独自研究这个，一般都是由专业的团队来合作完成。
　　因为能力不足，她只能对着详尽记录在纸页上的有关魔法道具炼成的篇幅干瞪眼。虽然她挺想赶紧制成一件威力巨大的魔法道具，但现在看来……她只能去接触和魔法道具炼成比较相似的——普通道具炼成了。

　　赫尔加无奈地合上了书籍，即使是普通道具炼成也需要她花费一段时间去琢磨。所以，还是不着急做这些了。她刚想站起身正欲出去透透气，却发现周围的鲁夫不太对劲。

　　奇怪，鲁夫这是躁动了？

　　她感觉得出鲁夫所传达出的情感非常消沉。

　　目前为止，她就只见过两个能影响鲁夫的人，第一个就是尤纳恩，第二个……想明白了什么，她连忙跑下了楼。

　　甫一走下楼梯，果然，辛已经回来了，而且在屋门外和皮皮莉卡争执些什么。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可能这就是辛牵动鲁夫的原因。

　　“……你也说了迷宫十分危险，你能保证再次活着回来吗？！根本就不能保证吧，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辛巴德！”从赫尔加的视角来看，她看不到皮皮莉卡眼中噙着的泪水，但她很清楚地听清了皮皮莉卡带着哭腔的声音。
　　虽然没能完整听完前因后果，但她大概也明白辛巴德是要去做什么了。
　　不出意外的话，辛他……又要去攻略迷宫。
　　“没关系的，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是不会死的。”辛巴德语调平稳，再一次强调了自己不会死，如同勘破命运之玄机的旅人，面对潜伏在身畔的死神仍能淡然处之。
　　但她就是讨厌极了他这仿佛掌握了命运的该死的口吻。

　　“这件事，还请你先不要告诉赫尔加，不然那家伙肯定会和我一起去冒这个险……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从迷宫内把席纳带回来的。”
　　是尽快带回来，而不是尽力带回来。两种不同的语义，却昭示着他对自己所作出的选择充满志在必得的自信。
　　赫尔加隐匿在阴影中，沉默地盯着辛巴德忽而垂低又忽而锐利的眼眸，野望之火正在那双金色障壁中熊熊燃烧着。

　　被人紧盯着，辛巴德很快就察觉到了皮皮莉卡身后的赫尔加。在对上她冷淡的目光后，他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情突然就冷却下来，让人忽而不知如何继续方才的演说。

　　二人相顾无言。皮皮莉卡夹在两人之间，泪也忘了流，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赫尔加先开口了。她语调轻柔，但神色却是淡淡：“你要去迷宫吗？我送送你吧。”
　　辛巴德摸不透她此刻的心思，但为了避免再次激怒她，他只好妥协了：“……嗯。”

　　风雪飘飘，向皮皮莉卡拿了指示的地图后，两人一步一印，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迷宫门前。

　　虽然是用走的，但为了救席纳，两人谁都没有慢下来。一段漫长的路就这么用极短的时间走完了。

　　不能再走下去了，赫尔加停下步伐紧盯着辛巴德，而辛巴德像是心虚般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我有和你并肩同行的能力，你为什么还想瞒着我独自去攻略迷宫？”
　　辛巴德不假思索：“迷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我怕你进去会遭遇不测。”
　　这个回答……又是这个回答。赫尔加怒极反笑，她一字一顿地诘问辛巴德：“所以，我的能力还是没有得到你的认可吗？”
　　辛巴德刚想反驳，却被对方略带失望的眼神打断了。
　　“我知道了。”她认真地说，“等你再次从迷宫出来时，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能力。到时候你可别拿这种借口敷衍我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和你共同去面对一切危险。”而不是看着你背着我去承担这些东西。

　　辛巴德，你再怎么受命运宠爱，你现在也只是一个笨蛋少年。

　　赫尔加郁郁的神情，辛巴德当然是看在眼中。
　　他知道赫尔加已经不再是毫无武力的普通人，他也知道赫尔加的魔法其实很出色，或许以后还会更出色。
　　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再将赫尔加当成一个小孩来看待……他只是……他只是担心她。
　　担心她会在迷宫里遭遇意外，会为此而死。
　　毕竟赫尔加是他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了。

　　虽然心中思绪流转万千，但一面对赫尔加眼中那片美丽但又无畏无惧的海域，他最终只能化成一句无奈的妥协：“我答应你。”

　　他不能总一直缚着想要舐血的雏鹰。
　　何况这只雏鹰一直想与他一同飞越苍穹。

　　辛巴德的承诺总算让赫尔加化去了脸上的阴霾，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朝辛巴德露出了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那么，像那时一样，向我发誓吧，辛。”
　　——向我保证，你会平安归来。
　　“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辛巴德挺立身子，像骑士一般握手成拳轻捶在了心脏处。如果忽略他脸上傻气的笑容 ，倒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最后，赫尔加目送着辛巴德的身影隐入了那道光门之中。

　　即使内心充满着对他的担忧与不被认可的愤懑，可她也无法阻挡辛巴德继续探索这个充满未知却也壮阔玄奇的世界。

　　她只能去努力追赶，他越走越远的步伐。

　　一阵微风拂起，几只鲁夫簌簌飞过赫尔加的耳畔，她心有所觉抬起了头，望见了站在远处雪山上的、早已旁观许久的尤纳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