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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上)-爱 “你来了。 ...

  •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屋内,伫立了一会,慢慢走到墙边,拉开了壁橱的门。

      那些衣服依然整整齐齐挂在那里,都仔细熨烫过,春夏秋冬,外衣里衣,衬衫,西装,丝巾,领带,袖扣,每一样,都散发着记忆的味道。

      长久以来,他一直把他锁在永恒的过去里,以回忆和樟脑丸将他封存,像博物馆里永远不腐的标本。他偶尔会把他拿出来掸掸时间的灰尘,晒晒太阳,再放回壁橱深处。他已不再属于尘世,更不属于他的生活。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时间或空间,而是永恒。

      只有失去是永恒的。

      这些年,他也曾经因为公事多次来往英国。他一个人去北海岸的圣安德鲁,站在海边高地,望向大海的方向。高原绿草如茵,阳光和煦,劲风吹袭,海的那边,是仿若童话王国的阿姆斯特丹。

      北纬52 ° 22\',东经4 ° 54\'。

      他想象着他被困在童话中的某个堡垒,像中了魔咒的王子,兜兜转转不能脱身,而他却只能站在海的这边,袖手旁观。在咫尺天涯的相望里,他们失散了彼此,蹉跎了岁月,终于各安天命。

      他开始庄重地,一件一件地穿上那些衣服。

      白色的维也纳衬衫,灰色的亚麻背心,同色的西装,丝质的领带,他拿起每件衣物时都会抖落下一些岁月的声音,悉悉嗦嗦,提醒着他,过去从未消失,那个叫Julian的人,从未离开,他的影子就散落在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如梦如幻,若即若离。

      在推开那扇门之前,他停了一会,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他房间之前的心情,那天,为了掩饰内心的忐忑,他让自己显得格外轻松,甚至有些过分的活泼。

      真幼稚啊。

      今天,他对他脾气秉性的记忆已远不如许多年之前那么清楚,但对他音容笑貌的印象却依然鲜活。

      他的脸竟然并没有太多的改变,是的,他应该就是那种永远年轻的人。最令人过目难忘是他的眉毛,长而黑,直扫入鬓角里去,眉梢微微上扬,带着些肃杀之气,那也是他脸上高傲气质的根源。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半遮了眼,眉骨,鼻子,嘴唇与下巴的角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峻峭,似精心的雕塑过,勾勒出那么动人的一个侧面,带着倔强的神气,如此清晰地与记忆中的他重叠起来。

      原来,他从未曾忘记过他的样子。

      记忆中的他,有一张好看到无可挑剔的脸,五官俊秀无匹,气质优雅矜贵,脸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表情,冷冷的叫人无法捉摸。

      但他看着他时,眼里却总有一簇幽昧不明的火焰——他有双猫一样的眼睛,眼珠琥珀色,琉璃般晶莹,亮得惊人——他每次用这双眼睛在他身上四处游移,总让他有种被剥去衣裳无所遁形的尴尬感觉。

      他像是个被人惯坏的任性孩子,又像是个固守古堡的孤独巨人。他多疑善变,喜怒无常,但眼神背后,又似乎隐藏着无限的忧郁。

      他冷酷无情,有时却又温柔得令他惊讶,他那么高傲,却又曾那样热切来向他示好,他身上混合着一种既纯真又邪恶的感觉,矛盾而分裂,这使得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危险的,致命的诱惑力。

      当他突然对他袒露内心时,便像一只猛兽收起了爪牙,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展现出来,一时间竟令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敷衍地迎合他,同时不忘提醒着自己的身份,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切不可以被他迷惑。

      他并不惧怕他的冷漠与狠厉,却更害怕他偶尔表露出的柔软。

      所以,他对他最有杀伤力的时刻,便是他受伤的时候。

      褪去了凶狠与冷硬的外壳,他便不再是那个充满侵略性,强势又善于玩弄手腕的Mr.Lo——他变成了Julian——苍白的,小小的脸,柔软蓬松的头发,挺秀的鼻子与同样秀气的嘴,微微上翘的下巴,让他有一种接近易碎的精致感。

      他淡色的眼眸,掩在黑压压的眉睫下,愈发剔透,随着眼睫的翕动,时亮时暗,令人心惊。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他从未曾想过要拥有这个人。哪怕只是想一想,哪怕只是曾经,他都觉得是罪过。

      但他还是来了。

      廿八年前就像是昨天。昨天,只比今天早上早那么一点点,昨夜的雨还未完全蒸发,空气里依然带着潮湿的水汽。

      然而从早上到现在,他仿佛走了几光年那么远。

      Julian缓缓地抬起眼帘,他琥珀色的双眸,好似蒙上了一层忧郁的纱,却闪动着只有孩子的天真眼睛里才有的光亮。

      “你来了。”

      “我来了。”

      语气平静得就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道别,而他只是像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那样,在等着他回到家,然后轻轻地问一声:

      “你来了?“

      穿过了千山万水。

      穿过香港八月闷热的天气,穿过苏格兰北海岸的疾风,穿过阿姆斯特丹的漫长雨季,穿过每一个黄昏和清晨,他来到他面前。

      一阵风轻轻吹着米黄色的窗帘,过门不入,一切还像二十多年前一般,什么都没有变,仿佛当中的二十多年没有过。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静止在他们彼此的眼神里。

      他注视他良久,突然淡淡一笑。

      “你的西装很好看。“他说。

      “西装是你带我定做的。”

      “你的衬衫也很好看。”

      “衬衫也是你买的。”

      “你的丝巾也很好看。”

      “丝巾是你送我的。”

      “领带,哦,领带也是。”他的目光渐渐明亮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的人也很好看。”

      “……”

      他眼中已带上了笑意:

      “也是我的吗?”

      港生没有回答,他突然坐了下来,低头将脸埋在手掌中,笑了起来。

      Julian也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如果有人经过,会发现屋内两个男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窗前,同时在低头轻笑,仿佛获得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笑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继续凝视着他,又露出促狭的笑容:

      “如果我没记错,天气报告说今天36度。”

      “嗯。”

      “这么热的天,你穿成这样做什么?求婚吗?。”

      港生十分诚挚地看着Julian,“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笨,”Julian摇了摇头,“幸好我没送过你皮草。”

      他低头看了下胸前,呛声而笑。便准备自己解开西装的扣子。

      Julian突然哼了一声,向他勾勾手指:

      “过来。”

      “做什么?”港生问道。

      “过来,我帮你解。”他语气里有一种撒娇的态度。

      他怔了一怔,却真的慢慢向他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床前,低头看他。

      没有人可以拒绝Julian。

      Julian在靠枕上半躺着,向他伸出手,“再近一点,你知我腿脚不方便。”

      港生有点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向他俯下身去。

      Julian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手指触到他胸前衣襟,慢慢解开第一粒钮,抬眼看看港生,又解开一粒钮,再抬眼看看他,突然一把将他拉倒在床上,迅速翻身压住了他,在他耳边轻笑道:“别动!我腿疼。”

      港生不禁好气又好笑,笑骂道:“你哪条腿疼?我看你矫健的很呢。”

      “嗯,”Julian也不做声,只把脸埋在他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他在梦里都能闻到的气息。过了半响,他才闷声道,“我想你,哥,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十年是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二十年是七千三百个日夜……我想了二十八年。”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得他这么说,港生心中便突然一酸,眼里生出了刺痛的感觉,喉咙也似乎堵住了,原本要去推开他的手,举在半空却垂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茸茸的头发,柔声道:“傻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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