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番外（四）背叛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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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他们赶了一下午的路，终于在夕阳西沉之际，走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峡谷中。
他去捡柴，虚去捕猎，待到少年抱着一捆木柴和干草回到了他们作为营地的松树下，虚也提着两只野兔回来了。男人从包里拿出打火石生起了火，又拿出了锅碗，他这才发现，老师随身的那个小包裹里，只放了火石，锅碗，疑似证件的一张纸和几张钞票。
某种程度上，还真是大道至简，以及……
为什么是锅啊，为什么打开锅里居然还有调料包？！
“我带了钱，虽然这里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不过也够我们花一段时间了…等我们到了市镇上就什么都能买的到了，在这之前，锅碗才是在野外必备的东西啊。”
老师和他认真地解释也没办法让他不在内心吐槽，他只能对自己说，他们还在逃命，当然是能带的东西越少越好，民以食为天，锅碗乃居家必备品，至少他现在煮汤的锅，吃饭的碗就是老师给的不是么……
就在吃饭的时候，老师与他分享了逃亡计划：早在救他之前，虚就将自己在奈落多年来的积蓄全部换成黄金，分藏在各地，他们在脱离奈落追踪之后，就可以找时间将这些钱都挖出来。然后，要么是去虾夷这等边境蛮荒之地，要么就是长州、萨摩等外样大名的领地，总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决不能让奈落得知他们的去向。
“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去长州，虾夷等地虽然安全，但蛮荒之地生活也有诸多不便，开办学校更有困难……总之，这个等我们逃脱奈落的追踪之后再作详细打算吧。进，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给你。”
青年的语气陡然认真，说着“要拜托他”这样的话，随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册子，交给了他，少年打开一看，就看见里面密密麻麻似乎都是各种各样的人名。正当他不解的时候，老师告诉他，这是他之前在市镇上买到的名册。
“既然都脱离了奈落，我总不能还继续叫虚吧…所以，一个新的名字也是新人生必须的。之前做一些私事的时候，有人给我取了个姓氏，叫吉田，但是名…我不太擅长取名，而且这上面的名字似乎都很不错，实在是有些挑花了眼，进，你帮我取一个吧。”
突然被老师委以重任，少年一下子既精神又惶恐，他又看了一样本子上的那些名字，结结巴巴道：“我...老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真的可以吗？”
即使是他这样的小孩子，也是知道“名字是有魔力的东西”，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主人家的孩子诞生，主人会从外面请来僧侣为他取个名字，说名字是与灵魂相连的东西，决不能轻易随便了事——
“没有问题的。正因为有你，我才能成为现在的我，所以你为我取的名字，一定会给我带来不一样的人生。”
青年话语温柔而肯定，在这略显寒冷的秋日之中却是比什么都温暖之物，少年感觉执着自己书页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麻痹。尽管太阳即将落山，夜幕即将来临，但是他仍然觉得，自己的太阳就在这里，它永远不会落下。
少年认真地看着这本花名册，每一个名字似乎都拥有美好的寓意，却又总让他觉得还缺少些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年却很耐心地并不催促。终于，在某一刻，少年抬起了头，却是看向了青年的背后，他欢喜地看见，那正是一棵苍翠遒劲的青松。
“松阳。”少年肯定地说道，随后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道：“您觉得松阳这个名字…如何？”
男人也同样咀嚼着这个名字，“松阳…松阳…吉田松阳…嗯…感觉真不错！”他突然一下来了兴致，追问少年道，“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仿佛是有点为自己老师的热情吓到，少年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就看青年笑眯眯地望着他，还在等待他的答案，他这才吞咽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指了指老师背后的松树，说道：
“希望老师能像这松树，坚强正直，无病无灾。”
——然后，就像太阳一样，始终能给予我光明，指导我前进的道路。只要有您在，我就决不会在这个纷繁的世界中迷失方向。
少年没有将这名字的另一层含义说出口，因为，那是只属于他的小小私心。
“松树啊…”听见少年的解说，青年也若有所思，进看见，老师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他对自己有些没头没脑地开口道：“松下村塾。”
“…松下村塾？那是什么？”
“学舍的名字哦。”
“那是什么意思啊？”
老师用手也同样指着他头顶上的松枝。他们选择休憩的是一处悬崖，脚底的泥石坚硬，嶙峋的坚固地面只有几处些微的缝隙，然而就在这些小小的缝隙中，却又有松树顽强地扎根于此，它们从石头中汲取养分，不屈不挠地成长，望着这些骄傲的生命，松阳笑着告诉他：
“意思是诞生在松树之下。进，你给了我不错的灵感，之前我一直还在苦恼，我们未来的学校要叫什么名字比较好，但是现在，我终于想到了合适的名字。虽然现在还只有你我二人，但终有一天，会有更多同伴、更多学生一同聚集在这棵松树之下。我希望大家都能和这松树一样，成为坚强而了不起的人！”
更多的，更多的学生，那岂不是…少年好奇道：“是说学弟吗？”
“嗯，是的。虽然你在奈落中辈分是最小的，但从现在起你就是大师兄了。”青年的一双翠眸中满是欣慰与鼓励，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对他道：“我和你，可必须都得振作起来才行啊。”
“是…是！”
师兄…老师给予他的这个称呼，令他产生了无限的期待。不仅是期待他们未来的学舍，更是在想，那些即将来学舍求学的学弟们，他们会与他一同，聆听老师的教诲，会与他一同进步，他们会叫他师兄，他们会向他请教问题，他们一定都能成为老师所说的、坚强又了不起的人……
“学弟…”
少年喃喃着，声音中满是对美好未来的无限遐想。
“真令人期待啊！”
9、
夜深了。
似乎已经是到了凌晨时分，夜色沉静如水，黑暗得宛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看不见一点星子的影子。今夜，老师他本来是想彻夜不眠以确认安全的，但是，就在他睡了一觉醒来之际，他发现老师仍然在守夜，他便忍不住去劝老师休息一会儿。
“我与您换班来吧！不休息的话，您明天还怎么赶路呢！若是您倒下了，那么我们就没办法逃离奈落的追踪了啊！”
在他的再三劝说之下，老师总算是松口了，但是，男人还是严肃地告诉他，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立刻通知他。不过，当他看见老师靠在树边，不到几分钟便陷入沉眠的身影，他也知道，老师他最近一直在策划如何带着他避开他人耳目、安全离开奈落，甚至就在自己放松睡觉的时候，他恐怕也一直高度紧绷着神经。
老师已经太累，太需要休息了。
然而，无论是老师还是他，都清楚，奈落宛如跗骨之蛆，脱不开甩不掉，他们迟早会追踪到这里来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所以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追兵，老师告诉他，他前一天已经在这附近布下了陷阱，男人站在树边向他展示自己准备好的绳索，告诉他只要切断这里，滚石就会从山顶落下，截断这狭窄的单行道，到时候奈落再要追踪到他们，恐怕就要花一点力气翻过山石了。
“不过，这个只是阻止追兵而设置的，决不是用于杀人的，我也不是为了教你这些而收你当弟子的。”
青年的表情坦然，向他保证道：“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自然知道老师的意思，老师是厌倦了奈落里的刀光血影、不愿再多增罪孽才选择离开了组织，他已经不想再杀人了。可是少年心里更害怕的是，不杀死任何人就想逃脱，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他已经初步知晓了奈落的残酷：为了任务他们向来不择手段，不留活口，任何阻拦他们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除去。那么，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杀人的老师，他真的能敌得过那些从不犹豫的杀手么？
他不知道，尽管他很想说服他自己去相信老师，可是当他看见那些徘徊在山下的杀手时，少年的心一下子便沉入谷底，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奈落已经追到这里来了。
如果不是为了等我，老师也不会在那里耽误时间，是因为我才会……少年忍不住自责，而且，想到老师之前的誓言……
无法摆脱的，不管老师再怎么强大，只要还带着我这个累赘，就无法摆脱追兵！更重要的是，不杀死任何人就想逃脱，这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少年干脆地否定了老师的一厢情愿。但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师逃离奈落的触手呢？
身体里的血低低地沸腾，像是什么特别的声音在呼唤着他。不行的…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去牺牲什么才可以…老师他决不能受到任何伤害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办法可行了……某种可怕的念头冒了上来，他盯着男人放在脚边的刀，稚气的脸上被阴霾所覆，一双灰眸沉淀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压迫大地的乌云，少年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拿走了那把刀。
当松阳醒来之际，他的身边空无一人，连身边的刀也一并不见，从崖顶向下看，他便看见，无数杀手用他们的武器贯穿了少年瘦小的身躯。
少年意图舍身欺骗奈落杀手，将他们引去别的道路——这段时间在奈落道场训练，有很多中层干部都知晓了他是首领的小姓，他认为他一定能叫这些杀手都相信自己真是被首领抛弃。就当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之际，现实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啊……果然，我还是太幼稚了，以为用这种谎言就能骗过奈落……真是太天真了啊，不过，大家都被我吸引过来了，现在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被万刀穿心的少年苦笑一声，咳出了一口鲜血，将他一直藏于背后的苦无拿了出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若这个办法不成，那么，也唯有同归于尽这一途了。
“老师他已经…不会再杀任何人了，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被杀…”但是我，恐怕会成为那个例外吧，而这一切，又偏偏是我自己选择的，这大约也是我的命吧。
趁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杀手被自己的话语引去注意力的空档，少年的手一扬，那把苦无便飞了出去，精准地切断了老师之前与自己说过的绳索。他苦练了数月的技艺，终于在这一天正确地施展出来。
在奈落众人的惊叫与恐惧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平静面对死亡之人。滚石落下之际，他仿佛看见老师从崖上奔跑下来的身影，少年的嘴角牵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慢慢地合上眼睛。
老师，对不起，我毁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从被老师救回这条命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这条本不该存在的性命，要为了您而使用，若不能好好地保护老师的志向，若不能保护好未曾谋面的师弟们的话，我还能被称为大师兄吗？
老师，请您一定要将我们的学舍…将我们的松下村塾…好好地…
巨石轰然落下，堵住了那一片道路，奈落的其他杀手尚且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惊呼九番队被突如其来的落石击溃，而那个束发的青年，在这些杀手不知道的时候，一言不发地站在了不远处的林坡上。巨石之下他已经再看不见自己爱徒的身影，徒留下他一人，无能为力地低下了头颅。
就像当初没能拯救翠一般，这一次，他又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番外（四）背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