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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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灰色僧衣，头戴斗笠，一手持着金色的禅杖，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对他们冰冷问道：
“请问，吉田松阳在家吗？”
当真礼看见那个无声无息闯入自己家中的僧人时，她的瞳孔瞬间紧缩了。
问她、松阳在哪里的那个人——女人感觉大脑“轰”的一声炸开，记忆的深处涌现出了一年前的事情，海啸一样向她袭来，叫她一瞬竟然有种窒息的错觉。仿佛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微微张着口，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一般是作僧人打扮，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僧衣，头戴斗笠，喜欢拿着禅杖…那个禅杖里往往藏着刀，这也是他们的武器。”
那个时候，她让松阳告诉她，奈落的人一般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什么打扮，而松阳也给她画了他们的外表特征。
松阳画上人的模样，正与眼前的这个人一模一样！！一切都对上了！不会错的，是奈落，奈落来找他了！
颤抖的手条件反射似的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真礼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然后她就听见，身边高杉奇怪地提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啊？你是谁？老师的旧识吗？”
意识仿佛被重击一般，她瞬间清醒了，晋助还在她身边！至少，至少…
她打定了主意，将刀握在手中，慢慢地站了起来，颤抖着回答那个人道：“他…他不在家，出去了…请问您是谁，找他什么事情——”
最后一个字念出来之后，她上前一步，见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她又走过了一步，一想到身后的那个少年，她只感觉一阵勇气和力量涌上了全身，立刻拿着刀朝那个人扑了过去，尖叫着作势便要刺下去。
然后，那个人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禅杖，直接用双手捏住了她的手腕，让她手中的刀无法触及到他分毫，但不知为何，他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反而与她僵持了起来。见状，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试图把他向后推，大喊道：
“晋助！快逃啊！”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种低级的刺杀不可能成功，不过只是要为那个少年争取到逃命的时间罢了。真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杀手，恨不得能与他同归于尽，他脸上的那一道狰狞的伤疤叫人看着可怖，可是此时，她已经感受不到恐惧了。
是的，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她也要保护那孩子，让他逃出去，然后…
他就会去镇上找到他，告诉他有危险，让他带着孩子们立刻离开长州——绝望之中，这是唯一的一丝希望。脑海中浮现了心爱之人的脸庞，她咬着牙更加用力地要将刀扎下去。
大不了就是个死，没关系，那样她就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了。只要，只要他们能安全逃走，只要他能平安，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咚！！”
一声钝响，下一刻，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一道灰影从她身侧闪过，随后她便感到后颈一阵剧痛，有什么人重击了她的身体，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意识也离她远去了。
女人软软地向前倒去，手中的刀也“咣”的一声落在地上，她的身子被那个青年一把抱住。这时候，仍然还在惊讶和茫然中的高杉才算清醒过来：一贯性情温柔谦和的师母突然尖叫着拿刀要和人拼命，还要他快逃，他实在是没能及时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就这么呆呆地在原地看着。但是现在，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来要找老师，还打晕了真礼，一看就知道他们绝非善类。
“喂！放下她！你们这两个混蛋！”少年完全没能理解她的用心，反而试图冲上去夺回自己的师母。关心则乱，他贸然空手上前的结果就是，不到几秒，他就被那个身材高大的僧人一下闪到身后，同样一掌劈在后颈，昏迷了过去。
给高杉的口中塞入了一粒药丸让他服下，僧人这才皱眉向他的同伴问道：
“进，你在犹豫什么？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你为何要放开武器？”
以你的实力，你本该在她冲上来的那一刻就将她打晕过去的。男人的眼中满是这样的质问，而那个被他唤做“进”的青年——不，应该说是少年更加贴切，那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灰发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同伴的问题，而是将倒在他身上、昏迷了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命令是要求我们无伤带回人质…虽说如此，我也确实有些失态了，柩，待会儿回去，我会向师匠请求责罚的。”
说完，少年便没再多说任何一句开脱之语，沉默地向外走去，见到他先行动，柩也不再多问，将高杉扛在了肩头，与少年一同离开了这栋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
……
松阳是在五点时分回到自己家的。
在镇上，银时软磨硬泡要买游戏，还和他说这是一款战略游戏，非常有益于思维训练云云，而他也就好脾气地应允了他。回村子之后，银时立刻拿着游戏说他要去入江家，还说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心知银时是要找小伙伴在开学前夕玩个痛快，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陪着自己筹划婚礼，他也不想扫他的兴，于是，青年只是让他不要迟于九点回家，就一个人回去了。
可是，刚刚走到家门口，他便敏锐意识到不对，虽然是他居住多年的家，但是莫名的，身体内已经沉寂多年的杀手本能突然警觉起来，他感到有一股强烈的杀气直扑自己而来。想也不想的，松阳便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然后他就看见，十几道灰黑色的熟悉影子，和闪着寒冷的金属光刃，向他袭来。
是奈落！
在看见奈落杀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大事不妙，他甚至无暇去想为何奈落如此快就能找到他。他只记得，家中还有心爱的妻子和学生，他们必然是凶多吉少！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拔刀便向那些杀手挥去，于是，不到半分钟，地上便只多了十几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除了一个全身上下已经被他砍断四肢成了废人的家伙，在场便更无一个活口。青年抓住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掐着他的脖子厉声逼问他道：
“说！你们把这家里的人怎么了？”
这个杀手瞧了他一眼，眼神中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平静与虚无，随后他只听见男人口中“咔”的一声轻响，便看见他的头往后无力倒去，瞬间就没了呼吸。
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些杀手在出任务的时候，他们的后槽牙处都埋有剧毒药物，一旦任务失败落入敌手，就将裹着药物的蜡丸咬碎，药物遇水即溶，便可瞬间毙命，不会泄露丝毫的秘密。这正是奈落一贯的作风。
是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吗？他居然都快忘了奈落的这些残酷规则。无论他如何自责自己为何不直接扭断他的下颚再慢慢拷问，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最后一个活口选择了自杀，他只得扔下他，跨过了那些尸体，冲进了家中，焦急地大喊道：
“真礼！晋助！你们在哪里！”
他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刀刃还在往下滴血，弄脏了妻子亲手护理的榻榻米，离开奈落以来，他是第一次杀了这么多人，而他却顾不上这许多了，此时正是逢魔时刻的黄昏，天边的斜阳如血一样浓厚暗红，将所有的阴影都无限拉长。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温柔地对他说“欢迎回来”，家里空旷黑暗得叫他感到害怕，无论他如何呼喊，也没有无人应答。
松阳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这种空无一人的恐惧感是如此深重，他甚至觉得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就像是地狱的入口一般将他吞噬进去，让他一旦陷入，就再无脱身出来的可能。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头，而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人，他又退到了客厅，大口喘着气，就当他吞咽了一口唾液、打算出门去找的时候，突然听见“叮”的一声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一样尖细之物直直地向他飞来，正袭他的脸庞。
是奈落的毒针！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条件反射地一刀挥去。可是当他的刀刃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那种触感让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那是远比毒针要脆的东西，可是他手起刀落，竟已经将它打飞了出去。
只听见“啪啦”的一声脆响，那物被他斩断击落，碎裂一地，他定睛一看，一双眼睛瞬间睁大，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浅紫色的温润玉石，顶端是他喜欢的梅花形状，还有一粒小小的翠玉坠饰，咕噜噜地在地上滚动。纵使是打碎了，他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他们上个月去萩城时，他要为她买首饰，而她虽然埋怨他又花钱，却还是满心欢喜地从他那里接受了这个礼物。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她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犹豫着要戴什么首饰的时候，他便代她从抽屉中拿出这个他为她挑选的玉簪，亲手将它插在了她的乌发中。
那是，真礼今天戴着的簪子啊…
“啊…啊啊…”他近乎绝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就在此时，一个熟悉、却又让他此生此世都不想听见的温柔声音，轻轻地从黑暗处响起：
“真不愧是首领…即使离开了奈落这许多年，您的身手还是一如往昔。”
他抬起头，就看见走廊的阴暗处，一个年轻的女人就像幽灵一般逐渐从虚无黑暗处现身，她对着他露出了他再也不想看见的甜腻笑容，宛如见到了深爱的情人一般，轻声细语道：
“首领，好久不见了。”
“…胧。”
他从喉咙中挤出了她的名字，见到这个女人真身的瞬间，他终于觉得那种对现实一无所知的恐惧有些许的消退，原来如此，果然如此，是胧主张做了这一切。男人定了定神，他抬起手中的刀刃，朝着她一字一句低声吼道：
“是你把她给绑架走了吧…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学生，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在内心发誓，如果胧说，她杀了他们，他不会有丝毫犹豫，一定会让她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可是胧却轻轻摇头，慢慢对他说道：
“还请您冷静，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尊夫人和学生，那两位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他们既然是首领重要的人，我们又岂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
说到这里，女人停顿了一刻，一双宝石色的红眸在黄昏的光芒下显得暗沉如血，叫人看了不寒而栗。然而，松阳没有丝毫动容，他盯着女人那张美丽得叫人厌恶的脸庞，看见她终于收敛了那种虚假的笑容，认真道：
“我们谈谈吧，首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