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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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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轻点轻点…”这是在下午剑道课上被松阳揍得满脸青满头包的银时。
“活该,谁让你多嘴的,打扰人恋爱是会被驴踢的,这话都没听过吗。”这是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鄙视他的阿清。
“不过,松阳老师真的对真礼表白啦?虽然我早就猜到他们两个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不过老师出手真的蛮快的嘛!”这是还沉浸在八卦中一脸兴奋难以掩饰的入江。
“老师真浪漫啊~我都想替真礼赶快答应他,你们说,今天真礼在房间里休息,现在老师去探望她,会不会发生点什么呢?”这是少女心满到快溢出来的阿秋。
“我表示支持这门婚事。”/“同上。”这是看似一本正经的玄武和叶子。
“……”这是…刚来村塾还不甚了解情况的高杉和桂。
昨晚银时无意中偷听到了松阳和真礼的对话,众所周知八卦乃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这种劲爆新闻,不拿出去分享简直就是有违人性!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全部和自己两位新晋室友都说了;第二天,整个松下村塾的同学们都知道昨天晚上,他们的松阳老师和真礼求婚了。(大雾!)
虽然还有些同学表示银时这丫说话从来都没个把门,并对此表示半信半疑,然而就在下午,松阳那近乎找茬的单方面殴打使得银时坐实了“打扰老师恋爱”的罪名,这下本来还不太信的人也不得不信了。于是,在松阳表示今天自习同学们自由行动、他去给真礼做点下午茶之后,同学们立刻凑到一起开始了八卦。
作为转学生的高桂两人一开始完全插不上嘴,不过在桂虚心提问“我和高杉是新来的不太清楚老师和真礼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之前关系就很好吗”的时候,其他同学立刻非常热情且不见外地给他俩科普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了解了村塾成立半年来的大小事情(尤其是和松阳真礼有关的),以及…成功认全了全班同学的长相和名字。
#八卦有助于人际交往,以及,松阳老师,你还是给学生们作业布置得太少。#
那边,松阳一脸严肃地掐着表默念秒数,时间一到就立刻关火,男人将手中的料理书翻得哗啦啦作响,确认自己每一个程序都是严格按照书上所说的之后,才揭开了锅盖。白色的雾气顿时扑面而来,甜腻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向他不断释放着“美味”的信息。纵使是并不甚喜欢甜点的他,此时也感觉食欲大开。
黄澄澄的点心虽然与书上所画的模型尚有一些距离,不过…第一次做料理,他的成果看起来也不差嘛。将自己精心制作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食盒中,青年提着食盒就向真礼的房间走去,想象着真礼夸赞他的手艺,他就忍不住地唇角上扬。
真礼此时正坐在小桌前看书,少女戴着眼镜,表情相当严谨,看见是松阳来了,她立刻摘下眼镜将书推到了一边,给他挪出了位置。两人都十分默契地对昨晚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松阳打开了食盒,将还在冒着热气的点心推给了真礼,示意她趁热赶快尝尝。
拿起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真礼感觉自己的舌头简直都快被甜到融化了,再一嚼,她甚至有种“我难道是在吃糖粒”的错觉,甜味的冲击如同爆炸一样在她口中快速漫开,从口舌通过神经直接传递到了大脑,瞬间就麻痹了她的知觉。除了甜,甜,甜到能让人忘记其他味道的甜,她此时已经没了任何感觉,不过面对松阳一脸期待的神情,她还是努力地维持住了她的面部表情,咀嚼,咽下,甚至还佯装没事地拿起了桌边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茶。
第一次如此感谢茶是苦味的…茶水的苦香很好地中和了口中过分的甜味,压下了那股几乎要腻死人的滋味,她这才感觉缓了过来,不过,就算是一贯爱吃甜食的银时,恐怕也未必能受得了这个甜度吧,真礼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尝第二口了。
“你…你也吃一块,出锅之后你应该没尝吧?”她将手中仅咬了一口的馒头放了回去,松阳看见她的举动顿时也猜到了什么,直接拿起了她尝过的馒头咬了下去,然后…她就欣赏到了一向温文尔雅的青年难得一次的苦瓜脸。
“咳咳咳…”他拿过茶杯用力地灌了一大口茶才算将口中的点心咽了下去,一脸的郁闷,“看来是我糖放得太多了…书上说可以根据个人口味添加,我以为多加点会更好吃的…”
“你呀,平时还是不下厨房所以弄不清调味料的用量,下次该吸取教训啦。”望着松阳有些沮丧的模样,真礼想了想还是鼓励他道:“不过作为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做成这样也不错了。我第一次跟春子婆婆学做饭的时候,不仅没成功煮好汤,还不小心打翻了锅,结果脚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呢。”
松阳的视线立刻随着真礼的话转向她的脚,不过自然的,她的脚上穿着足袋,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那时候,一定很痛吧?”他问她,真礼点头,继续说道:“嗯,我当场就哭出来了,那时候我才十岁,根本忍不了痛。春子婆婆那时候可心疼了,她斥责我说,‘给老爷做膳食是我们这些下仆的事情,大小姐您只要去庭院里玩手球就行了’,不过我脚伤好了之后还是继续去厨房,求着婆婆教我做料理。”
听到这里,松阳的表情终于由阴转晴,“你还真是倔强,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学做料理?”他笑着问她,真礼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拿着空了的茶杯,起身说自己先去再倒一杯茶来。
真礼一走开,松阳这才意识到没有她的房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此时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太阳下山得格外早,夕阳透过拉开的纸门泼洒在榻榻米上,那灿烂的橙色耀眼到近乎刺目,屋外的松树上似有麻雀在鸣叫,却只能更显得这一刻的别样安宁。无聊之际,松阳伸手拿过真礼留在桌上的书翻了翻,这才发现这是天人那边翻译而来的书。
虽然常常需要做家务活,但真礼只要闲下来就会看书,据政彦先生说,她小时候常常瞒着父母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小说,也正是因此,虽然平时不太爱戴眼镜,但真礼其实是个轻度近视。
“那孩子小时候非常顽皮,性格就像男孩一样活泼好动,总是偷偷做一些让我们很是头疼的事情。长大了倒是收敛了许多,变得沉静柔顺起来了,大家都说她越来越像我过世的妻子…我觉得,她是刻意在学习她母亲的样子改变自己,大概也是为了让我放心吧…”
回想起刚刚真礼即使吃了那样的点心仍然面不改色的忍耐,再想到昨天晚上她难得的哭泣与吐露心声,松阳不得不承认,这少女虽然性格有些天然呆,相当单纯好懂,但很多时候也在过分照顾他的感受而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温柔得过了头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啊。
“我回来了,刚刚你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执着学习料理?”没一会儿功夫,真礼就带着茶壶和新的茶杯回来了,少女正坐下来为他也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白烟从杯沿升腾而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浅色的茶水温热得正好,味道不苦不淡,轻啜一口热茶,舒服得让人只想喟叹一声。松阳用手捧着瓷质的茶杯,杯身的触感是那样的平滑温厚,热意从掌心一路传递到心脏,男人静静地等待着真礼的下文。
“大概是因为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的缘故吧…爸爸在那几年几乎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只剩下春子婆婆和个别几个服务我家很久的年长女佣。他身体在那时候已经很不好了,所以我才想努力为他做些什么,想向他证明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选择了做料理是吧?”松阳温和地望向真礼,而少女的头微微低着,眉目低垂薄唇轻抿,似是在回忆久远的过去。她的双手交握,姿势相当随意地放在两腿上,虽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更多的却是怀念。
“嗯,是的,从学习做料理开始,我也开始慢慢和女佣们学习洗衣服,擦地,清理庭院,保养榻榻米…所以春子婆婆过世之后,我发现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生病的爸爸了,不过…没过几年,爸爸也离开了。”
说到这里,真礼突然抬起了头,定定地看向了松阳,这是一种不带有任何侵略意义的注视,像是春雪初融时的一抹阳光,认真又专注,温暖而平静,让人觉得,此时此刻她的全身心都只有面前那一人。
她的目光中传达了一种再明确不过的意思:
但是,你又来到了我身边。
真礼——我才应该这样想的啊——
他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激烈,那颗永不停歇的心脏咚咚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刺激着他的神经,叫嚣着让他行动起来,将那个少女抱入怀中,抚摸她,亲吻她,占有她,可是他面上仍然竭力维持着平静,继续等待着她的表态。只是,连他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随着真礼的一言一行,乃至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他越发激动得难以自已。
“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总是在不停地重复着邂逅与分离。我…昨晚想清楚了,聚散皆有缘,如果我的生命里从来不曾出现过你,或许我又能得到不一样的生活方式,遇见不一样的人,但是我遇到了你,所以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丰富了我的生命。纵使有朝一日你会离开,我想我也能接受了,因为与你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是我一生的财富,我已经是十分幸福了。”
这是一份迟来的回应,她坦诚地对他昨晚的告白做出了回复,少女比他想象中还要豁达透彻,她已经平静地接受了他可能消失的未来,并将从过去到现在、他们之间的点滴日常都称之为幸福。但是,他并不满足于此。
“——你的幸福不会就这样终结的。”
他听见他的声音在颤抖。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它还会更多、更多,你会比以前更加幸福,你的脸上不会失去笑容的,你的人生原应如此。”
他听见他的心脏在鼓动。
“因为,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为止。”
他听见他的灵魂在战栗。
他不该做出这样的誓言的,更不该如此深地参与他人的人生。真礼与银时、与晋助和小太郎、与村塾里那些孩子们是不一样的,时至今日,他早该明白他是不能拥有男女之爱的。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希望,并期待着,她的未来能有他在她身边。他终于发现了,他不能没有她,他不能容忍他作为吉田松阳的人生里缺少了浅上真礼的存在。这是一段无可救药的感情,他如此深地爱着她,甚至可能远远大于她对他抱有的爱意,而她却恍然不觉。
“真礼,我——我——”本该顺理成章说出的“我爱你”,却在此时戛然而止,他张着口,舌头却像被冻结一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那句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缓慢、那么遥远,窗外的风声、绚丽的夕阳、茶杯的暖意,世界被无限延长,色彩被灰色占据,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感觉,仅剩下毫无温度与焦点的空洞双目。
杀戮,鲜血,仇恨,诅咒,无休止的抗争与无限的生命,待她年岁渐长、容颜老去,一头青丝变白发,昔日年轻美丽的躯体化为冢中枯骨,他仍然是今天的模样,分毫不变。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一般,他伸出手,却只能在触摸到她之前就被隔开。那层障碍是诅咒,是痛苦,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克服的,他不能将他最重要的秘密告知于她。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她眼中是那样陌生又熟悉,因为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的不稳定、阴暗、空无的气场,是唯有他独自一人时才会有的。安静时候的他令人感到陌生,那份虚无实在是与平日里她所知道的他相差太远。她曾几次都无意识中目睹他那双眸子中一片漆黑毫无神采,冷漠到几乎令她不适,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的难过心酸。
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呢...?她忍不住在他失去焦点的双目前挥手,希望他能快点回神。
“松阳…?”待青年终于回过神来,只看见她在他面前挥手试图将他从自己的内心世界拉出,真礼满脸的担忧,直直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而他想也不想,立刻拽住了少女的手,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感受到那份真切的柔软与温暖,心中的某一处感到了无比的满足,那些烦恼、那些阻碍、一切负面的东西都在他抱住她的时刻不知不觉地消退,沸腾的火山归于沉寂,他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还不能将他的真实对她全部坦白,也不能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说这种话。不过他同样也相信,那一天会到来的,他将自己的全部坦然托出的时刻,一定会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某一日到来的。
轻轻松开了怀抱,望着怀中娇艳美丽的少女,他低下头吻住了真礼的嘴唇。初次的接吻是甜蜜,是苦涩,是柔软,是僵硬,是蜻蜓点水的一丝波澜,是樱花开前的一点蓓蕾,是风雨欲来前躁动的风声,是火焰燃烧前凝固的空气。彼此的触碰、试探、小心翼翼,一点一滴地,开始越过那条禁忌之线,濡湿的沁凉花瓣自枝头飘落,甘甜的成熟果实被摘下品尝,由柔和到激烈,自温情向野蛮,从浅尝辄止到如胶似漆,最终全化作难分难舍的浓情与甜美。
狭小的暗室内唯有他们两人,逢魔时刻的黄昏,光线暧昧到绮丽,空气黏腻到胶着,光与影之间扭曲交错,勾勒出一个只为此刻而存在的世界,将他们与周围的一切完全切断分离。此处好似被封闭起的世外桃源,可以忘却一切俗世的烦恼,唯有快乐,唯有梦幻,唯有不知尽头的爱欲与对彼此完全的占有…
那么,有什么理由不放纵呢?比起迷雾的未来,为何不选择眼前的真实呢?
虽然还无法说出口,不过在现在,在我还是松阳的时候,让我尽情地、无所顾忌地、自私地爱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