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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忠信凭心,竹茶风骨 ...

  •   任好看过蹇叔递上来的奏疏,盯着上头的名字,老半天没有吭声。
      “君侯?”
      “噢,你说。”任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蹇叔请旨:“弹劾重臣是大事,臣不敢私下决断,还请君侯示下。”
      “子显不是重臣,是宗室。”任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蹇叔有些不明所以,他知道任好待公子絷如同兄弟,但他确实是秦国可以数得上数的几个重臣之一。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君侯说得也没错,赢絷是宗伯,平日里只是跟众臣一道上朝、一道议政,这是同朝官员不分职务大小都有的权利。说到实权,春官宗伯这个职位一般由宗亲担任,为着控制宗室权柄,执掌的是有一整套礼仪约束行事的礼乐司,行的都是祭祀教化一类事务。公子絷因为他的好才学,有时候需要出使列国,执牦节的时候会有一定的权力,不过都是为着在他国的土地上便宜罢了,一回来就交公。因此相较于六官之中的其他五位,平日里,赢絷手中确实没多少实权。
      当然,并不包括世人不知的间机阁。
      蹇叔将奏疏里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君侯,陈松、魏立和、钱甫等几位郡守联名上奏,弹劾宗伯赢絷抢占民田、加征赋税、更是强迫周边的农夫成为自己的家奴,甚至逼死了两位失去儿子的老人和一名十五岁的少女,要公子絷给一个交代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好合上奏疏问道,“陈松、魏立和和钱甫都是哪里的郡守?”
      “耀县、杜洲和铜中。”
      这几个地方有些耳熟,任好一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案子刑狱司那边接了吗?”任好拿过墨锭,自己开始研墨。
      蹇叔回道:“不瞒君侯,这几年有过几封陈情,不光是针对宗伯的,朝中重臣几乎人人都有过一两封,不过所述案情断断续续不甚严谨,想来是政敌弹压,或是奸人作乱,故而不予立案,查核以后都退回去了。这次是几位郡守联名上书,说出不少新案情,所附证据证词一应俱全,又有百姓的画押,司寇杨清见事态严重便接了诉状,但担心牵涉太广,暂且压下了刑狱司的奏疏,这一封是杨清奏表上呈君侯,请求示下的。”
      任好研磨的手顿了一下,问道:“杨清查到什么了?”
      “之前针对宗伯的陈情,案件与此次略有重合,那名少女的案子和年轻人的案子都是十多年前的,两位老人却是近期才去世的,当初刑狱司没有查到证据,以证据不足结案。可眼下事态严重,旧账重新被翻了出来,刑狱司不得不重新审查,抢占民田、加征赋税、强迫农夫做家奴之事杨清他们正在与相关证人了解情况。”
      “有直接证据吗?”任好磨墨的手略微有些卡顿,面上仍旧不露声色,仿佛只是墨锭不大趁手。
      “有,田契、宅地、赋税单子都是全的,人也确实都在公子絷的老家里呆着呢。”
      “子显的老家?”任好抬起头,将墨锭放下来,在笔架上挑选,“耀县是他们一支的封地不假,可他自小在雍城,都多少年没去过了,那边何来那么大的产业?”
      蹇叔见他神色淡然,不知究竟在想什么,只是据实回禀:“耀县的郡守陈松说,公子絷虽不在那边住,但宅子一直有人员往来,不像闲置的,加之这几年添了许多奴隶,想来公子絷是有别用。”
      任好选中一支比较粗的笔,展开一卷空着的卷轴:“接着说。”
      “杜洲的魏立和、铜中的钱甫也都说,公子絷在当地置办了宅子、养了许多奴隶。”
      许是沾多了墨的缘故,任好手里的笔悬在空中,一滴墨水直接滴在了卷轴上,任好握着笔杆,顿住了没有下笔。
      有人的手伸得有些长了。
      司寇不是一个好职位,能上呈到刑狱司的不是大案要案就是涉及王宫贵胄的案子,有时候案情牵涉到各方的关系盘根错杂,免不了有人想横插一手加以干涉。但杨清是一个公正不阿的人,为了办案方便,也为着自身安全,他带着父母妻儿搬到了刑狱司里住,平日里很少出刑狱司的大门,来访者一概不见。任好对他放心,所以他才能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他也从来没叫秦国上下军民百姓失望过。只是案子到了他手里,不查个清清白白,他是不会罢手的。
      但这件事,偏偏不能查清白。
      任好忽然抬头:“这件案子从杨清手里提上来,你来办。”
      见他的神色忽然有了变化,蹇叔有些疑惑,正准备发问,任好抬手制止了他,又将左右全部屏退,方才召他上前。
      “这件案子跟之前弹劾你和百里奚的性质一样,按程序办了就好,孤会通知公子絷全力配合你,尽早了结。”
      说起之前弹劾自己和百里奚的案子,蹇叔大概明白了,又是一起离间!
      但此案与上回又不一样,上回多是官员上奏,这回却事及诸多百姓,仓促结案难以服众。
      蹇叔有些为难:“三地涉案的百姓多达五百多人,此案只怕没那么简单。”
      任好放下笔,走下台阶,严肃地对蹇叔道:“孤只告诉你,这个案子再不能往下查,孤会给你一个方向,其余的你斟酌着办,必须把握好分寸。”
      君侯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若不是有意维护公子絷,便是此案深处涉及他自身。
      蹇叔点点头:“臣明白了。”
      任好又叮嘱道:“涉案细节还劳烦右相多费心,拿不准的直接来问孤,越少人知晓案情细节越好。”
      “是,杨清那边臣会处理好的,君侯放心。”
      蹇叔离开后,任好急召公子絷。
      “耀县、杜洲、铜中那几处点出问题了,这段时间你把手里的事情都放下,配合蹇叔尽快把这三地的事情处理了。”
      公子絷许久没说话,想起这几年失联的暗探,又将这几个地方联系起来细细思量,方才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任好眉头一紧:“怎么了?”
      “这几年间机阁前后共有十八名暗探失联,除去晋国贾君夫人身边的一名乙字行暗探,其余多是分散在齐国、楚国、鲁国、宋国等地的丙字行和丁字行暗探,各人之间并无联系,我想着暗探风险大,只要局面可控,折几个人也不算异常,便只是及时补充各地人手,未曾想他们本是出自这三处……”公子絷有些懊恼,连忙请罪,“是子显的疏忽,不察以致暴露了间机阁的据点。”
      任好摇摇头,听完他的解释,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不一定是暴露了,如你所说,除了晋国风险高一些,其他地方一切正常,也许是有人在试探。谨慎起见,这几处地方不能留了。”任好虚扶一把,将奏疏递给公子絷,“先顾及眼下,你看看这个,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孤。”
      “是。”公子絷仔细看了看奏疏,回道,“那一对老人是杞子的父母,是否要叫杞子回去协助调查?”
      任好摩擦着手上的扳指,思索片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叫他回去一趟吧,杞子是办事最牢靠的,这么些年只怕招惹了不少仇家,再在间机阁待下去恐有危险,叫他到明面上来,在孤面前做个殿前将军吧,也算是给他父母一个交代。”
      “君侯仁善。”
      任好忽然看向公子絷,眼神怪怪的:“那名少女又是怎么回事?”
      公子絷欲哭无泪,无奈道:“是荷香,她是铜中人,也是间机阁甲字行中唯一的女子。”
      任好放下心来:“不是你的问题便好。”
      “君侯您说什么呢!”公子絷翻了个白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任好瞪了回去:“若真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孤也懒得保你。”
      “君侯,我赢子显是那样的人吗!”任好看着他不说话,公子絷憋着气与他对视。半晌,两人忽然都笑了。
      “孤当然知道你不是。”
      听了这话,公子絷神色一转,忽然变得严肃:“君侯就如此笃定,子显不会犯错?不会背弃君侯?”
      “为君者,忌猜疑。”任好盯着他的眼睛,里头并没有瑕疵,“你说过,忠信为上,孤信。”
      公子絷看着任好,视线逐渐模糊,他当真没有怀疑过自己?一次也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任好推了他一把:“你想什么呢?右相在等你,还愣着做什么?”
      公子絷恢复过来,冲任好笑了笑:“君侯放心,子显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叫君侯为难。”
      任好冲他点点头,回他一个微笑:“快去吧。”
      公子絷离开大殿,任好的笑容凝固了,间机阁暗探失联,果真如他所说,只是巧合吗?还是……
      天上刚好飘过一片白云,任好盯着那朵云看了许久,直到它消失在宫墙一角。

      百里奚在八方馆与贤士们交流,赢支一直在院子里等他,直到添完第三道茶,众人方才从屋子里出来,没聊够的还在边走便问,几名识趣的见着赢支便先告辞了。
      赢支好性子地等到最后一个人问完问题,方才放下手中的茶盏走过来:“左相学问好,又肯屈尊来八方馆,真是八方文人之幸了。”
      “冢宰将八方馆办得有模有样,为秦国输送了不少人才,替君侯与社稷分忧,功不可没。”百里奚跟着他穿过一条宽阔的廊道,往八方馆后头走去。
      赢支谦虚道:“左相过奖了,左相给足了子桑颜面,每月莅临八方馆授课,将自身经验倾囊相授,子桑听了都觉受益匪浅。说到为国做贡献,子桑不及左相万一。”
      百里奚笑着摆摆手:“老夫过来与年轻人探讨学问,长些新知识,互相促进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间屋子跟前,赢支做了个“请”的手势,邀百里奚入内。这间屋子在八方馆后头偏左侧的廊道一旁,远离石井嘈杂之声,偏僻幽静,唤作“竹林小斋”,平日里是赢支在此处休憩办公之所。百里奚忖度着,他带自己来这儿,想必是有事相商。
      屋内无侍从伺候,赢支座起一壶泉水,摆开两只茶杯,在三五个小器皿里头各自取了一点新鲜的叶子放在清水上蕴着,又钳了一片晒干的荷叶放在盛着泉水的壶口处,盖上壶盖。
      百里奚坐在旁边看着他,一举一动井然有序,想来是做惯了的,好奇地发问:“你这做法新奇,可有什么讲究?”
      赢支夹起两块烧得红红的炭放入泉水下的火盆中,解释道:“左相见笑,子桑年轻时游历诸国,在南边饮过茶,喜欢那个味道,但秦国的土地不适合长南方的新嫩茶叶,为着解馋,子桑研究了多种树叶草苗,寻出了这么个烹茶的法子,虽与南边茶饮味道不同,但还是有些心意在里头的,左相不妨尝尝。”
      百里奚笑着点点头,看他做完这一切,复又将手放在膝间坐好,问道:“冢宰今日想聊些什么?”
      赢支单刀直入:“便聊聊公子絷一事。”
      百里奚摸不准他的用意,问道:“此事君侯直接授意右相接手,个中细节旁人一概不知,冢宰想从何聊起?”
      铜壶的温度上来了,方才不小心流在壶边的水渍正滋滋地蒸发。
      赢支问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君侯在护着公子絷,就如同上回护着左相和右相一般,殊不知此案是否源自同一出处?”
      百里奚看了看眼前的茶盏,与往日用的漆木茶盏不一样,像是竹子削出来的一截,杯底放了一小簇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说道:“不论是否源自一处,用意到底是一致的。其实说来也是惯用的伎俩,若有人真的存了二心,一试便露出来了;若是问心无愧,君侯自然要护着。”
      赢支又道:“这回与上次又有不同,君侯拦着不叫往下查,是否触及到他的逆鳞了?”
      “兴许吧,对手或者有意为之,或者误打误撞,这里头……”话题的转向不对,百里奚忽然止住了话头,抬眼道,“冢宰想借老夫的口说出什么?”
      壶里的水开始沸腾,白气往上涌,遮住了两人对视的眼睛,百里奚的目光忽然变得凛冽,像是要穿透这白雾,直击赢支的内心。
      白雾的另一头,赢支也在盯着他:“左相应该明白。”
      八方馆是什么所在,别人只知其一,赢支不相信他百里奚不知其二。
      百里奚停顿了片刻,方才回答:“君侯虽任用各国贤士,但有些事还是只能宗亲来做,比如这八方馆的主人你——冢宰赢支。”
      “世人皆知八方馆,暗处的那一桩,怕是知道的都不在人世了。”赢支这句话说得令人胆寒,百里奚却笑了,能看出这件事的人绝不超过三个,偏巧,这里就坐了俩。
      “水沸了。”
      “沸过三道方才能将荷叶的味道渗入水中。”赢支不紧不慢地加了两次水,这期间,两人不再言语。
      百里奚见赢支将铜壶的水注入杯中晃荡了一番,和着其中不知名的树叶渣子一同倒了出去,停顿了一小会,待杯中的热气冒得差不多,方才把壶里的水倒进去。
      百里奚正准备问,赢支先开口了:“方才倒掉的是新旧竹叶捣成的茶泥,用它洗过的茶杯,竹叶的清香都沁在杯子里了,只是那茶泥不免变得污浊,饮用起来涩口,故而倒掉,留下的茶才是上品。”赢支将茶杯推到百里奚面前,“左相试试看?”
      百里奚端起来,茶杯里的茶干干净净,茶色带些青翠,细细闻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啜了一口,起初只能感到泉水的甘甜,继而有一丝竹叶的芬芳,入喉之后方觉旧叶的苦涩存留口中,比之其他茶饮果然不同。
      “这是竹骨茶,竹有风骨,茶亦然。”
      百里奚放下茶杯,严肃地看向端着茶杯的赢支:“你想做什么?”
      “君侯要给百姓一个交待,可含糊不言如何能交待,既然暗处的不能牵扯,那明处的呢?”赢支说完,透过茶杯上蒸出的白气看向百里奚,朦胧而坚韧。
      百里奚内心一震,直立起身,惊讶道:“你是想让八方馆来担这个罪名,或者说,你自己来担?”
      赢支放下茶杯,眼色变得纯粹而透明,他缓缓道:“谁担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三处所在的名头,总不能真是公子絷训练奴隶的场所吧?子桑不才,不知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大胆猜上一猜,也许是密探暗卫一类。但暗处的就是暗处的,一定不能摆在明面上来,否则君侯的部署将前功尽弃。”
      百里奚不太赞成这个做法:“三位郡守和百姓指名道姓弹劾公子絷,你如何能顶?”
      “赢支,赢絷,名姓相仿,同是宗室,若是公子絷在耀县有宅子,那我在耀县也可以有,百姓们学识不高,或是口口相传听差了也是有的,此处倒是不难。”
      壶上的水还在沸腾,赢支钳走了一块炭,炉火也安静了下来。
      百里奚想起他方才说的竹叶底子,茶泥污浊又涩口,影响茶色与口感,不如在沁润了茶杯之后将其舍弃,还能换得一盏清香。
      “不行!就算你说服了老夫,君侯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子桑想请左相帮忙,君侯一向肯听左相的意见,此事又不能有再多的人知晓,左相在八方馆多年,为人清廉正直,只有您说知道些八方馆底子里的腐败,世人才不会怀疑。”
      屋内忽然变得很安静,也许是炭火烧得太旺,或者是铜壶挨得太近,赢支的额上涔出细细的汗珠。
      百里奚看向赢支,为了保全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猜测,他居然肯往自己脸上抹黑,这份忠心究竟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他这么问,赢支忽然轻松下来:“子桑游历各国,一直举棋不定,本想随便择一大国、谋一份不多言不多做的差事,安享此生还罢了,左相可知当初子桑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百里奚没有回答,赢支接着道,“是因为子显同我说的一番话,更是因为君侯对我的信任。都说君主多疑多心,伴君如伴虎,我从未知道一名君主可以凭着信义二字执政,直到遇到君侯,我又怎可辜负了他的信任?”
      这话倒是不错,尤其是对比晋侯姬夷吾,任好的信义显得尤为可贵,他若是决定重用一个人,便不会因为外人的挑拨轻易生疑,而是始终站在他这一边,就如同当初众臣弹劾他与蹇叔徇私一事,他感同身受。
      “冢宰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但冢宰还需知道,茶泥也有茶泥的用处,不可轻易舍弃。”
      百里奚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赢支没有起身去送,他把壶盖打开,听话地把方才倒在盆子里的茶泥又倒回铜壶里,也不添炭火,就这么慢慢地温着,像之前那样沸过三遍,将壶里的茶倒出来,细细品过。果然,经过反复沸煮,茶泥的芬芳完全释放出来,掩盖住了尾调的那一丝苦涩。
      赢支笑了,这盏竹骨茶,是他烹过的最好的竹骨茶。

      百里奚离开以后,任好久久不能平静。那封奏疏来得太突然,他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只是把难题抛给了蹇叔,然后施加了一些压力,能解决好就算是他这个右相当得称职,解决不好也是他的失责。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他本来也不想这么粗暴,实在是心里没底,百里奚倒是给他带来了一个主意,虽然有些牵强,但总好过模糊遮掩地结案。
      阿眇打算进来掌灯,叫任好拦住了,白日里大殿里一直很热闹,此时他更愿意躲在黑暗中思考。
      间机阁之事百里奚和赢支都知道了吧?不然他们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个法子。
      公子絷此时正在接受审问,他应该什么都不会说。
      自己已经叮嘱过蹇叔了,他要凭空编出一个故事,还要强行讲圆,让百姓信服,这太难了。
      三位郡守、几百名百姓还在刑狱司等着,稍有不慎便容易引起民愤,如何肃清影响、安抚民情也是一道难题。
      任好坐在大殿外头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霞渐渐隐去,月亮逐渐亮起来,穿堂风径直吹进大殿,吹得他昏沉沉的头脑好像清醒了些。
      或许百里奚说的没错,赢支和八方馆是填补这个缺口最好的办法。
      只是如此,赢支的牺牲可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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