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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私情 ...

  •   “未知皇后宣微臣前来有何要事?”孙秀始终低垂着眼睑,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但我已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猜测不透贾氏的意图。

      贾氏走近他,近到那身轻薄的衣裳拂过孙秀的手臂、脚面,轻轻一扬,这殿内便有一股与以往不同的淡香,清雅怡人。

      “孙御史年少得志,又听闻才高八斗,本宫早欲结识,奈何万般不得亲近。”说时,皇后双目一扬,侧身向孙秀轻展笑厣,原本严肃狠厉的面容,忽尔这样一笑,极度反差之下,令人惊悚。

      我不愿看清,奈何那帐幕所制精巧,从外间看只是一帘密不透风的幔布,从里望去,却能将外间看得清楚。

      孙秀微错身,似思量着如何应答,只听贾氏轻叹道:“世间男子皆爱皮肉,未料到孙御史这般清秀人儿竟也落了俗套,竟不肯正视本宫一眼。”

      “不敢,皇后乃后宫之主,母仪天下,面貌尊严,肃正端庄,微臣不敢仰视。”

      “母仪天下?”贾氏鼻中轻哧,自坐于几前。那矮几上已布置有茶具,清泉将沸,新茶早备。只见她手挽衣袖,以一木瓢勺起一瓢沸水,缓缓淋于茶具之上,如此两三次,将器皿暖热,方才投以茶叶,高扬木瓢,浇以沸水,又挡开微沫,这才倒出一盏,盛以一只犀角杯,递予孙秀道:“此茶乃高山茶种,终年云雾缭绕处蕴得几丛茶树,传闻清香扑鼻、饮之回甘,乃茶中极口,今年共得不过数件,孙御史尝尝可果真名副其实。”

      茶的清雅香味儿,透过我面前的垂幔,虽沸水浇淋,弥温在凤翔宫正殿。

      急切间,我想看清孙秀的神情,只见他微微一怔,还是走上前,背对着我,挡住了坐于几前的贾氏。

      “谢娘娘赐茶。”说时,孙秀仰面饮尽那盏清茶,以空杯相示,倒如同在饮一杯佳酿。“娘娘既召微臣前来,定有要事相商……”

      话未完,贾氏似一扬手,打断了孙秀。片刻功夫,清泉又沸了,发出咕嘟的响声,而贾氏任由陶罐中的水沸着,并未冲泡空置的茶壶。

      良久,我只见她站起身,露出半边脸,仰面看向身前的孙秀,神情凄婉,悠然道:“御史以为,本宫召尔来,所为何事?”

      孙秀不答,半晌,他的手,竟揽上了她的腰……

      我几欲低呼出声,拼命咬牙忍住,怕一旁宫女看出端倪,然满心恨其自贱身份,情急下,双目已然酸涨。

      “果然御史体贴,胜过那不识情趣的潘侍郎,本宫写信相邀,他竟以妻亡心痛为由,拒了本宫。”贾氏娇柔一笑,我紧张四顾,怕宫女泄露一、二,可她们倒仿佛见怪不怪,个个平淡从容,视若未见。

      “原来,娘娘想见之人,乃吾晋朝第一美男,潘郎矣。”孙秀淡淡接口,语含嘲讽,“可惜自杨氏亡,侍郎闭门不见外人,更做得数首悼亡诗,其情真意切、词藻华丽,乃世人不及。可见夫妻情深,倒让娘娘伤心矣。”

      咣当一声,我打碎了桌前的琉璃盏,气急交加,急步向前,正欲掀帘,已被宫女齐齐拦住,“夫人,娘娘私密之事,若夫人捅破,乃亡身破家之罪。”

      宫女声小,只在我耳边叮嘱,但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既恨孙秀小人行径,又恐他一朝走偏,悔之晚矣。

      外间的两个人,分明听见这帐内的动静,却都不动声色。贾氏撇开孙秀,唇边挂几丝微笑,走近垂幔几步,缓缓道:“听闻御史曾在石常侍家为奴,此事当真?”

      “微臣……”

      “石常侍之侧夫人绿珠,美名远扬,据说有幸观者,莫不忘魂,不知御史可曾得见?”

      话题陡然一转,我才抬眼,便看见贾氏凶恨的目光,透过那层帐幔,逼视于帐后的我,仿佛是警告,又仿佛妒意难忍。

      “微臣当年不过在马厩学艺,并不曾得见绿珠夫人容颜。”孙秀淡淡回应,却也趁贾氏背对于他,看向帐后,似乎在寻找,然最终,唯有失落。

      “哦?如此说来,御史竟是近水楼台未曾得月?”

      “微臣不明娘娘何意。”

      “不明?御史何等聪明,又何需绕圈,本宫相邀数次未果,未何今日才请,御史便匆匆赶来,究竟是为这皇旨?还是为其他何人?……抑或何物?”贾氏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却暗含深意。廖廖数句,已将前因后果带出。我惊疑不定,简直难以想像深宫内院,一国之母,竟这般堂而皇之的寻私宠、觅男色。

      孙秀双眉微蹩,思量道:“微臣能得娘娘青目,实乃三世之福,从前多有怠慢,亦是惶恐之意,怕有负娘娘错爱。”

      贾氏笑了,那阴冷的笑容慢慢扩大,转身时,已明媚如春日的阳光。莲步微移,她走向孙秀,玉臂一展,已搂住孙秀脖颈。“御史清秀无双,女子难及。依本宫之见,那绿珠,恐空有其名,难及御史一、二。”

      “娘娘~”他二人声音渐低,一双人影合二为一,耳语调笑,听不清说些什么。

      又急又羞,我不欲观此丑事,急转身,却是皇后寝宫,不能入内;坐于旁,又时不时能听见贾氏娇柔轻吟,刺耳难堪。走,不能;留,不是。我恨这贾氏玩弄于我,又奇她怎无所谓旁人观此私事,正两相为难,只听孙秀道:“既是两情相悦,何不命殿内诸人退散,以此方能尽兴。”

      贾氏一愣,仰面哈哈大笑,露出满口黄牙,仍作妩媚道:“秀果然心细如发,当真瞒不过分毫隐蔽。”

      我知他,一定查觉我在帐后,却不知他今日俯就,究竟为何。心痛之余,思绪万千,正愁难以化解此刻情形,外间有人隔门急报,“娘娘,正隆宫执事太监陈展,有要事需面见娘娘。”

      陈展?这名字我牢记于心,时刻不敢忘记——临别前,石崇曾提到这名字,他是石崇隐于宫内的人,此刻前来,莫非有何消息?

      贾氏罗裳已解,面目微红,正是得趣处,却被人无端打断,满心情素,化作一腔怒火,喝道:“陈展何人,不见!”

      “娘娘莫因微臣耽误大事。”孙秀见机,进而相劝,陪笑道:“何况这殿内并不清静,待他日微臣寻些好香来,燃香落幔,怡人提神。”

      贾氏何等样人,怎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又见孙秀如此体贴,不由展颜道:“倒是本宫多心矣,御史既这般真切,又何必……”说时一笑,顺手牵起衣裳,挡住半裸的肩膀,走向殿门,沉声吩咐道:“宣陈展入内。”

      我借故问一旁的宫女正隆宫乃何人居所,见其不备,脚下使绊,那宫女不曾提防,一个踉跄,跟着就跌出帐外,引得众人回首,而帐后的我,已然落入外间诸人之眼。

      贾氏双目一眯,极快的,扫过孙秀,见后者淡然,这才淡淡道:“夫人后房小憩,不知睡得可还香甜?”

      敛神、展颜,我提裙走近,不顾一旁孙秀焦急,直直向贾氏道:“有劳娘娘,所睡甚为香甜,却被一阵鸟啼惊醒,出得一头细汗。”

      “鸟?这将午时节,何处来得鸟啼?”她扬眉,而其身后的殿门缓缓开启,带进一束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清晰可见那些过于严厉的线条,让她如一个男子般冷酷刚硬。

      “正是,绿珠亦只当是场梦呢。”我笑,引得她也笑,须臾间,已将我上下打量数遍,这才转身向跪在外间地上的太监道:“汝何事?速道来。”

      “回禀娘娘,小的带来一密报……”那太监微抬目,话未完,意思却已尽。

      贾氏侧头瞟了一眼我与孙秀,沉吟道:“凤翔宫中,俱无外人,公公但讲无妨。”

      不知是她别有心机,还是自负太过,她不防孙秀,起码应该防我,可她分明有意让我知道这许多内幕。冷眼旁观,前因后果,难免令人费解。

      陈展似有些为难,但见他思量片刻,低声回道:“禁军,已落入杨辅政掌控之中。”

      “什么?”话音才落,贾氏大怒,急上前一把拽住陈展衣领,双目圆睁,厉声喝道:“禁军向来由宫卫掌领,怎能落入他人之手?如此以来,这宫中还有何稳当可言。”

      “回娘娘,杨辅政已于今日撤去禁军统率,并其下几名副领,如今都是辅政亲信。”

      贾氏的脸,越沉越阴,那些厚粉,仿佛掩不住她的怒火,此刻看来,她面上作黑,牙关紧咬,双手握拳,怒,显然已至极处。

      “好,好,好,好个杨骏,一朝不防,便生出这许多是非。本宫倒要看看,他能笑得多久。”说时,也不管殿内尚有诸人,贾氏拂袖而去,满宫宫女太监,紧而相跟,留下数名执守,皆立于角落,平静恍若未曾听见、看见任何人、任何事。

      “绿珠~”孙秀低唤,却又怕耳目相传,与我错身而过,从袖中塞过一个纸团。一刹那,他便被宫人带走了,只是他的神情,关切而担忧,如石崇般,并无二至。

      “公公,这边请。”更有人上前请那陈展出宫,他嘻嘻一笑,继而道:“汝等不可大意,凡宫中器物火烛,皆要小心。”

      突然听此言语,众人未免诧异,但见陈展将拂尘一扬,换了一副清高嘴脸,斜眼睨那近前侍卫道:“娘娘宫中,不可有男者入内,这规矩尔等忘矣?”

      “未敢。”

      “那……”陈展拖长了声音,目光一凛,倒吓得侍卫忙欲请罪。

      “罢矣,此次初犯,吾亦不欲追究,然若有下次,定告知皇上不可。”

      “诺。”

      “尔等俱退下吧,本公公要查验凤翔宫执事。”

      “诺。”

      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一众随丛,我虽不懂太监官阶,也知他于宫中地位不低。

      想问,又怕其中有诈,片刻间,思绪万千,然脚下未停,直身往殿外走去,陈展终于上前,恭敬道:“夫人,主人有话传予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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