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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秦洛书深情易睹 司徒卓巧念难猜 ...

  •   闲言少叙,书接上回。慕唯清点破洛书心事,端端放下笔,双手拎起桌案上洛书的画。
      洛书大惊,立时停了弹奏,“你……是如何得知的?”
      “知你莫若我。”慕唯清轻叹,“也鲁可汗深明大义,答应与大唐永不再战。我观他举止,颇具王者风范;析他言谈,亦属颖慧之伦。可汗一代天骄,你若怜取眼前人,当是最好。”
      慕唯清明知说了无用,却不得不如是说,真个是心如刀绞。
      洛书垂眼,轻步走向墙上高挂的河图。
      “这河图洛书,于谪星台大火中幸存,千年不腐。宏道三十年,我以师父所授奇门遁甲之术破译此图,与典章所记分毫不差,父皇亲赐洛书封号,从此大唐子民只知洛书,不识秦淇。可今后,西凉便只有秦淇,再无洛书了。”
      慕唯清顾向窗外,不忍回看洛书。
      洛书却过去拉他转身,纤细食指指着满壁桃花彩绘,“我素来不喜粉黛,独爱桃花,可汗怜我思乡之念,举国找寻能工巧匠赶出了这殿内桃源。西凉礼俗,纵一国之主,亦无妃妾之制。我与他,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慕唯清咬牙不语,肝胆欲裂。
      我又岂会不知,你说出这番话,不过是为使我勿多惦念。
      我们两个,竟也有这样一日,相对着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帷幔之外,恰巧来访而不愿打扰洛书与挚友一叙的也鲁不光正凝神谛听。
      三日后,慕唯清辞别洛书北去,洛书怀抱词稿,涕泗滂沱。
      嘉和四年八月,南无靖以司徒卓为军师,率部北上。
      洛书闻讯,乞往初月寺礼佛。
      莲台之上,金身古佛慈眉善目。洛书屈膝委身地上,势若念珠线断,触地便要零落四方。
      “我佛慈悲,信女秦淇,愿天边人一世平安无虞,功成名就,早携鸾俦。”
      可惜,司徒卓既不奢望什么生前身后名,又不中意什么如花美眷。
      洛书回宫后,力谏也鲁不光广兴佛寺,赈济黎民,自此,西凉尚佛之风日盛,犹胜于唐。
      夜凉如水,洛书翻阅着从大唐带来的书刊,偶然见着一句“不知何时当归”,忽然顿悟。
      作样问归,我问的,原是司徒公子你这不归之人。
      沅州,上津。
      城中守军及民兵守城三月,前仆后继,虽死不让,上津城内外尸横遍野,令人不忍卒睹。
      忘机见此惨状,心中不安,独自敲着竹鱼诵经至深夜。
      夜半子时,南无靖于熟睡中被忘机唤醒。
      “门已落锁,你是怎生进来的?”
      “衲是方外之人,你这凡锁岂能碍我?胡人即将夜袭,将军当早做准备才是。”
      事关重大,南无靖不暇多问,急忙暗中知会各部严阵以待。
      “记得,莫点灯。”南无靖临走前,忘机将原本悬于其床头的司南递上,如是叮咛。
      子时一过,敌果至。唐军出奇而击,大挫胡兵。
      拓拔平夕左肩受伤,率军溃逃。本以为那伤是弓矢所致,及归营后,定睛一看,肩胛之间却是一支浸血的檀香。
      忘机怀揣一把檀香,高坐城头,几欲拊掌称快,又顾及仪容颜面,于是作罢。
      当年星宫遇袭生的那场大气,而今倒在人间出了。
      次日,南无靖不依不饶,非要问出忘机是何以避过门锁入他房中的。
      唉,孤怎好告诉你,只需捻个法诀,在这军中便能如入无人之境?
      忘机绕来绕去还是不肯说出入室之法,南无靖也不好再强人所难,只道昨夜首获大捷,应当好生庆贺。
      “衲此来是为谋划,庆功之事,衲所不喜,将军自去安排便是。”
      见久了忘机冷面,南无靖也感无味,遂真就撇下那儒装僧头的人儿,筹备筵席去了。
      忘机回了他的耳房,于铜镜前坐下端详一忽儿,愈看愈觉不伦不类,于是施法变幻出一头齐腰墨发,尔后心满意足地卧下补眠。
      也不知那干将士昨晚大战半宿,今日怎得还是这般精神。
      南无靖与诸将饮罢,微醺回房之际,正逢着司徒卓推门而出,散衣披发,睡目惺忪。
      “你这是……”南无靖两步上前,目瞪口呆地抓起司徒卓一缕鬓发。
      馨香袭人。
      “谋夙愿者,心诚则灵。”司徒卓编排了一直子玄奥说辞,诳了南无靖便重回屋内。
      方才不过是想去找根带子束发,竟又遇着这胡搅蛮缠的匹夫,好似还喝了不少酒……这,孤可惹不起。
      司徒卓刚用裁开的腰带绑好了头发,南无靖便又在外头拍门,说今日席上丝竹之音不堪入耳,定要军师抚琴作歌方能尽兴。
      大唐有你这等只知享乐之徒,怎得还不亡国?
      司徒卓心中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套:“将军恕罪,衲,不懂音律。”说着便要关门。
      南无靖却倚门不动,“本帅在松陵时,听过你弄琴。”
      司徒卓神色微漾。
      “声如凤啸,韵若雀啁,又藏子规之苦,筝声乘风逡巡,绕耳不绝,可是伏羲?”南无靖突然正色。
      司徒卓大惊,未料到南无靖竟能识得伏羲。
      这伏羲桐琴,乃是昔年梵尹下凡历劫时所造,本存谪星台内,失窃后为司徒卓寻得。
      “将军好耳力,正是伏羲。不过,将军可曾留意,除却凤、雀、鹃外,还有一调?”
      南无靖诧异,微蹙剑眉,“澈而不寒,贵而不狷,可是鹤唳?”
      是他!
      三年前与孤和笛的,定是此人无疑!
      “素知将军戎马倥偬,战功赫赫,原来亦懂我们这干文人的矫情门道。”
      司徒卓请南无靖入室,取出伏羲琴来。
      “衲的花样均已告破,将军弹罢。”
      南无靖犹豫一忽儿,接了桐琴。
      琴声铮然响起。
      “将军的腕太僵了。”司徒卓忍着笑在南无靖旁侧跪坐下来,将手轻覆于南无靖腕上。
      “指屈成这样,是预备要打结吗?”司徒卓说着,长指滑过南无靖手背,将那过分蜷曲的手指揉开些儿。
      “先生莫要为难愚帅了。”南无靖抽回手来,“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知音者,当如是。”
      司徒卓扑哧一笑,“幸得知音若将军者。”

  • 作者有话要说:  司南是司徒卓的司,南无靖的南;附会为执掌南方,喻南无靖平定岭南之乱;不是指南针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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