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依依清澄

6、异变

　　组内的成员收到情报时，弥彦和长门已出门许久。
　　这次行动几乎倾巢出动，同伴们一听到他们的首领很有可能会遇险，忙不迭地集结出门。

　　“空助……”我看着少年也在收拾忍具，不免出声唤到。

　　他似乎理解了我的挽留之意，但仍然很坚定：“听到弥彦大哥可能会遇险，我又怎么坐得住呢？”

　　我的警告他似乎没有听进去。
　　但我没有进一步阻止也是原因的——我没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人的行为都是有动机的，而我阻止他们出门的动机却无法解释。搞不好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世美临走前也拍了拍我的头，“不必担心，我们会很快回来，你就在这里帮我们看家吧！”

　　我想她并没有看出我眼中的悲伤。
　　又或者是看出来了，却没能理解。

　　基地人去楼空，我一人在空荡荡的建筑里，只听得外面雨声淅沥，内心腾起一股庞大的空虚感。

　　我收拾了一下昨晚宴会的残局——好歹这里是大家的“归所”，整洁一点总是好的——拿起事先打包好的，属于我的一点行李，第一次踏入了户外连绵的阴雨中。

　　基地不算安全，且不说半藏是否知道晓组织基地的位置，但宇智波带土是知道的。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赶去救援的鸠助一行人，没能成功抵达长门身边的原因，是宇智波带土在半路上阻扰，并尽数灭口。

　　但这并不意味着晓组织全灭了，还有一些同伴仍在外执行任务，一时半会回不来。况且这次的消息就是在火之国边境执行任务的同伴传来的。

　　半藏不可能放过晓组织的残党，宇智波带土也会为了拉拢长门，干扰组织的活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一直待在基地，因为不能保证基地不会被围剿。

　　我姑且也算是晓组织的一员，待在基地时有时也会听到弥彦他们的会议内容。
　　在基地的西北方，有一处岩洞被当做晓组织的应急集合地点，他们也跟我说过，如果这里的基地出了什么事的话，就过去那边。

　　听他们的语气说得像是不远，可是以我的脚程，却是要走上半天。
　　走上半天不说，依雨之国的地形，城镇外的岩洞可不止一个，要找到他们口中描述的特殊形状的洞口可不易。

　　最终我是在外面晃荡了两三天，在带出来的食物即将见底时，才被从隐秘基地出来巡逻的晓组织的同伴看到的。

　　在这三天中，我甚至有点自暴自弃，有想过不如趁此机会脱离晓组织，反正就算我消失了，也不见得长门他们会来找我，也许会以为我是死了。即便我之前说过“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这样的话，但我并不认为长门会将此话真正放在心上——他在经历过那样残酷的变故后，怎么会有余心来关心我？

　　我从接我的同伴口中得知，旧的基地果然不能用了，半藏派人找到了他们之前的藏身之所，正巧他们刚完成任务回来，就遇上了半藏派出的杀手，在那场战斗中，能全身而退的也没几人。

　　——晓组织如今不仅失去了他们的首领，还损失惨重。

　　再次见到长门小南，我甚至不敢靠近。
　　一个遍体鳞伤，一个落寞伤神。
　　空气中满是沉默压抑，悲伤的情绪甚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是谁搞来的棺木，弥彦正躺在里面的一堆白色纸花中，闭着眼，安详地睡着。
　　若不是他胸口浸染着暗红的血，我甚至不觉得他是没有了呼吸。

　　我站在棺木面前，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小南在我身后侧，也没有出声。
　　她一直都深深地埋着头，让两侧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殊不知，以我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哭肿的眼睛。

　　长门因中了半藏的陷阱，双腿被起爆符炸到无法使用。
　　他腿上的血肉模糊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而令我更颤心的是他瞬间消瘦的身形以及背上插着的数支黑色棍棒。
　　这导致他在养伤时甚至不能平躺。

　　进食时，长门挥手拒绝了我的搀扶，一个人自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面上带着些许忍耐，坐正后，接过我手中的食碗，费力地使用着自己瘦弱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吃着。

　　“小南呢。”长门问。

　　“小南姐姐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

　　“好像是说要去取点物资。”

　　“其他人呢。”

　　“有的出去巡逻，有的去收集情报了。”

　　长门一直待在这里养伤，前几日一直昏昏沉沉地发着高烧，近两天才有所好转，所以组织里的事情都是小南一人在张罗。
　　如今组织内严重的人手不足，小南姐姐一个人既要照顾伤者，还要指挥人员，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有时会由我来暂代照顾长门。

　　换药这件事本不应由我来做，一是我人小经验不足，二是他们怕我抬不动伤患的腿。
　　但现今基地一时没人，只有我来上手。

　　而从这次的结果来说，我想我还做得不错。

　　长门的双腿损伤严重，皮开肉绽的伤不可能那么快愈合，所以在我换药时，长门忍痛忍得满脸冷汗，我甚至不忍去看他的表情与他紧攥着床单的手——这该是有多疼。

　　在绷带尾端处打好一个结，就算是完成了换药的所有工序。

　　“我不会忘记这份痛楚……”长门在疼痛的喘气声中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出这句话。

　　“可恶的半藏……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长门将自己的愤恨用拳头发泄到了被褥上，而后大概因激烈的活动，不知扯痛了哪里的伤口，又疼得无法说话。

　　“如今你可有看清这个世界的现实？”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我被那人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吓得屏住了呼吸。

　　“是你……”长门看着我身后之人说道。

　　……是宇智波带土？

　　我听这声音，感受这气场，猜测来人。

　　我没有回头去看，全是因为那人的气场压得我有些发抖，全身僵直，哪还敢回头。

　　不过话说您老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是有组织的人在望风的吗？
　　果然时空转移能力就是牛逼啊。

　　还有宇智波带土是在长门身上装了发信器还是咋的，怎么哪哪儿您都能找上门来啊！

　　“……你早就知道半藏并不是诚心与我们合作的事吧。”长门道。

　　“……”宇智波带土没有直接肯定，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弥彦现在也死了，现实推翻了他的理论，长门，你经历过这次的事件你也该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理解是不可能的，你们所追求的和平抗争的道路根本不存在。”

　　“和我一起行动吧，长门。你与我联手，一定可以创造出理想的世界。”

　　长门闻言勾起了嘴角，像是饶有兴趣地问道：“吼？那不如就听听你的高见，你说过在我获得轮回眼真正力量之后，便能立刻成就我们所希望的世界，具体为何？”

　　宇智波带土并没有立刻开口，倒是长门看了我一眼，随即道：“紫苑，你先出去。”

　　看来是并不想我知道太多。

　　我连忙收拾了残碗和换下的绷带退了出去。
　　我还巴不得赶紧走呢，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关于怎么毁灭世界的谈论。

　　后来宇智波带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再后来，长门便召集了晓组织剩下的成员，宣布了晓组织今后的行动方针。
　　我不知道他和宇智波带土后来聊了什么，但长门只字未提有关尾兽的事，只是宣布了要讨伐半藏，并且决定晓组织不再执行和平谈判的方针，变为依靠武力。

　　我看着面前这群原本是抱着美好冀愿、期望通过和平的方式引导世界走向和平而加入晓的人，如今却因受他们敬重的首领弥彦被杀，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都强烈支持新首领长门的决定，不再记得初心……而感到非常悲伤。

　　我没办法说什么，也没资格说什么。
　　明明知道一切，却毫无作为，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