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史官

28、第 28 章（修，综合，新内容不多） 表演团的雏

　　周云五年级，周想幼儿园。
　　幼儿园老师还是偶尔不经意的问周云她老爸的情况。周云习惯了笑笑，然后说自个儿不知道。
　　“我们家不准小娃娃管大人的事得。”周云说，然后拖着周想，拉着杜轻欢回家。
　　小孩子在学校蹦蹦跳跳，学了几个扭来扭去的动作，兴奋不已，吵着闹着要在人前表演，可是等周云应一声，然后打算认真的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扭捏了。
　　周云好笑，只好说他们跳了自己也跳。
　　听着这话，周想开始摩拳擦掌。
　　“ 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不动不摇坐如钟，走路一阵风；南拳和北腿，少林武当功，太极八卦连环掌……”俩小屁孩一边唱一边跳。
　　声音软软糯糯的，异常可爱。
　　待二人完了，周云一人赏一个大梨子。
　　“姐姐，你呢？”周想问。
　　周云自问以前逢着假日无事之时跟人学了一点劲舞，可这跳出来不好，也会一些最简单的new school style动作，想到大概是蒙混得过去，于是穿好鞋，跟院坝中心站了，心中打着节拍，跳了几秒。
　　“姐姐，你这是啥？”杜轻欢好奇。
　　“跳舞嘛。不都是乱七八糟的动作。”周云笑。
　　“我要学。”杜轻欢想了老半天，认认真真的说。
　　“嗯？”周云不解。
　　“我要比她厉害。”杜轻欢指着周想，端正了态度。
　　“切，我不学这个，我要学，嗯，唱歌。姐姐，我学唱歌好不好？”周想腻着周云，甜甜的问。
　　“好。”周云怎么能说不呢，不过唱歌得请谁教呢。
　　然而周想的兴趣转得很快，还没等周云说这里有谁可以当她老师，她已经迷上了唱戏。这里唱戏只在寺庙里，周想不过见过一回就念叨上了。但是这里唱戏的唱腔都不行，周云只能对周想说抱歉，可是周想不依，天天闹腾，直等某天舅爷家的大表叔过来，周云这才脱身。
　　大表叔有认识一个收山的老戏曲家，住县城里，说周想可以去试试，人家在找小徒弟。可是周想除了咿咿呀呀，还什么都不会，不得已，电视都得由她。跟着电视学。周想的模仿能力很强，至少在这方面是，所以折腾半个月，还真有点长进。
　　等见到老戏曲家的时候，周想羞涩得不行，说个话都脸红，直到人家让唱点什么，她这才镇定下来。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老戏曲家皱眉。
　　周想一骇，啥都忘了，跑去拉着周明杰的衣服，低声哭泣。
　　老戏曲家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抚额叹气。自己何曾面相凶狠了，现在的孩子，真是心理素质不过关。
　　周想哭泣一回，又开始边抽噎边唱。
　　老戏曲家见她现在这样儿，好笑得不行。终于说句话，也认了这个徒弟。叫她逢着假日就往自家来学东西。周想一时高兴，得意忘形，凑上去就在人脸上啵了一个，直闹得人面红耳赤，才笑呵呵的跟着周明杰回家了。

　　转眼又是过年，周云欢喜不已。她喜欢一大家子在一起的热闹。但是见着大人除了打牌就没什么有兴趣的了，周云不由皱眉。这么着消磨时间实在不好。周云的几个舅舅原是跟潮流的，喜欢昂着嗓子唱歌，偶尔也打打篮球。虽说结了婚，可这些倒是没变。于是乎，大年初一去了庙山回来，初二一家人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周云叫几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唱了歌，接着就闹着要大人也出节目。
　　也许是喝了点酒，醉醺醺的，周云的三舅拉开嗓子就吼起来。听得身边的人十分可乐。
　　冯静想起自家小时候，不由觉得现在有点冷清。
　　“拼桌？对了，那时候就是那样呢。”周明杰跟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时候还有，还有玩的。老长的树干，一人推啊推，一人就在那头飞啊飞，嘿。还有老结实的秋千啊。”冯英礼说。
　　周云对那样的日子开始向往。
　　“又吃不饱，招待客人还是用面，有什么好的。”大人训话。
　　“可是，很好玩嘛。”周云睁大眼睛装纯洁。
　　“现在都不热闹了。”冯静感叹。
　　“热闹？很容易啊。”周云揿一下鼻子，恶狠狠的说。不仅是大人，就是旁边的几个小娃娃也笑了。
　　有钱出钱，没钱出力。一些个老头老太太就被周云盯住了。
　　“每天家里边呆着不闷？没人陪着说话不无聊？”周云如是问。
　　那些个老爷爷老奶奶听了心里其实不以为然，可是又觉得大家聚一起聊聊天什么的也不错，反正家里边又不忙，于是到周云家来呆着，寻几个伴说说话。过些时候，看小孩子胡闹得心里痒痒，便觉得自己也有闹一闹的兴致。跟周云一说，周云拊掌大乐。就等你们这些话呢。因此一个个老人忽然都鲜活起来，再不说家里的是非，跟小辈儿面前唱老歌，还一个劲儿的追问自己唱得好不好，有没有走音。说当初那些知青教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记得准不准。有时还问周云自己的佛曲唱得对不对，有没有什么读音不对，要纠正过来，以免亵渎神灵。可是周云不信佛，哪里懂得这些，只好尴尬的摸着脖子笑过去。
　　周云家这么大动静，学校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周云新学期一去上课，就被曾艳埋怨了。
　　“干嘛藏着掖着？”她笑眯眯的问。
　　“什么啊？”周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说你会跳舞呢，怎么从幼儿园开始就没见你跳过？”曾艳确实奇怪。
　　周云摸摸耳朵：“看你们跳就好了，我，身体太僵硬了。老师都这么说了。”还让自己好伤心呢。
　　“不管，我也要学。而且，我要你给冯尔看的那本子。”曾艳正正经经的跟她讲。
　　“什么本子？”周云自个儿也不知道。
　　“就是让他期末考得很好的本子。你不给我看，我就给老师说。”曾艳威胁。
　　“好吧。”周云无奈的妥协。
　　见身边的人都有了“好处”，冯尔不服气。自己跟妹妹这么好，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份！由是磨着周云要“礼物”。周云让不过只好教他吹笛子。没料到他非常容易的就上手了，害得周云好一阵羡慕外加嫉妒。因此去邱家的时候也带上他了，反正一个人是听，两个人也是听……
　　村里边少有外来人口，可是虽然少其实还是有的。这些人中有人会快板。周云在看着那些老人活蹦乱跳飚歌之后，盯上了这个。她预备组建一个表演团，自娱自乐。老人中有会拉二胡的，也有咚咚的敲木鱼的，明显，快板比木鱼好玩多了，至少不会扰民。

　　春天的时候，那些果树开花了，十分美丽。
　　周云看着有趣，遂跟老师合计让大家写一篇作文。
　　“这次谁的要是写出来让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对，这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家乡就是这个样子，我就有礼物相送哦。”周云诱惑。
　　“可是，你们大好多，写得就比我们好噻。”一年级的小朋友说。
　　“不是看字的多少，也不是看谁的句子通顺，形容词用得多。一年级的只能写几句话就只写几句。不过，看下我们这里，你就只能写几句么？多努力点，用一周的时间想想自己可以写什么，下周星期一交。”周云笑眯眯的下了旗台。
　　“你要干啥？”曾艳拉着周云的长头发问。
　　“放手吧，这样疼着呢。”周云架开曾艳的手，“你也好好写吧，真的有礼物哦，而且是一定会让人满意的礼物。”
　　一周后，作文的事告一段落，周云根据老师的评语以及作文本身的情况，选了十来个人。
　　“……上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把你们的想要的东西写在纸上，我下节课过来收。当然，你们也要想想我能不能办到，不要白费了一个名额。”周云在做完广播体操后说。
　　“周云，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师凑到她身边低声问。
　　“暂时保密。”周云乐呵呵的眨眼。
　　收集好纸条，周云一一看了一下，都是很简单的。譬如想要吃蛋糕，想要一条绿色的丝巾，想有一副手套……只有一个孩子写道，想有很多很多的笔和本子。看到这里周云皱了一下眉。
　　放学时，周云找到那个孩子：“你只要本子和笔？”
　　“不可以啊？那就算了吧。”孩子满脸沮丧。
　　“不是不可以。”周云说。
　　孩子顿时脸色发光。
　　“只是，你不想要其他的，就像新书包啊什么的。”周云看着孩子的眼睛问。
　　“新书包？姐姐，我不要，我妈做的书包已经很好了。”孩子献宝似的把书包给周云看。
　　周云笑了一下，才迟疑的说：“你的爸爸呢？他为啥不给你买个书包？”
　　“爸爸？不晓得。妈妈说他跑了。我不敢问，一问妈妈就哭。”孩子低声说。
　　“姐姐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回去帮妈剥玉米。要是不可以要本子和笔就算了，姐姐你不用为难。”孩子笑着挥挥手跑开了。
　　周云蹲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姐姐。”周想摇着周云的肩膀。
　　“嗯，谁啊，哦，想想啊。”周云还不在状态。
　　“姐姐，你咋了？”周想不安的问。
　　“没什么。好了我们回家吧。”周云牵起周想的手，微笑着往前走。
　　“姐姐，路错了。”周想说。
　　周云这时才真真的回过神来，转过身，把手里提着的书包往冯尔那儿一扔，招招手，叫过杜轻欢和周想跟曾艳道了别，一路闲聊着回家。
　　晚上，周云问周明杰：“爸爸，村里的人一年到底有好多余钱啊？”
　　“还没有。”周明杰一边装订报纸一边说，“上交的钱，肥料钱，种子费，家里的开销，有时买点药买头猪，就没几个钱剩下了，差不多就一年抵一年吧。”
　　“那当初，买树的钱？”周云不安。
　　“别担心，挤一挤，他们还是都能挤出来。”周明杰摸摸周云的头。
　　“那修路的事？”
　　“那个啊，还有点麻烦。虽然看着差不多，可是这种泥巴碎石路不会有车愿意进来的。但是，不用你操心，我会尽力而为的，尽量的让村里人不需要出钱。要是真的要摊派到每家每户也就咬咬牙，贷款也要把路修好，以后才有出路啊。”周明杰笑笑。
　　“又有皱纹了，爸爸。”周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没事，乖，你不是在教冯尔吹笛子吗，过去吧，他一个人的时候吹出来的简直不是正常声音啊。”周明杰以玩笑的口气说。
　　“嗯。爸爸，我也会努力的。”周云咬着嘴说。
　　“知道了。过去吧，你听，这声音……”周明杰点点周云的鼻子，示意她离开。
　　“魔音穿脑啊。”周云咕哝一句。

　　“喂？”杜少青睡意朦胧的拿起电话。
　　“大叔叔，”周云甜甜的喊一声，“你面前有没得纸和笔啊？”
　　“等一下，我看看。”杜少青拉开抽屉，“有，你要说什么？”
　　“大叔叔你帮我买一块蛋糕，让宋姨帮我选一条绿色的纱巾和一副暖和的手套，一个花发卡，然后再买一个电动玩具，一个漂亮的水杯……”周云交代了一番。
　　“这么多？”杜少青吃惊。
　　“嗯。下次看轻欢的时候带回来哦，麻烦了。那个，大叔叔要不要跟轻欢说几句话？”周云问。
　　“不了，既然你有东西要带，我正好也有假期，回来看他就是了。”杜少青说。要是电话里他可以不用哭哭啼啼的说一句话就好了。
　　“知道了，我打电话就是这些事。你和宋姨要照顾好自己，下次见。”周云说完挂了电话。
　　真没礼貌，杜少青把电话一扣又翻过身睡觉。真累。
　　“现在，我们去买很多很多的本子和笔。”周云对一群小朋友发号施令。
　　“收到。”众位小朋友行了个军礼，拉着周云就跑起来。
　　“喂，还没付钱呢。”公用电话的主人喊。
　　周云吐吐舌头：“老板，记账。”
　　老板欲哭无泪，我知道你是谁啊，记账。
　　“骗你的啦，我一会儿过来这边的时候付钱，你只要记得去面前有一大帮小孩子就行了。”老远周云的声音又传来。
　　等到杜少青回家探亲带来了周云要的东西周云才把当初的承诺实现。
　　周云把自己积攒的钱给杜少青却被拒收：“笑话，我一个大人要你小孩子什么钱，快快自个儿收起来，不然我翻脸了。”
　　周云只是笑着伸出手：“因为只是请大叔叔你帮忙啊，要是是你们送我的礼物，我就不会拿钱出来。可是，不是。大叔叔你要是有心，以后再送我东西就行了。”
　　“云儿，听话，把钱收回去。你攒些钱也不容易，小心点使。这些东西怎么就不能算我们送你的呢？！而且轻欢住在你们家，我们都没有给什么钱，所以你要是不收回去，我们就要去跟你爸爸算算我们该付你们多少钱。”宋娴威胁。
　　周云无法只好讪讪的收回了手。要是爸爸知道自己拿了自己的钱出来，又会给自己补小窟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