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史官

15、第 15 章（修，欢迎点击） 有一个女孩

　　周云又上课去了，可是周明杰还是对核雕这东西念念不忘。他想了很久，才记起应该是哪个战友说过。过去了太多年，也记不大清了，于是挨个儿写信去问。
　　过了大半月有人回信。先劈头盖脸说周明杰怎样怎样，发泄一阵，后来却问周明杰是不是有事，言道真有事就直说，要是在家里边干得不好，不痛快，就出去找他，要是想学核雕的手艺，他也会想办法。反正他自己不学，老头子也算后继无人。就算脑筋死板了一点，可是他就不信自个儿没让老头子思想活过来的本事。
　　周云看信看得肚子疼，最后哑着嗓子笑不出来。
　　“你给她看啥，又识不得多少字，连猜带蒙的。”冯静说。
　　“她都看武侠小说了，这个哪里会看不懂，你没看她把字典抱紧紧的。而且她都打长哈哈了。”周明杰为自己辩驳，心里着实委屈，可是又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左右不过一封正常的信而已。
　　冯静侧过脸看着周云：“你还是把邮票撕下来吧，信还给你爸爸。”
　　周云笑着摇摇头，然后说：“爸，你咋就没说过你的战友那么好玩诶。”
　　“谁好玩了！”周明杰板起脸。
　　周云耸耸肩，不搭理周明杰这句话，而是眯着眼说：“不撕邮票了，看以前的信封被我折腾的也没弄一张入眼的出来。爸，你索性就把信封给我吧，这样简单。而且，我一看到信封就可以想起这封信，太好玩了。”
　　周明杰叹口气道了一声好。
　　“又惯她。”冯静看不过去。
　　“不然还能怎样？听她哭啊。”周明杰无奈。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惯出毛病来。”冯静担忧。
　　冯静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她见过好几个小孩嘴里边不干净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对家中长辈拳打脚踢，撕咬一番，便担心自己这么惯着孩子是不是也会养出这样一个讨人厌的孩子，心里着实不踏实。
　　“毛病？有了毛病就给她‘治’。实在真坏了，掐死算数。”周明杰拍着老婆的后背，轻声说。
　　冯静白了他一眼：“有你这样当爸的？！”
　　周明杰笑，然后瞬间马起脸，一幅要发怒的样子，倒把冯静逗乐了，捶了他几下，也不再提。
　　夏天的时候，周云就很少去河边。大人不太放心。到冬天，河边太冷，去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这一天，周云忽然兴起，拿着纸笔，端着板凳，预备涂鸦一番。
　　是日天清，和风徐徐。抬头就是淡蓝的天和几缕闲散的云朵。远处的山有一点苍色，映着银沙，有点老态。
　　周云磕磕碰碰的从半山腰往河边下来。凳子有点重让她有些后悔。
　　“云子。”行到地边时周云听到一个让自己崩溃的称呼。嘴角抽了一下，循声看去，只见周梅侧着脸怯生生的看着自己。
　　周云歪着头，顿了一下，才慢腾腾的走过去，问道：“你在干啥？”
　　周梅复又低下头，玩弄着沙土。
　　周云看她画了好几个圆都不说话，摸摸自己的脖子，就往浅水处走去。
　　“我妈带着妹妹跑了。”
　　周云震惊，手中的凳子砸在沙土间，了无声息。深吸一口气，回过头。
　　“我妈带着妹妹跑了。”周梅抬头重复了一遍。
　　一脸的脏污，左脸颊稍微红肿，有几道伤痕红色中夹着泥土。
　　周云觉得有点恶心。
　　“然后呢？”
　　“就是跑了，还有什么？”周梅不理解周云的话，嘟起嘴。
　　周云镇定一下，揉揉额头。回身，走到周梅身边，拉她起来。
　　“你爸就打你了？”
　　周梅缩了缩身子，有点颤抖。
　　“没事。乖。”周云哄她，然后领着周梅到浅水处，自己摸出手帕，润湿了，给周梅擦了脸。
　　“痛。”周梅嘟囔。
　　“忍忍。乖。一会儿就好，你爸呢？”周云问。
　　“爸？不知道。”周梅说，左手在水里舀了一些水，嘴凑上去喝了。
　　“你干啥？！这水又冷，也不见得多干净，怎么可以喝。”周云气得咆哮。
　　“饿了。”周梅瘪起嘴。
　　周云低下头，声音温柔起来：“你好久没吃饭了？”
　　“嗯，饿了。云子，我要吃饭。”周梅答非所问。
　　“好，我带你回去。”周云叠好帕子，然后到岸边捡起纸笔，正要去拿板凳时，周梅却抢了去。
　　“我大，我拿重的。”周梅笑。
　　周云点点头，然后走在前面。
　　“你妈不在几天了？”
　　“不晓得。”周梅咬唇，过好一会儿又说，“没带我。”
　　“带你了你还在这儿？！”周云好笑。
　　然后脑后一疼。
　　“你干什么？”周云摸着后脑勺眯着眼，回头，嘎嘣着牙齿厉声问道。
　　“你笑我是傻子。”周梅控诉，眼眶也红了起来。
　　周云忍着痛，眉头皱到一起：“你个疯子。你手里那是板凳！”
　　“你讨厌。”周梅说，“都讨厌。”
　　我靠，周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种人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应付。把捂着后脑勺的手收回来一看，没血，不过还是很疼，大概要去杜爷爷那走一趟。
　　“跟我走。你再打我，我就打回来。”周云威胁。
　　周梅哼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虽然她比周云大，人也高一点，可是还是害怕周云打自己，因为妹妹打自己也会很痛。
　　穿过竹林，几个帮忙筑墙的人笑着打了招呼。
　　周云也一一回应，手也放了下来，没再捂着后边。
　　到屋里才急咆咆的喊：“妈，你来看看。”
　　冯静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跑到周云身边，却见她啥事也没有，不由有些生气。
　　“妈，你帮我看看这儿，有没咋样。”周云看冯静沉了脸色，赶忙说。
　　冯静拉开灯，把周云的脑袋往左压，然后入眼一圈儿乌肿，顿时又急又气又心疼：“你又干啥了？跟谁打架了？”
　　“妈，我真没打架，那回也没打，你咋就不信啊。”周云咬牙切齿。
　　冯静不语，取了酒精用棉签沾了给周云擦了一遍：“说吧，咋回事？”
　　周云往门口一看，周梅没进来，于是蔫蔫的说：“没事。”然后跑出门把缩在墙角的周梅拉进屋。
　　“妈，给她也擦擦。”
　　“你俩打了？”
　　“别在乱想了。我保证我没打架。我讨厌打架，ok？”周云举起手。
　　冯静一边给周梅左脸消毒，一边回道：“欧克是啥？”
　　“没啥。反正我从来没打架，除了提提妹妹的脸，到现在没干什么坏事儿。妈你就不要天天念叨我了，好不？”周云坦白。
　　冯静瞟她一眼，看她小脸上似乎出现无奈的神色，顿时笑笑，点头。
　　消了毒，周云先拿了一些饼干给周梅填肚子，然后等饭好了，给她舀了一大碗。
　　几个帮忙的人笑言一个小娃娃哪里吃得完，结果在他们的目瞪口呆中，周梅递过舔得干干净净的碗说了一个还要。
　　周明杰回来，问了周梅一些问题，她回答不上来，又要生气，看着周云站在自己旁边摸了摸后脑勺，又有点害怕，有点不安，也不敢乱发脾气。
　　冯静说把周梅安置家里两天，周云也不是不愿，可是老是担心她什么时候就又给自己一下。
　　周明杰看着周云的后脑勺，眯了眼，扫了一眼周梅。周梅顿时蹲下了，抱着头，缩着身子。
　　见此景，周明杰恢复正常，然后带着俩人去杜德诚的小诊所。
　　杜德诚心疼极了，手有点抖，但好歹还是开了药，又埋怨周云自己不知道冷敷，丢了自己的颜面云云。
　　周云听到最后仰起头，堵住耳朵，瘪了嘴。
　　杜德诚见她这样，又念叨开了。什么不认真，自己是为小丫头好的话，说得周明杰都差点皱起眉来。
　　晚上，周梅还是留下了。周明杰去她家看过，没人，觉得留一个小姑娘在家不安全。
　　周云裹着被子躲到一边。她不算有洁癖，可是还是不喜欢别人上自己的床，心里有点小小的别扭。可是到了早上，洗脸的时候，周云还是让周梅蹲下，自己帮她洗了个干净。
　　过几天，周梅的爸爸回来了，说要出去打工，然后把周梅送她外婆家去。
　　“她要是勤快点，那边没人会打她。”周梅的爸爸说。
　　周明杰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让对周梅好一点。
　　“晓得，村长你能帮我管一下房子不？”
　　周明杰摸摸胡子，抓抓脸，答应。
　　“你看是不是还是让她去读书。”周明杰建议。
　　“她脑袋有问题，老师不收得。”周梅的爸爸说，“那，麻烦村长，我走了。”
　　看着背着个大包的背影，周云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云子，对不起。”周梅回过头大声道歉。
　　周云笑一下：“没关系啦，反正已经成习惯了。”
　　听到这句话的周明杰寒战了一个。
　　周云看着闪了一下的影子，抬头：“是习惯啊，她打我我又不能还手。那个时侯给她奶奶送东西，还被她掐得嗷嗷叫，不是习惯是什么。”
　　筑墙的人停了活计，捂着嘴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