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离》凄皇晓月

12、第十二章 清醒

　　不久之后，唐景文将府里的大小侍妾都遣散了。
　　这举动在京城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整个京城老百姓都被蔚王爷的这行为惊呆了。纷纷猜测这个似乎不太聪明，却仍旧能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蔚王妃到底有什么本事？是有倾国倾城之貌，还是有摄魂勾魄的妖术？能让风流的蔚王爷做出这种决定，简直不可思议。
　　连唐景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他不想离不高兴。
　　离不喜欢那几个侍妾，他就将她们一个不留地送走；离不喜欢他有别的女人，他就禁欲，一直到离愿意让他亲近为止。总而言之，离不喜欢的，他都不要。
　　然后，唐景文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离这一个女子。
　　但即便如此，离仍然躲着他。
　　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看到唐景文和侍妾做的事，会让她心里像是长出了一个疙瘩，总是让她觉得不舒服。
　　唐景文只能一味的讨好，变着法子的让她高兴，尽量让她不要想起那天的事情。
　　努力是有成果的，在他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她十来天之后，她也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一天晚上，唐景文带着离穿过院子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异样。
　　唐景文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气，将离的手握紧，把她护到身后，厉声道：“何人敢擅闯我蔚王府？”
　　话音刚落，从黑暗中跳出几个刺客。没有带武器的唐景文和刺客空手搏斗着，侍卫也立刻冲了上来，但是刺客似乎找准了目标，直直地向离进攻。
　　唐景文护着离往后退，跟两个刺客打斗着。突然从左边冲出一个刺客，举着刀向离刺去，唐景文立即将离推开，自己则被刺客刺伤了手臂，然后他回身一脚将刺客踢飞。
　　回头一看，又有个刺客向离冲过去了。唐景文立即飞身过去，却还是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离被刺客一掌打倒，重重地向前倒了下去。
　　唐景文看到倒下的离，身旁渐渐流出了殷红的血迹，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似地向那刺客进攻过去。他一把夺过刺客手中剑，也不打算留活口查线索了，毫不留情地割断了他的喉管，然后才冲过去抱起摔在地上的离。
　　离的嘴角和额头都有些血迹，她刚刚胸口受了一掌，唐景文知道这一掌还不轻。她额头上的伤应该是倒下的时候磕在了门槛上伤到的，不知道是因为内伤还是外伤，她现在已经陷入昏迷了。
　　“快！宣太医！”唐景文抱起离，几乎是用吼的喊出了这句话。
　　离的伤并不重，但是唐景文却担心得要命，特地从宫中请出了太医来为离诊脉，直到太医第六次说她没事，不出两日就能清醒，唐景文才稍微放了心。
　　他这是第二次差点失去离了，手不自觉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受不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但是自从有了离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害怕她受伤，害怕她生病，害怕她讨厌自己，害怕她爱上别人，害怕她离开自己，害怕再也看不到她，害怕她从此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现在害怕的东西竟然这么多了。唐景文不禁苦笑，心中却有一丝丝甜蜜的感觉。
　　看着床上离的睡脸，唐景文的心中升起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什么都不做，却也很满足，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以他的地位和他的职务，几乎是不会与人结仇的。他性格散漫，不爱与人接触，除了秦勉之他几乎没有朋友。认识的人不多，在朝堂上也无人没有什么瓜葛，所以一直没有什么仇家。之前听说离在秦勉之府上的时候也遭过几回刺杀，他知道刺客肯定是冲着离来的。
　　唐景文没有去细想刺客为何要来刺杀离，只是担心。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要是离出了事，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定会让整个大梁来陪葬吧。
　　唐景文握着离的手，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柔情。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着她的手指，温柔地说：“离儿，你到底是什么人？嗯？”
　　为什么会有人一直追杀她？不会是惹了哪家的男子因爱生恨吧？唐景文为自己这无稽的想法轻轻笑了笑，又道：“离儿，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一样这么爱你。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相信我。”说完，俯身下去吻了吻她的嘴唇。
　　唐景文忽然自己觉得很幸福，然而他却不知道，在离醒来之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许多年之后，他都在想，若这时他预料到了，或者多个心眼，会不会改变什么，他后来会不会不那么痛苦，他和她会不会不用绕那么多弯路。

　　殷莫离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认出这个男子是唐景文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道杀气。感觉到男子有了动静，又立刻敛去杀气，换上了迷茫的眼神。
　　唐景文睁开眼，看见床上的人醒了，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关切地问：“离儿，你醒了。觉得怎么样，有哪里疼吗？”
　　殷莫离摇摇头。
　　“那，口渴吗？肚子饿吗？想吃什么东西？”
　　“桂……桂花糕。”
　　“好，我马上命人去准备，你等一下。”唐景文不知为何笑得格外开心，那笑容让殷莫离有些起鸡皮疙瘩。说完话他还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才走出了房门。
　　唐景文走出房门之后，殷莫离那天真无邪的表情立刻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额上刚刚被吻过的地方，眉头微蹙，一脸的不爽。
　　想着刚刚那个挂着两个黑眼圈，满脸胡渣，还一脸倦容的唐景文，她觉得很苦恼。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他的情绪怎么能变化这么大，一下子把她当宝贝，一下子又拼命折磨她，有的时候她都怀疑这个人有双重性格。
　　事实证明，薛然和若茗找的名医都没有说错，昨晚被人攻击时那一撞，确实让她心智恢复了。她暗自运了运气，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运行畅顺，知道自己的武功也恢复了。
　　虽然她失忆的时候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现在却记得她受伤之后的所有事情，从秦勉之救了她，到唐景文娶了她，还有……
　　殷莫离看着门口，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杀气，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阴狠的微笑。唐景文，你放心，我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唐唐，我要放烟火。”
　　唐景文一愣，“怎么突然想放烟火？”
　　殷莫离不满地说：“就是突然想放烟火了，行不行！”
　　这是唐景文第一次听到离向自己提出要求，虽然这个要求有些突然，但他觉得格外高兴。她开始有要求了，这应该是个好的开始吧？于是喜滋滋地立即命人去准备了。
　　殷莫离抢过下人手中点烟火的火折子，转过身看着他，天真地说：“我要自己放。唐唐，我会放很好看的烟花哦！放给你看好不好？”
　　唐景文看着离的脸，笑得格外开心，又怎么可能拒绝？“好，那你来放吧，小心一点。”
　　“嗯！”
　　殷莫离将烟花摆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形状，然后点燃。
　　“唐唐，好看吗？”
　　唐景文不知道离摆的是什么形状，但是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还是笑着附和道：“好看，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烟花了！”说完继续抬头看着天空。
　　殷莫离在心中冷笑：唐景文，等着吧，接下来还有更好看的。
　　抬头看着天空的唐景文，没有看到殷莫离在看着烟花时，露出的那么自信骄傲的笑容。

　　若茗刚从翔龙国赶回来就看到了殷莫离的暗号，于是立刻赶过去见面。
　　在刚见到殷莫离的时候，若茗就发现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立刻反应过来，高兴地说：“主子，你恢复了？”
　　殷莫离点点头，看着若茗冷冷地道：“若茗，你可知道自己犯了死罪？”
　　若茗立即跪下低头道：“属下该死，属下本想以死谢罪，但主子一日未恢复，属下就不敢妄自轻生。”
　　殷莫离有些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好了，起来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将功补过吧。待复国大业完成后，你再来领罪。”她向来不纠结于已经造成且无法改变的事实。
　　“谢主子开恩。”
　　殷莫离点点头，问：“昨晚来了些刺客，你是否知道他们的来历？”
　　若茗一愣，道：“昨晚刺客又出现了？主子你没受伤吧？”
　　殷莫离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不碍事。其实我应该感谢他们，若不是他们昨晚来行刺，我又怎么会恢复呢？”
　　若茗点了点头，她知道殷莫离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默契地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和之前那几伙是一起的话，应该是齐戈派来的。”
　　殷莫离嗤笑了一下，“他还真执着，人马都大老远的派到大梁来了。”
　　“主子，那我们……”
　　殷莫离抬头看着挂在天空的月亮，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语气中满含杀气，说了句：“杀，一个不留！”
　　若茗不是第一次看到主子这种带杀气的眼神，但还是被刺得抖了一下，才道：“是。”
　　殷莫离敛了杀气，又问：“现在岛上情况如何？”
　　若茗蹙了蹙眉头，说：“情况不太妙，齐戈已经掌握了大权，将不肯归顺他的人全部杀掉了，现在月离国已经是齐戈的天下了。”
　　“有我二哥的消息了吗？”
　　若茗垂首道：“属下无能。”
　　殷莫离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不改色的继续问：“我们还剩多少人？”
　　“不到一万。一部分隐藏在月离国，一部分隐居在翔龙国。”
　　“翔龙国什么情况？”
　　“属下去找过二皇子，但二皇子说要见到主子你才肯谈起兵的事。”
　　殷莫离从鼻子里哼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这个萧启言，还是色性不改。”停了一下，又问：“你们六个都过来了？”
　　“是的，我们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寻找主子。属下早前已经告知他们主子的下落了，现在正在往大梁赶，估计明日就会到达了。”
　　“好。”
　　“既然主子你已经恢复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回月离国？”
　　殷莫离摇摇头，道：“现在唐景文将我看得很紧，贸然离去只怕会暴露身份。要想个万全之策，不能让唐景文发现我的身份，以免多生事端。我已有打算了，明日其他人到达之后，你们再到这里来。”
　　“是。”若茗说完，便如一阵风一般，退了下去。
　　殷莫离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摸着自己脖间的红色丝带。现在还不能回去，起码，要再见那个人一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