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时光骗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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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切竟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的吗？
卡尔只觉心中一阵冰冷的疼痛，当回想起约瑟夫对自己避而不见的那段日子，他几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原来那个时候，约瑟夫就已经、已经……所以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在那个糟糕的晚上，屋里才从始至终都没有点灯，而约瑟夫的声音听上去也怪怪的。
卡尔终于明白了，原来早在那个时候，约瑟夫就已经开始变老了。可他从未发现，甚至直到最后也未能发现。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卡尔抬手轻触约瑟夫滚烫的脸颊，感到喉咙一阵刀割似的疼痛。他不敢使劲，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弄疼约瑟夫。
约瑟夫的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失去光泽，那些裂纹如同贪婪的怪物一样不断吞噬着他眼中的蓝色，吞噬着他的生命。然而约瑟夫却对卡尔笑了，他轻声说道：“别怕，卡尔，没事的。”
“你当初、当初该告诉我的……”卡尔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我、我怎么……”怎么能像个瞎眼之人一样，连生命里惟一重要的人所遭受的痛苦都看不到？
约瑟夫忽然抓住卡尔的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头脑似乎还算清醒：“嘘，宝贝儿，我没事的。”他吃力地喘息了一阵，断断续续地说道，“只要缓一缓，我就会没事了。”
虽然时间是个又老又秃的骗子，独独在他身上流逝得格外快些，可现在约瑟夫已经不再担心与惧怕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没事，此刻疯狂流逝的时间，终究会在某一点停下来。
他顶多是会……再老十几岁罢了。
“很疼吗？”卡尔轻轻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告诉我，哪里疼？”他说着用力扶着约瑟夫坐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然后伸手用力搂住对方。
约瑟夫笑了，虽然已经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说话，但还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颇有些孩子气地看着卡尔。于是卡尔就像哄小孩似的一连亲了好几下，然后他把脸埋在约瑟夫的肩上，侧耳听着对方剧烈的心跳。
“甜、甜的……”约瑟夫微微阖着眼睛，喃喃地说道，“卡尔，你的吻有魔力……我都不疼了。”
卡尔闷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我真的，永远、永远不再离开你了。”即使死亡把我们分开，我的灵魂也将永远追随你。
“好。”约瑟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头缓缓垂了下来，无力地靠在卡尔身上。
卡尔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他搂着已经昏过去的约瑟夫低声说道：“我当年，还去找过你，你知道吗？”他喃喃地说道，“那栋宅子，像是已经、已经几十年没有人住过了……”
那可真是个寒冷的冬天。
当卡尔与约瑟夫的事情被克雷洛夫察觉之后，这位卡尔家族的长子就以异常强硬的手段软禁了卡尔，甚至不许任何人和他说话，连房间也不允许他出。当然，即使克雷洛夫不下命令给仆人，卡尔其实也没办法离开房间。
他被克雷洛夫毒打了一顿，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其中有两天都是昏迷着的。直到家庭医生警告克雷洛夫这种伤势必须好好调养，卡尔才勉强受到了像样的治疗。
而那是克雷洛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重手揍卡尔。事实上，卡尔在克雷洛夫动手之前就有预感，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去和约瑟夫决斗。
最后，他终于彻底激怒了哥哥，失控的克雷洛夫红着眼睛几乎是把卡尔往死里打，因为那个倔强的男孩怎么也不肯住口。
——那个从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家伙，在克雷洛夫数次警告之后仍旧死缠烂打。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说话声就像是枪子儿一样，一颗颗往克雷洛夫的脑门里射。克雷洛夫暴跳如雷，随手抄起壁炉旁的通条，劈头盖脸就朝卡尔打了过去。
如果不是管家扑上来抱住克雷洛夫的话，也许卡尔会被他活活打死。
“你玷污了你的姓氏，侮辱了家族的荣誉。”最后克雷洛夫气喘吁吁地说道，对着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卡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已忘记了父亲的脸。”
管家在一旁浑身发抖，勉强维持镇定对克雷洛夫说道：“大少爷，我去请鲁道夫医生来一趟吧。”
“不用。”克雷洛夫冷冷地说道，“把他弄回房间去，关起来，不许出房门一步！”他不能允许这样骇人听闻的家族丑闻传扬出去，也不能允许有任何人给卡尔家族抹黑。
卡尔此刻还没有完全昏过去，他手指无力地抓着地毯，感到温热的血正顺着脸颊流淌。管家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他，但即使再小心，卡尔也痛得浑身都抽搐了一下。
克雷洛夫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根染血的通条就扔在脚边，四周的地毯斑斑点点沾染着血迹。“一会儿把这里收拾干净。”克雷洛夫又吩咐道，“再去请葛菲公爵来一趟，明早的决斗需要一位公证人。”
“是。”管家吃力地抱着卡尔回答道，他能听到臂弯里的少年正努力发出声音，连忙提高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么您希望我怎么对葛菲公爵说呢？”
克雷洛夫不悦地说道：“你老糊涂了吧。记住，不许提起任何关于伊索的事情！只说我和约瑟夫·德拉索恩斯之间的恩怨，必需要鲜血才能洗清，决斗无可避免。”他的声音转低，“我必须捍卫卡尔家族的名誉，您该明白，是吧？”
“是，大少爷。”管家的声音微微颤抖，“如果您不介意，我先送小少爷回房了。”
然后卡尔就晕了过去，冰冷的黑暗牢牢将他攫住。然而即使是在梦里，身体的疼痛与心灵的痛苦也都折磨着卡尔，让他跌落无底深渊。
当卡尔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鲁道夫医生严肃的脸。
“孩子，你觉得怎么样？”鲁道夫医生皱眉问道，他是卡尔家的医生，早在几十年前就替卡尔家族的孩子们看病了。
卡尔茫然地眨着眼睛，头脑中一片空白，稍一思考就会引动可怕的疼痛。
“别担心。”鲁道夫医生见状开口说道，“你可能有点脑震荡，不过会好的，只要你安心静养……”
“约瑟夫……”卡尔干裂的嘴唇勉强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
鲁道夫医生俯身侧耳问道：“什么？”
“约……”卡尔突然咳嗽起来，同时头颅与胸口阵阵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鲁道夫医生轻轻将手放在他额头上，叹息着说道：“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能大喜大悲。这些天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就是了。”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约瑟夫……”卡尔拼命抬起手指想要抓住鲁道夫医生的衣摆，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鲁道夫医生怜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睡吧。”
“他……”卡尔几乎绝望地看着鲁道夫医生，对方的神情令他身体一阵阵发冷，“求您了。”
鲁道夫医生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床上缠满绷带、脸色苍白的少年，低声说道：“你哥哥的好朋友，乔伊·德拉索恩斯几天前遇到事故，去世了。”
卡尔愕然张大嘴巴，一时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当他理解之后，痛苦便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卡尔很清楚约瑟夫有多疼爱自己的弟弟，乔伊如果真的遇难，他该会有多痛苦？
“其他的你就不要问了，你哥哥不许任何人向你提起那个人的消息。”鲁道夫医生叹道，“也不要和你哥哥提起乔伊那孩子的事情，他受到的打击也很大，几乎垮掉了。”
卡尔看着白发苍苍的鲁道夫医生离开房间，看着那扇门再次关上，将他关在这个封闭的屋子内。曾经卡尔最钟爱这种封闭空间：只有他一个人，不受任何打扰。可现在，卡尔开始感到一种清醒的疯狂正从心底滋生。
他必须去见约瑟夫！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一秒也不能呆下去了！
卡尔咬紧牙关缓缓撑起了身子，哪怕还没开始用力，他的头就已经开始发昏，额角也抽搐似的疼痛，可卡尔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四壁惨白的颜色刺痛卡尔的双眼，他深呼吸，耐心等待着第一波眩晕过去。
情况并不乐观：他的左臂还固定着夹板，脑袋上裹着纱布，右腿也痛得厉害。房间门始终紧闭着，毫无疑问已经上了锁，只有中午晚上才会有仆人进来送饭。而他们绝不敢忤逆克雷洛夫，私自放卡尔离开。
该怎么逃出去？该怎么去见约瑟夫？
卡尔闭上眼睛喘息了片刻，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向了窗户。窗外，一棵枯死的大树将枝条伸到了二楼的玻璃上，看上去像是干瘪的手指。
这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眼中渐渐升起不顾一切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第26章 26.时光骗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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