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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鬼 宁晴快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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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晴快急死了,诸天神佛各路妖魔都求了个遍,曲恒终于接了电话。
“头儿,出大事了!鲁军死了!”
宁晴这句话无异于一盆裹挟着冰渣子的冷水,瞬间把曲恒泼醒了。
嫌疑人在羁押期间莫名其妙地死亡,这麻烦大了!
曲恒一个猛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时间是早上四点二十八分,窗外,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曲恒脸也顾不得洗,套上大衣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景行听到曲恒手机里那首安魂曲的时候便醒了,待听到曲恒吼了一声“鲁军死了”的时候迷迷瞪瞪地套了衣服跟了出来。
曲恒看他昏昏沉沉的样子,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嫌弃地拧拧眉毛:“有点儿热,你老实儿在家躺着吧!吹点冷风就发烧,你这身体纯是自己瞎折腾坏了。”
景行掐了掐眉心,头是有点儿疼,但这不算什么。照例不必将曲姥姥的话放在心上,紧跟着他出了门,不耐烦道:“跟你说过多少回,快把你这铃声换了!”
曲恒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台阶往下奔,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教:“你个熊孩子,当你爹妈真是不容易,不仅得心理强大,还得精通乐理,这曲子听着多清心啊,你得多听听。”
黑暗中,景行冷哼一声,说:“清心?催命还差不多,她这是叫我安心去死。”
曲恒:……。
这个外人怎么看怎么是五好家庭的环境,怎么就养育出这么一棵天上有地上无的奇葩呢?
两人钻进曲恒那辆许久没洗车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比亚迪,曲恒边开车边从电话里掌握了基本情况。
凌晨两点十八分,解东来与宁晴结束讯问,按程序将鲁军移交拘留室后离开。鲁军并未表现出异常,在拘留室疲惫睡去。四点十五分,鲁军突然惊醒,出现突发性窒息,紧急抢救无效,四点二十分停止呼吸,确认死亡。
诡异的是,这期间鲁军并未有过饮食。当然更没有刑讯逼供之类的。
景行沉思不语,蓦地冒出一句:“如果这世上真没有鬼神,那便是这制药的人如鬼似魅,检测不到,还可以定时发作夺人性命。”
曲恒愣了愣,世上真有这般神鬼莫测的药,或者说毒吗?
两人进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时,法医已经鉴定完毕,鲁军死于心脏骤停,触发原因不明。
解东来与宁晴垂头丧气地立在一旁,秦小川突然叫起来:“队长,看!”
网上报着一条十几分钟前发生的火灾事故,有目击者传图片和视频到临城论坛,虽然时间尚早很多人还沉浸在睡梦中,仍然引起不小的轰动。因为,有人发布了火灾现场视频。
事发地位于清河区宁楚路上一栋建于七零年代的六层老旧居民楼,消防设施陈旧无效,或者压根就没有什么消防器材。大火是从三楼一户着起来的,迅速蔓延到整栋大楼,消防车迅速赶到,迅速控制了火势,起火原因和伤亡情况尚不可知。
曲恒心思仍在鲁军的神秘死亡上,只叹了声“多事之秋啊!”代市长怕是彻底没有希望去掉这个“代”字儿了。
景行低头看了会手机,蓦地抬头说:“火灾事故小区,与匪石文化园仅一街之隔。”
曲恒心里“咯噔”一下子,鲁军火锅店仰仗匪石存活,与匪石一街之隔的小区又发生了火灾……这些事情倒底有什么关联?
此时,秦小川叫道:“火灾原因出来了,说三楼的住户发了疯,点了自家房子,还反锁了门,消防员跳窗而入救人的时候,遭到激烈反抗,那疯子乘人不备,跳楼了!”
曲恒和景行同时一怔,纵火,疯子,莫名熟悉的案子!
两人同时看着大火的主题帖平底起高楼一般蹭蹭地往上盖,有名叫“天国安魂使”的网民抛出了纵火者的信息,论坛顿时炸了。
三楼纵火的住户何伟,三十六岁,家有六十岁的中风瘫痪老母一位,未婚,匪石文化园工人。从照片上看,耷拉眉、无神眼、猴儿瘦脸,仿佛承受了中华五千年的沧桑,一脸的颓废沉重,叫人看着便生出种生无可恋之感。
他纵火前先放了天然气,熏晕了或者是直接熏死了老母亲,跳窗时候喊着:“这罪恶的世界,滚蛋吧!”
好多人发出哀悼,跟帖说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想去死呢?
又是匪石文化园!
天国安魂使接着又爆料,居然是鲁军的抢劫案,接着终于抛出了一番造势的真正目的:匪石文化园董事长修思存死不瞑目,变身厉鬼报复社会来了!先是附身匪石园外鲁家火锅店老板鲁军去抢劫运钞车,又附身因匪石关闭而吃不上饭的工人何伟身上纵火。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网民加入今晨八卦队列,跟着回帖。
“匪石老板不是心脏病突发猝死吗?”
“匪石真是因为环保不过关被查封的吗,莫名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安魂使大人快点揭秘啊!”
“匪石刚上市,庆典仪式上修思存还好着呢,真是死得莫名其妙。”
几分钟时间,帖子浩浩荡荡地盖到八百多层了。
曲恒看到这匪夷所思的结局,揉揉额角颇为心累。网信办干什么吃去了?就这么任由这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安魂使传播封建迷信、造谣生事?
景行却是专注地刷帖,凝眉沉思。
安魂使继续揭秘,这回抛上了猛料,矛头直指临海市分管环保的副市长江天中,说匪石早就整改完毕验收合格了,但江天中为了某利益合作伙伴,授意临海市环保局百般推诿迟迟不肯签字放行,匪石刚上市半年就遭遇停业整顿,修思存被股东们逼得走投无路才悲愤自杀。随帖还附上了匪石的整改报告,斥巨资新上的全套粉尘和污水处理设备,各项检验数据,以及五次向环保部门提出的恢复经营申请。
最爆炸性的是一段视频,视频上修思存与临海市环保局局长丛建春面对面坐着,丛建春面有难色地对修思存说:“老哥哥,不是我不放行,是上面要卡你啊……”。
真是见了鬼了!这样的视频也能发上去,这影响,简直不能用“极其恶劣”能够形容。
晨曦微露,整个城市正在苏醒,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啊。即便网信办现在全部扎进网上去删帖,即便这视频是伪造的,也会有一批官员要倒霉了。
曲恒安排秦小川配合法医撰写鲁军的死亡报告,安洁送鲁树鹏上学、看望鲁军医院里的妻子、联系民政局了解一下这样的孩子如何安置,解东来带人排查鲁军饮食情况和接触的人员,自己带上景行、宁晴赶赴匪石文化园原董事长修思存的长子、匪石总经理修靖远家调查情况。
早上七点半,注定要忙到没头没尾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景行临阵逃脱,冠冕堂皇地说要去找林奈取外套,还得补运钞车抢劫案的笔录。
曲恒乐见其成地放他去了,悄声嘱咐他感觉不好抓紧吃药,这好心被景行一如既往地当狗肺吃了。
他面无表情地指示:“匪石那了解的情况会及时告诉我。”仿佛他不是临海刑侦支队的实习警察,而是公安局局长大人。
曲恒好不容易按捺住想揍他的冲动,急匆匆上车走了。
景行回办公室,用座机拨打自己的手机号,握着听筒的手指修长苍白,随着铃音一遍遍地循环而微微颤抖。
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那逼得他无法再在林奈身边停留哪怕一秒钟的狂躁心情已然平复,要再过多久他才能真正接受人死不能复生的残酷现实呢?
这世上即便真的没有怪力乱神,也肯定有微妙的巧合,让两个明明截然不同的人,共享一个相同的灵魂。不然影视文学作品中,哪来那么多“一见如故”的俗套故事。
他想起曲恒的话,“幸好林小姐掉了眼镜等同半瞎,不然你这个鲁迅先生一般出离愤怒的造型第一眼就见光死了”,那会她是看不清楚自己的,都怪自己心绪不宁仓皇逃了。
无人接听。
景行继续拨打,这回响了三声后变成了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没电了……
景行叹口气,迅速理清脑子,定出两条策略:第一,查林奈手机号;第二,去复兴研究院守株待兔。
还没行动,抬眸间石化了。
办公室大门外,正俏生生地站着一个纤弱的女孩儿,秀丽的黑眸隐在厚厚的镜片后,黑发随意着披散着,下巴整个埋进颈间一条敦厚的红围巾里,远远看去只看到两个大大的镜片,正是林奈。
冬日初晨瘦瘦的阳光透过走廊灰蒙蒙的玻璃落在女孩身上,景行一瞬间觉得她像是从另一个空间穿越来的,缥缈空濛,一阵风过便会消失不见。
景行心跳停了片刻,见女孩正迟疑着望过来,快步迎了出去,尽量语气平淡地说:“林小姐是吧?昨晚…抱歉,临时有事。”
女孩浅浅一笑,镜片后的黑眸里水波不兴,双手递过理得齐齐整整的黑色大衣,柔声说道:“您就是昨晚的警官吧?谢谢您的衣服。昨晚,眼镜掉了,看不清楚人。”
景行漫不经心地接了衣服,蓦地身子前倾,线条清朗的下颌几乎碰上了林奈的刘海,惊得她后退了一步。却听景行似笑非笑地拖着长音说:“现在看清楚了,帅吧?”
林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个明媚的夏日,拿着弹弓现在树下的阳光少年,也是这般坏笑着仰头,懒懒地拽拽地问树上被打中的少女:“小花仙,你是看我太英俊才下凡来的吧?”
林奈扶扶眼镜,光明正大地将视线在景行身上检视一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可以。”
五年时光过去,少年清俊入画的眉眼愈发出脱,简直让人挪不开视线。那双最明艳的夏日也比不上的黑眸,愈发深邃,浑如勾魂摄魄的魔剑。
只是,太瘦了些,脸色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林奈的心莫名地紧了紧,是应该恨的,但想到这五年他一定很不好过,仍是没出息地有些心疼。
景行漫不经心地掏出已经关机的手机看了一眼,睫毛低垂掩住了明明暗暗的所有情绪。
林奈解释道:“呃,你们曲队长找过你,抱歉,我…接了。”
景行唇角勾起若隐若现的笑意,随手将外套丢在椅子上,公事公办的口气说:“我叫景行,请林小姐过来补个笔录。”
林奈点点头,快步跟上前面颀长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什么,低声问道:“昨晚那个抢劫犯……”
“死了。”景行头也没回,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随手将手机连上充电器,打开电脑开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