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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哥 你不用担心 ...

  •   黑色的库里南车灯还未完全熄灭,昏黄的光在地面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副驾驶的门率先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躬身绕到后车座,拉开车门,一脸恭敬地看向车内:“宴总,到了。”

      话音刚落,后车内有了动静。

      最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皮鞋,鞋尖锃亮,鞋面一尘不染。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的身形比宴时铭还要挺拔,宽肩窄腰,穿着一件黑色暗纹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处,露出腕间一块深色的腕表。他抬手理了下衬衣领口,指尖修长干净,动作缓慢而优雅,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他的眉眼很深,漆黑的瞳孔如寒潭一样望不见底。鼻梁高而挺,薄唇轻抿,下颚线如雕刻一般的冷硬。他没笑,也没说话,目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俯瞰般的疏离感,淡淡扫过站在车边的两人。

      随后,他目不斜视地迈上台阶,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宴时铭呆愣愣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喃喃地自语:“几年没见,大哥这气场也太吓人了,染月你说是不是?”

      林染月没动,也没说话,她的半个身子不知何时与卡宴车影融为一体,如石化般定在那里。

      “染月?染月?”

      见林染月没有回应,宴时铭伸手去拉她。

      被宴时铭温热的手指碰到,林染月瞬间一个激灵回过神,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那双眼如雾一般化不开的眼眸便藏进了夜色里。

      “怎么了?”宴时铭眉头微微皱起,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手这么凉,还这么抖?”

      林染月迅速垂下眼睫,语气多了丝急促:“有点冷,我们快走吧。”

      宴时铭:“可是大哥回来了,我们好多年没见他了,这样走是不是不好?”

      见宴时铭面上出现一些犹豫,林染月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只觉心急如焚。

      她一刻也不想再等,说道:“要不然我先走吧,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突然开了,周芬探出来半个身子望过来。

      “时铭,染月,你们怎么还不进来?你大哥回来了,爸爸让你们进来说话。”

      林染月一颗心瞬间如坠深渊,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却再没能说出什么借口。她知道此时她再没可能,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可以提前先走了。

      “好,我们马上来。”

      宴时铭伸手拉住林染月:“走吧,去见见大哥.”

      林染月缓缓地闭了闭眼,任宴时铭拽着她迈上台阶,跨过门槛,终是认了命。

      别墅里,恒温调控下的冷气让肌肤进入最舒适的温度,可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完全没有离家多年的孩子归家时应有的温馨与热情。

      宴老夫人正被宴振华扶着从楼梯上下来。老太太板着一张脸,并没有因为长孙回来而开心多少,那双浑浊的双目透露着威严与冷厉,定定地注视的宴淮熵,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多少温情。

      “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有我这个奶奶!”

      被呵斥的人面色冷淡地坐在沙发上,他周身漫开的气压很低,一如他本人一样疏离冷漠,还有一丝似乎是被刻意掩盖起来的骇人冷意。他漆黑的瞳孔无任何波澜,注视着面前走过来的老人,薄唇微动,没什么情绪地喊了声:“奶奶,爸爸。”

      宴老太太紧皱眉头,十分不满宴淮熵的态度,紧握着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

      “若是不喜欢,可以不回我们宴家!不用摆脸色给我看!”

      “妈,淮熵没有不喜欢。”

      宴振华忙替长子解释。

      他将老太太搀扶到沙发上坐下,这才看向几年不见的长子,语气沉稳道:“既然回来了,今晚就住一晚上吧,我让你周阿姨去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

      一旁跟过来的周芬闻言忙带上讨好的笑:“对,住一晚吧,正好时铭和染月都在,你们兄妹三人也好久没见了。”

      宴淮熵:“不用。”

      宴老太太愤怒道:“你不要不知好歹……”

      “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是宴时铭拉着林染月进来了,客厅里顿时一静,几道目光都投了过去。

      林染月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有一道视线如密密麻麻的针一般刺过来,刺向她和宴时铭交握着的手。

      她如被狠狠地蜇了一下,慌张地挣开宴时铭的手,抬头望去,却见众人视线皆平和,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目光更是落向别处,黑沉沉的冷眸里平静无波。

      只是她的一场错觉而已。

      宴时铭和林染月的到来并没有让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一些。

      面对比过去气场更强大的大哥,宴时铭似乎也不敢太过张扬地说话:“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对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搂住林染月的肩,笑着说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染月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原本想躲在后面尽量让自己别有存在感的林染月,终究没能躲过,被宴时铭拽到了前方。

      “……好久不见……”

      嘴唇张了又张,林染月还是将那声“哥哥”吞了进去。

      她完全不敢乱瞥,视线低垂着像是在看地毯上的花纹,双手静静垂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像往常一样安静,毫无存在感。

      事实上她的心脏每跳一下都“砰砰砰”地直击耳膜,身体僵硬,呼吸渐渐开始变得急促,急促到仿佛下一秒就能缺氧性呼碱。

      不行,她不能待在这里了,哪怕这会儿走不了,只要能离开有那个人所在的空间也是好的。

      “那个,你们聊,我想起来我有本书落在楼上了,我去拿。”

      林染月不等其他人反应,快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

      她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宴家人的波澜,宴老夫人更是直接越过她,关心刚进来的宴时铭:“时铭,刚才有没有吃饱?今天晚上留在老宅陪奶奶吧……”

      相较与对长孙的冷淡,宴老夫人对二孙子却是宠溺有佳,明眼人都能看出区别。

      但此时的林染月完全顿不得理会这些,她步履急促,神色匆忙,身后像有猛兽在追赶,一刻不停地往楼上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三层的阁楼。

      林染月微微喘息着,推开阁楼的门,“啪”一声按开阁楼的灯。

      老旧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灯光下,细微的灰尘随着打扰轻舞飞扬。

      阁楼不常有人来,里面置放着许多宴家旧时的东西,书架、旧书籍、旧手风琴、老旧沙发……这些东西随着岁月的更迭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林染月慢慢走进去,坐到那张旧沙发上,晃荡的心跟着那飞舞的灰尘慢慢下沉,旧日时光却泛起层层涟漪,让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这间阁楼原本是已去世多年的宴家老太爷的一间书房,林染月刚被收养进宴家时曾经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宴老夫人对她并不喜欢,有一次她犯了错,被宴老夫人关进了阁楼。

      从清晨到傍晚,没有人给她送饭吃,他们似乎将她遗忘了。后来她饿得受不了,一个人缩在那张老旧沙发上睡着了。

      等醒来后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阁楼的吊顶静静地亮着昏黄的灯,一人的侧影笼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那人轻轻地将她抱起,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住了。”

      回忆到这里,愕然而止。

      林染月强行扯断那些尘封的久远记忆。

      因为有些回忆不适合在这时冒出来,一但开了那道口子,便如山崩地裂,如海啸,顷刻就能将她压倒。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她真的有本书要找。

      年少时曾带给她阴影的“牢笼”早已不被惧怕,她成年后偶尔来老宅躲清闲也会来到这里,她上次过来时翻到过一本《中国画颜色的研究》,离开时本想借走看,结果忘记了,今天正好可以带回家。

      林染月仰起头,借着昏黄的灯,一本一本地找,一层一层的看。

      这书架高二米多,有六层,看完第五层最后一本,林染月揉揉眼睛,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踮起脚尖看向第六层,没一会儿还真让她在第六层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本书。

      “怎么放这么高啊?”

      她嘀咕了一句,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努力了半天只指尖堪堪碰到书脊。

      又踮脚尝试了几次,依旧只是徒劳。林染月难免有些泄气,想着要不然让宴时铭过来帮一下她。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冷香萦绕过来,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头顶越过,轻松的将那本《中国画颜色的研究》,旁边的另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取了下来。

      林染月微微一怔,猛得转过身,就见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本黑色封皮书,漫不经心地垂着眼。

      竟然是宴淮熵。

      林染月瞬间大惊失色,身体猛得僵住,心脏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慌张地往后去躲,谁知后背“砰”地撞上书架,老旧的木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几本旧书哗啦啦地落下来,

      “啊~”

      林染月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抬手正要捂住脑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骤然按在她耳侧,一下将那摇晃的书架撑住了。

      那胳膊离她的左脸颊不过几厘米,她能感觉到那坚实有力的胳膊泛起的阵阵热浪,从她的左边脸颊漫过耳尖,轰得一下炸开。

      林染月瞬间心慌意乱,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要逃,然而高大的男人如一座巍峨的山一样堵在她面前,让她进退两难。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林染月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木质冷香,那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尾调似是雪松与麝香,混合着他周身裹着的化不开的冰冷寒气,将她全身从头到脚密不透风的包裹了起来。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逐渐渐渐稀薄,下意识仰起头,却蓦得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四目相对。

      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幽深冰冷的寒潭,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波澜地,审视着她。

      这种眼神……这是要……

      林染月脑中嗡地一声响,头皮发麻,久远的记忆如林中的鸟群瞬间被炸起,翻滚着向她侵袭而来。

      她一张脸早已变得煞白,忍不住颤抖着往后缩,可身后是书架,身前是宴淮熵,她还能躲哪儿?

      她微颤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说感谢,说求饶,说好久不见,或是把久远的事情拖出来剖白自己,求他原谅……

      对,求他原谅。

      林染月的脑袋一热,瞬间像是抓住了能够解救她的钥匙:“我要和宴时铭要结婚了,你不用……”

      “染月,你在阁楼吗?”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染月没说完的话。

      是宴时铭。

      林染月黑色的眼眸瞬间一亮,解救她的钥匙终于来了。

      “我在,我马上下来。”

      她颤抖地回应着宴时铭,惊慌失措地贴着宴淮熵的身体挤出去,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而那句未说完的话是——

      我要和宴时铭结婚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再纠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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