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 ...
-
华京彼得斯湾音乐厅
戴廷文身穿黑色纯手工定制西装,白色衬衫,暗蓝色领带紧紧系在白色衬衫领下,漏出纤长优美的脖颈儿。
他从黑色凯迪拉克上下来,站在彼得斯湾音乐厅入口的红毯上,闪光灯咔擦咔擦的捏着,他独身一人前来,在圈子里又低调,一圈的娱记也是一阵猜测。
流量小花太多,因此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略微少一些。
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明明才刚过而立之年,偏偏像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男人一样沉稳持重。
脸上的笑也不过是礼貌性的微笑,嘴角恰到好处的上扬,让人看上去彬彬有礼不失好感却又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
“戴家公子,听说是今年电影《夜猎》的编剧兼制片人。今年最佳编剧奖他的呼声最高。”
“《夜猎》?那个票房88亿,最近又在加映,居然是。这市长家的公子这也太低调了吧。”
戴廷文一路浅笑着拍了照,签了字。
侍应生看到他,礼貌微笑着弯腰,拉开了颁奖厅的大门。
戴廷文一脚跨了进去,时间好像缓慢起来,一分一秒的速度肉眼都能看的出来,身后嘈杂的声音好似一点一点被拉远了,原本应该吵杂热闹的大厅窃窃私语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他忍不住回头却感觉那扇门高若一堵墙正缓缓关闭,门外的人穿着礼服精致的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厅内人正襟危坐,好些人回过头来扫他一眼,眼底含着异样的神色与旁边人颔首说了句又转了过去;议论声和动作好像都被放慢了,廷文站在高阶处一幕幕看的一清二楚。
厅里厅外,截然相反。
一边热闹一边寂静。
“是戴十一,他怎么会来?”
“你不知道啊,早些年他跟威尔逊可是同一个屋檐下住过,两人本来是要登记的。”
“是啊,后来不知怎么来。突然不见来,威尔逊一直在找。”
“怎么突然来了?估计有热闹看了。”
此刻若有人注意到他,会发现戴廷文脸上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尽管他已经努力做到镇定但眼底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戴廷文心想。
“戴先生,请问您是来参加威尔逊先生订婚发布会吗?”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来八卦了。
戴廷文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插在裤兜里的手忍不住握成拳,他可以确定回到了五年前行差踏错的时空。他冷峻着脸,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五年前的事他不想再重复一次了,那样滋味此生受了一次便够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他心中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分,如果再相遇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放与不放都能叫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手才搭到门把手上,刚一使力,还没来得及拉开大门。
“阿文?”
那个声音一如五年前柔和似水,带着流水般潺潺的质感,一声便如山涧瀑布击打在石面上叮当作响,这五年来他总是能在梦里听到这个声音,每一次都会从梦中惊醒,都似剜心一样痛。
戴廷文大力拉开大门,不管身后的声音和逐渐嘈杂起来的议论声,他只想回到原地。
八年前
戴廷文揉着酸痛的头从一片吵杂混乱的梦境中醒来,他皱着眉努力适应周围的环境。他和朋友一起毕业旅行,去采风时他好像是不小心踩空了。
是吗?
好像又不是。
他撑着上半身从病床上坐起来,脑子里一阵钝痛。
你这个败坏门风的畜生,戴家百年的门楣都被你丢尽了。
圈养男人,借高利贷,在外面四处花天酒地,催债的人都找上门来,你也倒真是有脸。
你说什么?
你一个戴家的儿郎怎么说的出这么不知羞耻话来,竟要出去卖;你当你是什么,戴家是什么,勾栏院里的小倌。你要点脸,给我们戴家也留点脸吧。
呵——
戴家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我在你们戴家人的眼里狗屁都不如,家里养的狗都比我活的好;戴家的家产早在你们上一辈就挥霍完了,现在要算到我的头上?凭什么?
表面上别人对你们笑脸相迎,人家背后说的话你们都装聋作哑听不见是不是?哼,我不过是养了几个男人怎么了?这屋里的,有干净的吗?
你们真是叫人恶心!
形形色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张张面孔如同播放幻灯片一样在戴廷文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只觉头痛欲裂。
“戴小少爷醒了。威尔逊先生马上过来。”
戴廷文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他个子很高,面皮很是白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廷文皱着眉,觉得这人很是眼熟却想不起来。还有他嘴里的威尔逊先生,好熟悉,脑子里稀里糊涂,真是一团浆糊。
好像一下子闯进太多的东西,他理都理不清楚。
“我,是在医院?”
一开口,廷文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这是长期抽烟不知节制引起的咽喉沙哑,他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脖子;他明明是不抽烟的。
对方笑笑:“您在家里。”
廷文这才四处张望起来,房间很大,低调的黑白灰装饰,屋内干净整洁,许是房间太大倒显得空荡荡的,窗帘拉了一层,外面的阳光被蒙上一层白色纱曼带着一种说不出旖旎朦胧。
廷文顾不上穿鞋,刚一下地腿一软,浑身酸痛。
对方连忙过来要扶却被廷文推开,跌跌撞撞跑到窗户跟前,一把扯开窗帘推开阳台上的玻璃门,热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远处是高尔夫球场,近处是大若宫廷的花园,种着绚烂的英国玫瑰,布局严谨,仿若漆盘上柔婉美妙的工笔画;草坪角上栽了芍药,红里透着白。
藤架上爬上紫色的紫藤花,风夹杂着紫藤花的香味直飘过来,藤架根上种了紫红色千屈菜,娇娇嫩嫩的七里黄,粉嘟嘟的美女樱一路摧枯拉朽似的烧透了园子;空气里安静的能听到烈阳炙烤大地声音,蝉鸣声一声接一声。
“这不是我家,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你们想做什么?”
他是市长的儿子,从小母亲最担心的就是被人绑架。
廷文转过身,一脸的警惕,他身上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衣服看起来空荡荡的,裤子也有点长,裤腿盖住了脚只露出圆嘟嘟的脚趾尖出来,都能感觉出来这具身体瘦,这不是他的身体。
“我是德泽。”德泽脸上一直都是温和的笑,哪怕是此刻故意装出凶神恶煞模样的廷文也无法真正将他与绑架犯联系在一起。
他伸手想要扶他去床上,却被廷文拒绝了。
“这里是威尔逊先生的家,我是这里管家,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知是不是德泽的温和,廷文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人家看上去也并没有多大的恶意。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说的威尔逊又是什么人?”
“我来跟他说。”
“是,先生。”
汤宸·威尔逊推门进来。
廷文刚一醒,德泽就打了电话给汤宸,他来的很快。
汤宸穿着浅灰色细纹西装,白到透明的皮肤,浅棕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含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急,廷文看到他白皙的额头上凝着浑圆透明的汗珠子;他个子很高,看五官像是个混血。
一开口中国话说的相当好,但一听就知道对方的母语是不是汉语。
廷文更加肯定他是个混血。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事了。那天冒昧去你家,我心里一直很自责,我不知道会引起这么大的混乱。不过好在你现在没事了,我真是开心;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心里难过的很,总是怪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去。你家里家教严,也该先跟长辈说一声的。”
廷文一阵头晕。
他狗血的穿越了。
他,不,原身与家里吵翻,在酒吧跟人打架,被人灌了不知什么东西;破碎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汇聚起来。
汤宸连忙将他抱了起来,廷文还要挣扎,他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大男人抱,不奇怪才怪呢。
廷文有些别扭,别过头,只听对方说:“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我看你刚醒来,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他果然体贴的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好阳台的门,拉上窗帘,屋里的热气算是散了一些。
“医生马上就来了,先让他给你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我也好放心。德泽应该让厨房做了吃的来,你再稍微等一会。对了,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你家人应该很着急。”
脑子短路的廷文连忙要了电话要打,这时候威尔逊的私人医生来了,无奈只好先做检查,一番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
一直脸上带着紧张神色的汤宸这才露出笑来。
他这一笑,倒叫廷文险些看花了眼。
真好看。
果真像是西方艺术雕塑家鬼斧神工之作,他脸部轮廓分明,眼眶深邃,却又带着东方人的古典美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碧蓝色的眸子如同星辰大海,不知怎的,廷文觉得从心底升起的酥酥麻麻慢慢的席卷全身,脸上逐渐热气腾腾。
廷文只觉得身上的冷汗从内里一点一点地往出冒,原身的记忆混乱,这里又陌生的要死。
他又一次下床,精神恍惚的走到镜子跟前。
枯黄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廷文一把将头发撩上去,镜中的人面如白纸,双颊凹陷,眼睛底下沉沉的青眼圈;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但是廷文知道这不是他,不是他的身体。
他用冷水抹了把脸,闭上眼睛好好的将方才醒过来时脑子里的碎片整理了一下。
戴廷文。
名字一样,家境不错。
根据方才那个人的话来分析,跟家人闹翻应该跟那人有一点关系;但是根据脑子里的碎片来看,两人也不熟,连朋友都不是。
算了算了。
他好像知道的也就这一点了,其余的还太乱,一想就头痛。
反正不熟,做自己应该不会被识破。
咚咚——
“戴小少爷,好了吗?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廷文连忙扯起衣摆擦擦脸:“好了。”
汤宸端了饭上来,很简单的粥。
廷文瞅了一眼,素白的米熬的浓稠上面漂着点点金色的油花,红的绿的黄的,都切的极碎,看来做的很是用心;他也不客气,端了碗过来大口吃了起来,虽说饿了几顿,他自小被母亲精心教养,吃饭的动作快而优雅。
“可以再来一碗吗?”
“德泽,再端一小碗上来。”汤宸朝门口说了一声,才转过来倒了白水,将医生吩咐的药片挨个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吃完记得吃药。我还有些事,你有什么事给德泽说就好。若是要出去,一样吩咐德泽让司机送你。”
廷文心道:他还没摸清具体情况,不能贸然回到戴家去,更何况他连路都不晓得。离开这里他必然无处可去,看这人做事分寸,是个绅士,借住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太客气了。叫我廷文就行了,我,可以在你这里借住几天吗?”
汤宸看着他小心试探的样子,垂着眸子笑笑:“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怎么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