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节 百花缭乱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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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商角徵羽，轻拢慢捻，曲音温婉缠绵。
只见楚二小姐身着这长而委地的束腰舞衣，右腿前屈，身子微微前倾，一袅楚宫腰惹来阵阵惊叹，一只玉臂高高举起，长袖若瀑布般垂落。随着乐器声起，水袖摇曳，纤腰弯折，或如云动，或如尘飞，或如烟起。这一舞洛水佼人，矫若游龙，袖若素虞，舞姿委婉飘逸，轻盈舒缓，无不是温润到了极致。
一舞罢，果不其然赢得满堂彩。就连皇上也朝楚二小姐露出了欣赏的目光，轻轻的点头以示鼓励，楚家上下连忙在席间回礼。为了不耽误过多时间，皇上往往只是在全部表演都结束以后才会说上几句，提点几个出色表演再升华升华主题，接下来让群臣间商业互吹一番再票选散宴。若真是每个表演结束后都要点评一番，皇上早该积劳而亡了，况且这样还能掩饰皇上许多表演都是划水随便看看的真相。
其实此舞虽好，但总让人觉得太淡了，动作无可挑剔却让人感觉不到太多情绪，仿佛一张白纸着墨，却无其他色彩。林今宵也不知是自己沐浴在九公主的艳光下被潜移默化了，还是自己就是一个尘世俗人，内心不够淡泊欣赏不来高雅艺术。她看着楚二小姐在赞赏声中入席，一旁的楚小侯爷起身相迎，白玉般的面容上露出淡雅如菊的微笑，眼底藏着对胞妹满满的骄傲。林今宵终于能借着看向楚二小姐的机会大刺刺地欣赏美男了，这时她的心里可把仙女姐姐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突然视野中捕捉到一席白衣略过，原来是端王竟在这时才悄悄入席，众人的目光都还黏在楚二小姐身上，沉浸在议论中，倒是挑了个好时机。他一脸坦坦荡荡，仿佛从未离席过一般，坐下便自顾自吃起小食来。老狐狸，林今宵心里狠狠地tui了一口，被打断了思绪便终于将注意力转到自家公主身上来了。
下一个便是压轴的九公主上场了。月月正在将封存在盒中的剑器取出。这是一对鸳鸯剑，由天山玄铁铸成，剑身极薄，泛着淡淡白光。鸳剑浮光掠影，上绘金色龙纹；鸯剑寒月凝霜，上缀银色凤纹。剑柄处各配着一根绯色剑穗。剑与穗刚柔相济,融合的恰到好处。九公主拿着剑器缓缓起身上台，刚才因楚二小姐而掀起喧闹的宴席霎时安静了下来，全场都将目光聚焦于此，坐在首位的皇上也终于直起了在漫长的宴会上渐渐瘫软的腰板。
绯色当真是极配九公主的，这一抹耀眼亮丽的红瞬间让百花失色，光是静立不动亦能让人为其华贵与飒爽所倾倒。九公主将鸳鸯剑分别至于两侧，伴着乐器声起，先跳了一段序舞再双手持剑徐徐舞动，动作伴着乐声的逐渐激昂变得愈发有力，绯色的剑穗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度。此舞招式华丽，却处处暗藏锋芒。“站剑”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英姿飒爽；“行剑”连绵不绝，飘若浮云，翩若惊鸿，行云流水间尽显洒脱与韧性。席间众人皆为这磅礴的气势而屏息，目不转睛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动作。林今宵望着台上的风华绝艳亦是久久不能平静，她总算能切身感受到杜甫观公孙大娘舞剑器时心中的震撼与感慨了。“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伴着鼓点声由强至弱，这一曲破阵剑舞在九公主的侧身飞速旋转中落下帷幕。待九公主舞罢行礼后，众人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毫不吝啬地报以掌声与赞赏。皇上更是激动的起身击掌，满面尽是老父亲的微笑，吓得众人也连忙起身，不敢入座。整个百花宴顿时变得热闹又纷乱。
林今宵和月月等一干下人翘首等着公主入席，满心真不愧是我们的主子的骄傲情绪，腰板都挺直了不少。九公主缓步下台，暗暗的送下一口气，她回给父皇一个笑容之后便向端王的方向看去，两人目光交汇，而后轻轻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林今宵注意到公主和端王的眼神交汇，心里突然有几分慨然，公主眼中的是感激，是安心，而端王眼中则蕴藏了太多情绪，有欣慰，有鼓励，有怅然，更多的，则是对亡母的思念罢。听闻端王年仅十几岁时，其母因不满将军府之变自缢身亡，尔后便一直独自一人。林今宵或许就是那类天生同情心泛滥之人，光是一个眼神，她便联想出太多东西，看着那张淡薄的脸倒觉得没这么可恨了。
历时两个多时辰，百花宴终是到了尾声，此时已是月明星稀，灯火渐熄了，皇上看着已面露疲态的群臣们便也没有赘言太多，先官方地称赞了一下本次出席的各个大家闺秀均是各有千秋，再重点点评了几个出彩的才艺，其中自然包括了楚二小姐和九公主，最后老套地展望一下未来。林今宵和文生雎心里不约而同的齐齐吐槽，果然古往今来，领导说话都是一个套路。
最后一项便是票选了。投票均是两票制，若是自家有参与，那么一票基本都是投给自家，另一票便看个人喜好或是私交了。投票明面上虽是匿名，但其实票据上暗藏着不少手脚，哪家到底投给了哪家，群臣不知道但皇上心底可清楚着呢。票选结果亦是毫无悬念，九公主继续卫冕榜首，令人吃惊的倒是楚二小姐的票数与九公主相差竟只有十余票。也不知是真拜倒在楚二小姐的楚腰卫鬓下还是因为风头正盛的楚家门楣。总之，百花宴可算是有惊无险圆满结束。只是舞衣一事还有待细查。林今宵本向公主建议趁着众人皆在，不如就将事情摆明让皇上主持公道。九公主却是不想坏了皇上的兴致，她已吩咐李成煜去查，待事情有了眉目再向上禀告。
听到这个名字，林今宵就知道这事，稳了。李成煜，侍奉公主六年的侍卫长，目如朗星、鼻若悬胆，一身小麦肤色和疙瘩肉，是文生雎每日都嫉恨到夜不能寐的男人。林今宵对李成煜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业务能力极强的忠犬型男。为人不苟言笑，只有在公主面前才能偶尔露出一丝铁汉柔情。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公主的情意，只是一个不提，一个也当不知。
宴席终散，各个朝臣相互客套了一番便带着各自的家眷打道回府了。林今宵往端王的席上瞥了一眼，竟是早已不见踪影了，她嘴角一抽，这端王可真是行踪莫测。本想着待公主换下衣物便将舞衣归还给他的，这东西既是由她负责了，多拿一刻钟便要多提心掉胆一刻钟，只是没料到这端王前一秒还满眼伤怀后一秒就人间蒸发了，也罢也罢，看来要另寻时机了。
这时，楚小侯爷迎面走来向九公主道贺 “清欢，恭喜你再登榜首”，他眼里尽是真诚，明明是一个尴尬的身份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在假意客套。
“多谢”九公主许是心情尚佳，对楚辞的脸色不像宴前这般冷淡。
楚辞温润一笑拜别九公主后便折身准备回府。林今宵立马压下脸上又飘起的红晕连忙为楚小侯爷让道。楚辞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的亦是百花宴开始前见过的那个呆愣的小太监，再看到时竟觉得有几分面熟，或许是从前便已经见过罢，楚辞并未多想，从林今宵身旁走过，却无意看到这个小太监的耳垂下有一颗小痣。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眉头微撅，微顿一下又徐徐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节 百花缭乱宴（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