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对我做啥？！》陆枫

21、第 21 章

　　10年的夏天，清儿如愿考入了B大珠宝设计专业，作为奖励，妈妈送了她学校附近的一间公寓，走路离学校也就20分钟。

　　清儿终于开始体会一个人生活的自由自在，学校的新同学看着都很友好，虽然清儿略微孤僻的性格并不喜欢和他们深交，但是摆脱了高中，她相信大学可能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清儿的爸爸是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妈妈是曾经知名的珠宝品牌模特，结婚后专精了品牌营销，夫妻齐心，公司慢慢就做得越来越大。受父母的影响，清儿对珠宝设计表现出了超人的天赋。她倒是没想过以后接手爸爸的公司，只是希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希望自己的作品能给别人带来幸福。

　　一切看起来都是该有的顺风顺水。但那一年的冬天，清儿的妈妈却突然病倒了。

　　医院检查，肺癌晚期……

　　全力地救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作用，如花似玉的妈妈在医院一天天的枯槁和消瘦下去，肺癌折磨得她呼吸困难，整夜整夜睡不了觉。甚至在那些个令她和爸爸精神频频紧张到崩溃的关头，母亲都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元旦节跨年那天，妈妈在痛苦中离开了。妈妈握着她和爸爸的手渐渐变得冰冷，一切都让人觉得像是一场噩梦，却逃脱不了。死寂的病房里，始终没有哭声。

　　妈妈的离开像是抽走了这个家庭的氧气，父亲闭门不出，变得越发沉默寡言，清儿则常常在校园里游荡，漫无目的得像个孤魂野鬼。

　　临近考试周显得越发忙碌的校园，大家都行色匆匆与她擦肩而过，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回自己的公寓，到处都有妈妈的记忆，痛苦和窒息的感觉仿佛要把她淹没了。

　　妈妈走后的第五天晚上，清儿一个人坐在学校的路牙边，她把头埋在胳膊里，抱着双腿蜷成一团。气温和心不知道哪一个更冷，没有了妈妈的以后，一切似乎都显得毫无意义。清儿呆呆地想，如果就这么睡过去，不再醒来，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清儿已经冷得没了知觉。

　　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

　　“同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那是个温和的女声，让清儿想起了妈妈的声音。她缓缓抬起了头，看到有人蹲在自己身边。
　　视线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几秒，显然没有采纳她的回答。

　　“你脸色好难看，是头晕还是肚子痛需不需要我送你去校医院？”

　　那个人一头短发，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几乎半个脸都埋进了白色的大围巾里，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有多久没有人和自己说过话了？清儿看着对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对方看她呆呆傻傻半天没有反应，估计是以为她发烧了，脱掉手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结果刚一碰到就缩回了手。

　　“哇，好冰，你在这里坐多久了啊……”

　　“不知道……”清儿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觉得熟悉又陌生。

　　对方继续打量了她几秒，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

　　“内个，同学，感情的事情吧，别太认死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珍贵的出现的。你今天把自己冻死了，未来等着你的人可要哭瞎了。”

　　清儿看着一团团白气从她嘴里冒出来，在路灯的微弱黄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揣摩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但难得顺从地点了点头。

　　对方又看了看她，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铃声。

　　“糟了，宿舍要锁门了！”那个人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清儿，犹豫了几秒，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打开书包摸出来了一杯奶茶。

　　“这个你拿着捂手吧，我刚买的，还热着呢。宿舍要锁门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我得走了，再被抓到要写检查了……”

　　对方拎起书包就朝着不远处的宿舍楼飞奔而去，清儿目送着这个消瘦的背影，直到消失。

　　手上的奶茶传来一丝微热的温度，清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两只手捂住了。

　　那一瞬间，奶茶的热度像是从掌心顺着血液忽然传到了心里的什么地方，清儿的心脏，被狠狠按了一下。下一秒，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眼泪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妈妈离开后，清儿第一次哭了。

　　不如说，她终于哭出来了。痛苦、难过、留恋、后悔，许许多多的情绪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她好想好想妈妈，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两周后，清儿渐渐从妈妈离开的剧痛和打击中缓了过来，爸爸也已经不再闭门不出，虽然依旧沉默寡言。有时候他会望着妈妈的相片发呆，兀自抚摸着左手的戒指。

　　爸爸于清儿来说，一直是个遥远的存在，他不像其他宠爱女儿的父亲那样亲近她，妈妈走后，就显得更加疏远了。

　　清儿望着天空的时候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真的就已经不在了呢。形单影只的以后，她能够像妈妈希望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吗？

　　她彻底搬到了妈妈送她的公寓里生活，而不再只把那里当个单纯落脚的地方。可能因为是妈妈送给她的升学礼物，待在那间屋子里，让清儿觉得莫名地温暖和安心。

　　关于那杯奶茶，那天晚上清儿把它带回了公寓，直到觉得可能会放坏的时候，才打开慢慢喝掉了。布丁奶茶，有点甜甜的，但清儿觉得，自己挺喜欢。

　　妈妈曾经说，无论任何时候，都会默默守护着她，所以那天晚上遇到给她奶茶的那个人，也是妈妈安排的吗？

　　清儿很想再见那个人一面。但校园之大，根本无从寻找。

　　可让清儿意外的是，她真的很快就再次见到了那个人，在她们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那个人出现在了她们教室的门口，在等人。

　　清瘦的身形，有些可爱的利落的短发，大大的黑框眼镜，厚厚的埋了半个脸的白色围巾，跟那天晚上，居然一模一样。

　　清儿站在不远处悄悄看着她，心竟然紧张地砰砰直跳。一向内向地她不敢上前打招呼，也怕对方根本认不出自己。

　　她不敢上前，也舍不得离开。她在等人，她在看她。

　　最后那人等到的，是跟她一起上课的一个女生。清儿认得她，跟自己同系，性格外向又十分可爱，总是跟大家玩在一起，很受欢迎。

　　那一刻，清儿的心里莫名有些小小的失落，果然大家喜欢的，永远都是那种活泼可爱的人，像她这种阴沉内向又无法给人带来快乐的人，是很难被人发现的吧。

　　后来清儿打听到，那个人叫陆枫，大她两届，是文学社的副社长。

　　跟她关系很好的自己的同学，叫林雪莹，大家都叫她小雪，也是文学社的。

　　清儿觉得，自己像是有些着魔了，她有生之年第一次对父母以外的人这么上心。

　　那个寒假，她知道陆枫学姐没有回家，每天在图书馆看书写稿子，就也跑到图书馆去偷偷看她。

　　但默默偷看别人的行为总是让人觉得奇怪，怕她发现自己，清儿常常很早就到图书馆等她，找一个离她常坐的位置不近不远的角落，然后在她离开后才敢跟着离开。

　　学姐看书的时候常常很忘我，尤其看到有意思的地方，总是忍不住笑出声。自己写稿子的时候又常常叹气，在电脑上码不出字来的时候，特别喜欢胡乱揉自己的头发。每次清儿看到她这个动作，都忍不住悄悄笑出声。

　　看着学姐的时候，常常让清儿觉得很放松，在妈妈离开的那个本应寒冷异常的假期里，她就这么看着学姐的背影，意料之外地安然度过了。

　　但每天能见到学姐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开学之后课程多了很多，清儿去图书馆也很难再遇到学姐了。

　　见不到她的日子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有段时间清儿在考虑，要不要索性也加入文学社，甚至还跑到小雪那里，要了学姐的联系方式。

　　但看着手机里那一串电话号码，自己却没有按下去的勇气，常常是拿出来看了又看，最后放弃。

　　最终，清儿还是没有加入文学社，离得学姐太近，会让她紧张到不自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她搭话。想到自己这不讨喜的性格万一被学姐讨厌了，就更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默默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默默地开心。

　　看一个人的背影看久了，总会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事情。

　　学姐看似轻松又大条的外表下，其实装着非常多愁善感的心。那份细腻可能无法言说，但清儿就是感觉的到。

　　一直以为这种默默的关注会就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清儿有一天无意中发现了学姐的秘密。
　　学姐喜欢小雪。

　　那天，小雪把男朋友介绍给学姐认识，清儿直觉学姐的表情一直怪怪的，所以就默默跟着他们。吃过午饭后本来要各自回宿舍，但学姐却去了湖边。在四下无人的午后，清儿看见，学姐默默地哭了。

　　那一刻，清儿没想到，自己的心居然也会这么痛。不只是因为心疼流着泪的学姐，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嫉妒。

　　清儿才知道，紧张也好，默默看着也罢，原来自己，喜欢她。

　　学姐的喜欢于清儿来说，求而不得。毕竟，她们至今都没有好好说上哪怕一句话。在学姐的世界里，清儿从没存在过。

　　接下来的一年，一点都不快乐。

　　学姐和小雪的纠缠不清，让学姐没有了曾经看起来的快乐。她常常在小雪转身离开后望着那个背影发呆，然后流露出痛苦又寂寞的表情。

　　清儿默默在角落里看着，喜欢着小雪的学姐，让她心疼又纠结。有很多次，她都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学姐不会接纳她，她替代不了小雪在学姐心里的位置，看了这么久，那些眼神里的深情，她懂。

　　何况，她是这种阴沉又内向的性格，比不及小雪的万分之一。

　　就在清儿觉得这种遥遥不及又触手可及的感觉仿佛把自己的心噬咬到麻木的时候，学姐在毕业前，突然消失了，消失在她的眼前，也消失在小雪的眼前。

　　清儿难过了很久，但她明白，学姐这样的选择，是为了逃离这段苦痛。特别难过的时候想一想，学姐可能变回了从前的轻松大条，可能继续在哪里快乐地码字，那自己见不到她的这份难过，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毕竟，清儿那么喜欢学姐，比谁都更希望她能过得好。

　　大三的时候，清儿在爸爸的安排下，到意大利交换留学了。这里不仅教会了她更多的设计知识，也教会了她，人前的优雅。

　　再次回国的时候，清儿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化好大，虽然内里还是有点阴沉又内向，但她已经不再惧怕社交了。

　　只是走了两年，清儿已经彻底不可能与学姐再有任何联系了。学姐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到了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清儿很想她。

　　特别寂寞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她。

　　所以清儿染上了吸烟的习惯。

　　尼古丁的香气仿佛有一种致幻作用，在那些短暂的白烟里，带她回到过往。清儿仿佛仍然能够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的背影，合着欢乐的节奏，不着调得推了推眼镜。

　　进入爸爸的公司第二年，清儿在一次比赛中意外被淘汰了，她明明很重视的，明明做了很多准备的，然而就是被淘汰了。

　　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业内的失望是翻了几倍的。爸爸没说什么，但那些沉默中的失望，让她有些崩溃。

　　她从来不是什么自信满满的人，将来接任公司接任品牌的重担，让她有点透不过气。

　　那天晚上，清儿喝了很多酒，她坐在酒吧外面的路牙边，悄无声息地哭了。

　　相似的路牙，相似的寒冷，相似的难过，只是这次，她的学姐，不会再出现了。清儿好想她，想念她递给自己的那一杯温热的奶茶。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臂，那声音里的似曾相识，让她瞬间惊呆了。
　　泪眼朦胧中抬起头，竟是自己此刻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四年时光，她却仿佛从未改变，还是那头短发，还是那副眼镜，还是那种关切的眼神。

　　清儿拉住了她的衣角，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这次的相遇却分外短暂，因为学姐并不是一个人。她似乎是跟着几个朋友一起来酒吧玩的，大家催她快走，所以她也就只来得及帮清儿叫了出租。

　　清儿还清楚地记得学姐那天跟她讲得最后一句话，她说：“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再次相遇，仿佛给了清儿无限的动力，她不仅从失意中快速恢复了，更开始疯了一样地寻找她的学姐。

　　城市再大，只要你还在，我就一定会找到你。

　　几个月后，清儿知道了学姐的住址。她开车去过几次，但她都没有上去敲门。她总是想不好，该怎么开口，也怕，万一她已经心有所属。

　　就在清儿纠结万分的时候，命运再次送了她一份大礼。

　　一次，她去爸爸投资的公司开股东会议，在出门的时候，瞥见了在门厅和编辑讨论稿子的人，居然是她的学姐！

　　没想到，学姐真的成为了作家。

　　清儿开始读她写的故事，开始试着走进对方描绘的世界，第一次，清儿觉得，自己离学姐的内心，竟然有这么近。

　　再后来，清儿和学姐的编辑慢慢混熟了。怕学姐可能接受不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也怕学姐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清儿安排了这场无关过往也能快速相遇的方式，也就有了这个故事最开始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