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离职后老板说他命里缺我》酩酊醉

17、空壳先生12

　　封南絮的声音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裴锋稍稍镇静下来。
　　朱深龄却叫道：“你要走？你要把我留在这？万一鬼又出现呢？还有那个……”
　　“照我说的做，你们不会有事。”封南絮将摘掉手套的那只手轻轻按在墙上，不容置疑地说，“我现在去找其他人，确保他们的安全，解决这里的问题。”

　　朱深龄眼中流露出绝望和不信任的神色，可现在除了听从封南絮的安排别无他法。这时裴锋发现面前那些人身上的咒蚀，正在不断流动。
　　包括他手上的瘢痕在内，所有人身上的咒蚀痕迹都顺流而下，落在地面，涌向墙壁，再往封南絮按在墙上的那只手汇聚而去。仿佛这栋房子血管里的血液，正奔涌流向它的心脏。

　　看到咒蚀全都爬到了封南絮的皮肤上，连他半张脸都覆盖着涌动的锈蚀，裴锋大吃一惊。被咒蚀覆盖的身体部位很疼，颜色浅一些的地方痛感较轻，颜色深暗、面积大的地方，那种疼痛会侵入肌理，所裹挟的幽暗气息令再顽强的意志也会动摇屈服。
　　他无法想象，像封南絮现在这样，那滋味该会是怎样遍布全身、深入骨髓。

　　然而封南絮的神情依旧从容，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伍湖若是看到这一幕，又要啰嗦什么“计划外行为”了。但这一次整个状况都在计划外，如果他不尽快解决咒魇，会有越来越多人被吞噬到更为危险的深层鬼域。

　　裴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封南絮被咒蚀淹没、变成一个血影，进而消失不见。他有种正在经历噩梦的混沌感，已经分辨不清真实和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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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阴森的房间里，四周墙边固定着一排排架子，每一排架子上都摆放着人偶的身体部位。

　　伍湖仔细选出一副躯干。又挑选出合适的胳膊、腿、手和脚，逐一组装起来。他检查了一下这副躯体的对称性和特征，脑袋一下下点着，似乎很满意。
　　他将视线投向摆放人偶头部的那一排架子，幽幽的烛火光线下，一颗颗容貌各异的头部看上去静谧安详，仿佛在等待他的眷顾。

　　他逐个看了一遍，左右挑选一番，小心翼翼捧起其中一个，安装在旁边的躯体上。
　　他审视着这张脸，摇了摇头，摘下来又换了一个。
　　随后他走到墙边的工作台前，在盛放着各种五官的盒子里挑挑拣拣，不厌其烦地尝试了很多次，才终于如愿以偿地组装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偶。

　　在他停止动作后，墙上出现了一行血淋淋的字：【男人爱女人的乐趣之一，就是亲手改变她、塑造她，让她变成符合自己期待的完美存在】。
　　人偶睁开眼睛，面容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特别的蔷薇色，仿佛因为男人的“爱”，被赋予了灵魂。在它旁边，还有七八个已经组装好的人偶，容貌身材几乎和它一模一样。

　　这些人偶和伍湖之间，像拧开的藕一样连着千丝万缕。伍湖的一举一动，全都是受到操控的。表面看是他选择了组成人偶的每一个部位，实则是人偶操纵他进行的选择。
　　他才是这个房间里的人偶。

　　伍湖看向自己的手腕和手掌，那些纤细的丝线扎进他的皮肤里，深植于血肉之中，很像是从他自己体内长出来的。
　　他试着勾动手指，捏住一根细线拉动。这轻而又轻的举动引发了一连串的吱嘎作响，所有人偶都转动头部朝他看了过来。

　　伍湖放开了细线，放弃了这种尝试。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他不喜欢受到关注，即使是一众没血没肉、没有感情的人偶。
　　这时伍湖面前的桌布上流出一行血色字迹：【我是你的庇护者，也是你的饲主。这份苦心孤诣经营的美丽，只属于我】。

　　【你不该做出这样的表情，这不适合你。】
　　【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不会做这么不得体的事。】
　　【对我来说，你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四周不断有血字变幻出现。伍湖看着那些字眼，微微扬起眉毛——这些是剧本里的台词吗？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忽然，伍湖耳畔传来女人的柔声低喃。紧接着，一双冰冷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一只人偶抱住了他，泛着白光的眼珠子死气沉沉地凝视他。
　　这咒魇真是体贴，知道他多年“心系女鬼”，特意送来了“福利”。可他却有些为难。

　　“现在是工作时间，”伍湖和人偶商量道，“被我们老板看到了，他要扣我薪水的。”
　　他声音很轻柔，仿佛怕伤了人偶的心似的。
　　那张凝固着微笑的脸无动于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不能怪他没推开女鬼的怀抱，此刻他只是个牵线木偶。

　　突然他背后一冷，又一个人偶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冷意透彻脊髓，沁透五脏六腑，化作幽暗的迷雾，浮上他的眼眸，将他的瞳孔染上了一层灰色调。
　　咒魇的怨气，正在侵蚀他的神经、他的魂魄。
　　咔哒——人偶逐一扭动关节，朝他移动过来，向他索要拥抱。那一张张秉持着“正确”笑容的脸，填满了他的视线。

　　“我可以抽支烟吗。”伍湖和正面拥抱他的人偶对视，安之若素地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没有得到回应，又补充了一句：“烟和火在我上衣口袋里。”
　　安静的几秒钟过后，他的手抬了起来，自行摸向胸口。
　　伍湖的眼角幽幽下垂，暗沉的光线加深了他英俊的轮廓，跃动着火光的眼眸深沉忧郁地看向人偶：“你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却不愿为我点一支烟吗？”

　　人偶静静地凝视他的脸，片刻之后，他的手缓缓垂落下去。
　　人偶白皙的手指从他的脖子滑至胸口，摸进了他的外套。阴冷的触感顺由胸前扩散开来，伍湖不动声色，安然地注视人偶。
　　那张精致的脸乍看上去很美，却有种怪诞的气息。

　　它和其他人偶一样，身上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部位，似乎是对照着某个模板刻意拼凑起来的，彼此之间有着微妙的不契合，从头发梢到骨头缝都透着让人不舒服的畸形别扭。
　　它，还有它们，仿佛迎着什么人的期待，想把自己扭曲成另一个形状。

　　人偶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送到伍湖唇边，然后动作机械地按下了打火机。
　　簌簌火苗咔的一声跳了出来，伍湖低下头凑近火苗点着烟，撩起眼睫从下向上看着人偶，在升起的烟雾中眯起眼睛，看上去是在很温柔暧昧地笑。
　　“谢谢，不过……”他突然扼住了人偶的手腕。

　　刹那间，所有牵系在他身上的线全都绷紧拉直，缠在他腰上的手臂也用力收紧。
　　然而那些牵丝线却失去了作用，无法左右他的身体。
　　“我不喜欢被人操控，”伍湖用一种听起来像是怜悯的口吻说，“也不喜欢操控别人。”
　　话音未落，咒炁点燃了他身上的每一条线，一道道灼眼的白光刹那间流过牵丝，击中了所有相连的人偶。

　　与此同时，伍湖抓着的人偶在他面前遭到肢解般四分五裂。
　　墙上出现了一行血字：【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改，我会改到你满意为止。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属于这个房间的剧本还在继续。人偶的脑袋掉在地上，浑圆的眼睛执迷不悟地凝视伍湖。
　　那是横死者的怨念，顽固至极也脆弱至极，扭曲得令人着迷。

　　伍湖叼着烟，也在注视人偶，向下看的眼角流出的目光很微妙，像是同情又像嘲弄。
　　其实鬼也是讲道理的。即使身体消亡也无法泯灭的怨念，就是它们的道理。
　　砰——一个黑影从架子上栽倒掉在了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伍湖走过去捡起那个东西。那是一只小木偶，和其他精心制作的、外观和真人相似的人偶格格不入。

　　它从头到脚千疮百孔，刷了一层白漆的脸上，五官已经破损模糊，用某种红色颜料画了一张咧开直到耳根的嘴，形成了一个呆板又鬼气森然的笑容，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之前伍湖配合人偶玩“组装游戏”的时候，就留意到了这只坐在架子上的木偶。当时他还以为有什么玄机，但此刻拿在手上摆弄一番，他确定这只木偶只是一块破木头。

　　不是凶宅的凶宅，突如其来的咒魇，古怪的女尸，能自行操控活人的人偶……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究竟躲在哪？
　　还不能让人好好离职了！
　　“呜……呜呜……”一阵幽咽的哭泣声，拉回了伍湖的注意力。

　　他将视线投向房间里唯一的一扇门，隐隐的啜泣是从门缝里传进来的。他放下木偶，脚步无声地走到门边，用指尖推开了门。
　　那是一间宛如凶杀现场般的卫生间。墙上、地上的瓷砖染满血迹，被砸得四分五裂的镜子上画着一张悲伤哭泣的脸，穿过这张脸的每一道裂痕都在淌血。

　　天花板上的灯泡包了浆似的，光线混沌不清，让整个血淋淋的卫生间看上去更加阴森可怖。
　　伍湖走进卫生间，身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关上了。他没太在意，目光盯着挂满血迹的浴帘。
　　哀怨的哭声正是从浴帘后面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