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风幻月录》斯琦

45、爱恋

　　静月坐在客栈的酒肆里，点了些酒菜独自小酌，心思有些凌乱。

　　这一年来，陪伴她度过孤独寂寞的日子的，是和随风的约定，约定等他一年，如今一年的约期已到，而他也如期而至，可是她却想逃避。

　　不能见时，魂牵梦萦的想见；能见时又恨不得逃开远远的，因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在害怕。

　　萧无情的一句话总是在耳边响着：他终究还是蜀山首席大弟子！

　　也许她害怕的正是这个，害怕有一天，在蜀山和她之间选择，而他选择的是前者。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苦涩辛辣，却又满口醇香，所以才能让人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怎么一个人喝酒，这么无聊，不找个伴共饮？”李亦然走了过来。

　　静月一笑，向他举杯邀请：“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一起来喝一杯吧。”

　　李亦然在她前面坐下来，笑道：“正有此意呢。”

　　静月给他倒了满杯酒，向他举杯。

　　李亦然拿起酒，闻了下，笑道：“我说如何不见你呢，原来跑来喝酒呢，这酒不错，你不会是在这一年里，只会喝酒吧！”

　　静月笑道：“猜对了，至少我的酒量比你好。”

　　李亦然看着她消瘦的脸，比之一年前五台山时她的饱满滋润，活力十足，如今清瘦了一圈，下巴都尖削了，忧郁幽闷取代了她原本爽朗活力的笑意，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活泼少女，变成了如今深沉忧思的女子，时间真的很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女孩子酒量好可不是好事。”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可没长花。”在他坦荡的目光里，静月有些不自在，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他抓了个正着，赤/裸/裸的尴尬。

　　李亦然笑道：“你脸上没长花，却比花还漂亮。”

　　静月一怔，失笑道：“我竟不知李师兄原来如此会说话呢。”

　　李亦然不置可否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如今的李亦然从生死线上走一圈回来，也改变了许多，成熟稳重了，时间果然能磨练一个人。

　　静月忍不住道：“随风师兄和陈师兄他们在商议事情，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

　　“你既然可以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来？本人偷得浮生半日闲。”

　　静月苦笑道：“我已经不是蜀山弟子了，没有资格而已，你可不同，你是蜀山新秀，前途一片光明，年纪轻轻正是扬名立万的时候，如此偷闲好吗？”

　　李亦然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瞅着她：“你真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拼命小师妹？”

　　静月愕然看着他有些戏谑的表情。

　　他摇摇头道：“我修行只是随心所欲，顺其自然，不想像大师兄一样肩负重任，负人之所负，任人之不能任；也不想和陈师兄般执着傲骨，我只想自由我素，如若能修仙了道，我愿做个散仙逍遥自在，不能也乐得做个清修居士，无拘无束！”

　　静月很是意外，原来他竟也是这么个潇洒不羁的少年，她倒看走眼了，急忙向他举杯道：“我敬你。”

　　李亦然笑着与她一饮而尽，道：“叶师妹，师父逐你出蜀山，你不必难过伤心的，虽不再是蜀山弟子，却还可仗剑逍遥，四海云游，无拘无束不是很潇洒快活吗！”

　　静月郁结的心情舒畅了许多，笑道：“不是所有人都似你这般想的。”

　　“大概吧，我不是执着的人，在我看来，能成仙，寿与天齐固然好，但成仙也不见得多快乐，虽能长生却要割舍七情六欲，漫长的岁月，没有七情六欲，日子可怎么过。”

　　静月心里非常认同他的话，自下山来她也无数次想过，成仙了道到底为什么，舍去所有情感，即使得到永生还会快乐吗？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边聊边喝酒，竟是非常投机，酒喝了许多，话聊了许多，到后来醉倒时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

　　头晕晕沉沉，像被人锤击打般撕裂的疼，口干舌躁，静月伸手揉了揉脑袋，便想爬起来喝水。

　　一双手扶住她，温柔的声音道：“想要什么？”

　　静月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随风如沐春风的笑脸：“随风……随风师兄！”

　　随风目光似嗔非嗔：“要喝水？”说着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她。

　　静月一时有些慌张，口干得厉害，急忙接过水大口喝下，一杯温水进肚，感觉舒服也清醒了许多。

　　随风微笑道：“和亦然师弟喝了不少酒，聊了不少话呢。”

　　静月讪讪道：“好久没见李师兄，又得知他死里逃生出来，高兴起来便多喝了几杯。”

　　随风轻笑道：“倒不知，你们何时感情如此深厚呢。”

　　静月瞄了瞄他，风雅秀逸的脸，温暖迷人的笑容，目光透着柔情，神色却是似笑非笑，心一突突，急忙道：“我……我们只是脾性合得来，聊得来，非关风月的。”

　　随风失笑道：“好一句非关风月！那么我呢？”

　　静月脸一红，垂下头，她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却被他一语言破，喃喃道：“随风师兄……不是非关风月……”

　　随风目光温柔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静月偷瞟了他一眼，讪讪笑道：“不是非关风月，便是有关风月了！”

　　随风淡然而温和的望着她羞怯而闪躲的眼睛，欣喜着惶恐着不安着，他心中一动，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间，涟漪不停，是在思过峰上如何思过都压之不下，挥之不去的漪念，那不知什么时候闯入他心里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视半响，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相握在一起。

　　“小月，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静月沉默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望着他多少次梦里出现的熟悉笑容，终究抵不住对他魂牵梦萦的思念，颤声道：“随风哥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随风轻轻道：“不，不是做梦！”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他终究还是蜀山首席大弟子！

　　静月心一酸，眼眶有些湿润，萧无情的话，无时不在提醒着她，她终究要面对的事实。

　　她故作坚强道：“随风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随风一怔。

　　静月道：“那时我的父母亲人遇害了，我被魔界中人挟持着寻找白羽翠鸟和紫舍利，是你从天而降救了我的。”

　　随风微笑的看着她，他记得的，他把她带上蜀山，看着她成长，曾经他还把她当成女儿般看待。

　　静月继续道：“一年前，师父被雷使打死了，而我因为紫舍利的缘故，被逐出了蜀山，那时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知道离开蜀山后该怎么办，我很颓废，我甚至想到……”

　　随风握紧她的手，心在抽痛，怜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抚慰她。

　　静月笑道：“很没用是不是，后来萧无情到蜀山找了你是不是，所以随风哥哥来看了我。”

　　随风微叹道：“我想不到他会来，也想不到你会撑不住……”明明她十二岁时，全村人都被杀害了，可她还是勇敢的对抗崔老大那伙的。

　　静月有些羞愧，心里又很是难过，咬了咬唇道：“现在不会了。”

　　她认真的看着他道：“随风哥哥，现在不会了，我能坚强的，所以……所以一年前的那个约定，我承受得住……你可以……可以……”

　　随风淡淡道：“那个约定我可以不用兑现，是吗？”

　　静月简直要哭出来，心疼得呼吸都困难，但她还是坚强的笑着：“随风哥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可以拖累你……我可以坚强的。”

　　随风温和道：“所以你才避着我呢。”

　　静月猛的摇头，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再说她肯定会哭出来了。

　　随风叹了口气，无奈道：“果然我还是老了，你大概是看不上我的。”

　　静月一噎，没反应过来懵然看着他。

　　随风温和道：“是李师弟吗，你和他兴趣相投，又合的来，他生死线上回来，也稳重了不少，和你倒也相配。”

　　静月懵然惊慌的摇头道：“不，才不是，我和李师兄没有别的关系，他…我们只是谈得来，非关风月，不是那种关系。”

　　随风道：“不是李师弟，那是陈师弟？”

　　静月又一噎，羞恼道：“不是，都不是，随风哥哥你胡说。”

　　随风无奈道：“都不是，那果然是我的问题了，原来小月你不喜欢我呢。”

　　静月急道：“不是，我没有，我喜欢你的……”转眼看到他微笑的神色，羞恼道：“哦，随风哥哥你欺负人！”

　　随风握着她的手笑道：“既然你喜欢我的，为什么不愿意履行约定呢？”

　　静月黯然道：“因为随风哥哥你是蜀山首席大弟子，是未来的掌门人，怎么能……哎呀！”

　　随风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忘了，我现在不是蜀山首席大弟子了。”

　　静月一怔，是的，他已经被削去了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因为她的缘故，可是……

　　随风将她搂入怀里道：“我已经不是蜀山首席大弟子了！所以你嫌弃我了吗？”

　　“……我没有。”

　　“小月，师父罚我在思过峰思过，是为了收回凡心，一心向道，可是我每天想的都是担忧着你，念再多的道玄经也于事无助，不知错不思过，你还要我收回那个约定吗？”

　　修仙了道修的是机缘，了的是仙缘，如今他机缘已流失，尘世间更是多了个羁绊，他心心念念牵挂着她，已经是栽了，那就一切随缘吧！